第325章 若能綻放光芒〔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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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正式開始了。

蔚藍的天幕,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清澈得能映出雲朵悠閒的輪廓。

陽光,不再是春日裡那羞澀的溫暖,而是變得熾熱而明媚。

灑在大地上,金色的光輝彷彿給萬物都鍍上了一層夢幻的濾鏡。

微風輕拂,帶著慵懶的熱意,卻也夾雜著樹葉和花草的清新香氣。

就和冰箱裡總是帶有蒜味的習慣一樣,這是夏天獨有的味道。

讓人不由自主地抱怨的同時,又想要將這份清新永遠鐫刻在心底。

山林薄霧間,一道身影踏光而來。

夏目清羽正沿著淺草寺的臺階一路向上。

他是來求籤祈願的。

雖然神明最終還是沒能大方慈悲拯救母親,但夏目清羽並沒有憎惡神明。

反而把原因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遇事則來,不夠虔誠。

按東方古韻來說,就是自己身上的香火氣不夠濃。

他當然信奉科學,同樣也是一個唯物主義者。

但身為一個東國靈魂的人,還是覺得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就和房屋建築之前的風水一樣,玄乎。

他相信現實裡也有很多人和他一樣,平日裡雖不相信,但一發生在自己頭上,又或者是站在神像面前,也不免多了幾分敬畏。

總之,為了讓神明感受到自己信仰的虔誠。

他每天都會跑步打卡而來。

只不過會在假期間,把打卡時間定在晨練。

反正對自律的他來說,並不佔用什麼時間,只不過是順手的事。

唯一的區別,只不過是把許願的內容從‘祝母親康復’換成了‘祝母親在天安寧,以及自己身邊的人未來平安’。

抵達寺廟,他不是來要求神明的,而是在期待光芒綻放的那一天。

腦內想著七七八八的瑣事,夏目清羽不知覺就來到正殿門前。

額頭上已是佈滿薄薄細汗,小跑上山還是有些耗費體力。

好在,天底下像他如此堅持,並且早來寺院的人並不多。

自律的少年並不需要排隊,就可以直接來到功德箱前。

搖鈴,拍手,合掌,許願,鞠躬,一氣呵成。

“喲,小夥子又來了?”

待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年邁的掃地僧停下東西,笑眯眯朝他搭話。

畢竟,碩大的庭院裡就只有他們兩人。

有被選中覺悟的少年幾乎是秒應。

“嗯,是啊。”他點頭說。

“我看你,近來跑來跑去,也不是一兩次了,莫非求的是情緣籤。”僧人見少年年輕帥氣,以為是他故意賣關子,便打趣道。

“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夏目清羽面帶微笑,相當自豪的告知道。

淺草寺的情緣籤的確很出名,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初來乍到都會試一試的。

甚至聽一些女生說過,還有求心儀之人與現任分手,方便她們乘虛而入的。

“這樣啊,那恭喜了。”

掃地僧先是恭維,後又是疑惑,“但也不對啊……嘶,那近來,你們年輕人中是流傳著什麼有意的事情嗎?”

掃地僧露出了相當稀奇的目光。

可不是嘛,現在年輕人放假,要求對方早起已經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了。

竟然還要每天堅持來寺廟。

“也……沒有那種事吧。”夏目清羽想了想,覺得自己也沒有與同學們脫節,便告訴他。

“那就奇怪了。”掃地僧面露困惑的念念道,手中的掃帚又重新動了起來。

僧人碎碎念,弄得夏目清羽也是好奇了起來。

究竟是什麼事讓僧人感嘆好奇。

“最近寺廟內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夏目清羽雲裡霧裡的問。

“也不是。”

掃地僧搖搖頭說,“只是近幾個月以來,寺廟年輕的香火忽然穩固了起來,反而有些不習慣。”

“哦,竟然還有和我一樣的人?”夏目清羽倒是聽出了他的意思,轉口問。

要知道大多數小年輕來寺廟求籤,只是圖一樂。

真正信仰神明而來,天天朝拜的可以說是沒有。

“嗯,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僧人一邊掃地,一邊隨口應。

小姑娘?

夏目清羽聞言,思緒停滯一剎。

也許是直覺,亦是命運使然。

他心裡忽然有一股非常強烈的力量,想驅使他問一件事。

“請問那位姑娘,莫非是藍頭髮藍眼睛?”他抱著期待的心態,輕聲問。

“你認識?”僧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他。

深邃的眼裡閃爍著明亮的光。

很顯然,少年猜對了。

“她在哪?!”

夏目清羽先是一驚,方才恢復狀態的咳了起來,“抱歉抱歉,我有些激動了。她今天來過了嗎?”

“你女朋友?”在告知別人資訊前,掃地僧再一次確認。

“嗯。”

“早你幾分鐘朝拜完,下山去了。”

僧人摸著白花花的鬍鬚,和藹笑著,為他指出一條下山的路,“要是你步伐放快一點兒,方許還能追到。”

“多謝。”

抱拳鞠躬,丟下這句話。

夏目清羽轉身就沿著那條山路向下。

他身邊是鬱鬱蔥蔥,生機盎然的樹。

腳下是鬆軟的落葉與溼潤的青苔。

晨光如細紗般穿過綠意盎然的林間,如此交錯不知多少度。

葉尖晨露閃爍,如同點點星辰遺落人間。

彷若仙境。

其實從一開始夏目清羽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回過神的時候,腳已經開始動了起來。

待身子熱起來,胸腔的那股濁氣撥出之後,他眼神明亮了。

她會有什麼煩惱需要找神明?

她不是說過,不相信神明的嗎?

她怎麼還會堅持來求籤?

還有……還有……難不成她忽然更早到校也是因為這個?

少年此時此刻心裡亂糟糟的。

他有很多個問題,但不巧的是每一個問題在他心中都有了答案。

迷茫疑惑間,同時他還很激動開心。

因為……

他這一生中不停的在失去某些東西,但好在也一直在得到某些東西。

不留神間。

夏目清羽衝出了一個山路拐角。

視線一下豁然開朗起來。

而他終於看見那道身影。

毫無疑問。

是她!

“鈴音!”

這一聲似乎用掉了少年肺部的所有空氣。

頓時,林中山鳥起飛。

隨後,又是萬物寂籟。

正專心下山的女孩面對這般不期而遇被嚇了一跳。

想著,他怎麼會在這?

不過,好歹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可不要被笨蛋小瞧了。

咳咳。

打起精神來,少女,矜持一點兒。

“怎麼呢?清羽同學。”初鹿野鈴音飄飄然轉身,衝他盈盈一笑。

那雙清澈的眼睛依舊是那麼漂亮而有神。

夏目清羽一時間說不出話,只是佇立在原地,靜靜的望著她。

忽笑。

Ялюблютебя.(我愛你)

聽見了嗎?

會讀心術的小丫頭。

初鹿野鈴音自然是聽見了,驚訝害羞到美眸微微睜大,能倒映整個世界。

在這一條彎曲的山路上,僅有兩架硃紅色的鳥居。

而他們一人恰好站在一架下。

將他們相隔開的只有一道光。

良久。

夏目清羽再一次動起來,穿過層層光束迅速向山下跑去,向初鹿野鈴音貼去。

來到女孩跟前,又擔心撞到對方而停住腳步。

停留片刻,他還是沒忍住,一把把她抱進懷裡。

嗅著鈴音身上的清香,他想用盡五官把她的一切烙印進心。

他的心跳異常的快。

這可不是因為跑步導致的。

忽然被攬在懷裡,老實說初鹿野鈴音不知所措,下意識想掙扎一下。

可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再一次與之對視。

她愣住了。

少年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霧,淡黃晨光下,猶如東方初起的太陽。

但現在……

女孩更覺得那是落入湖中的星星。

因此……

她也懂事得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問。

垂下眼睫,思忖片刻。

旋即將小臉擱在他肩上,反手抱住他。

用手輕輕拍著男孩的背脊,像極哄兒入睡的母親,眼中溫柔似水。

樹林響起陣陣啁啾鳥鳴,就像是從最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佛門重地前,空靈而醒神。

那是一個澄澈到幾乎透明的清晨。

有兩人只是靜靜的擁抱在一起,卻能感受到彼此熱烈的愛意。

彷若夢。

…………

光陰如梭。

轉眼過去了兩年。

又是一年春夏交替之際。

又有一屆學生畢業了。

一棵櫻花樹下,一張長椅上,相依坐著兩道身影。

“考的怎麼樣?”

“不瞞你說,其實我已經被東京大學提前錄取了。”一位英俊的男孩像掏騎士變身一樣,兩指捻起一封漂亮的信——是錄取通知書,他洋洋自得道。

“呵,何等的猖狂的措辭。”

一位愈發秀麗溫柔的女孩學著他的樣子,他的語氣,同樣掏出了一封信,“還好,我也是。”

“拆開吧。”

“嗯。”

兩人同時拆開。

一個文學系,一個金融學。

女孩見狀抄起手刀對男孩胳膊就是一頓輸出。

“等等等等,stop,Постой!”夏目清羽躲閃幾下,連忙做出到此為止的手勢,“你大約兩年前已經打過我了好吧?”

高一結束文理科分班的時候,真相就呼籲而出了。

得知此事的初鹿野鈴音根本沒有給笨蛋狡辯的機會就狠狠欺負了他一頓。

後來,夏目清羽問她怎麼辦,要不要再換一次,以他和櫻井主任的交情應該沒問題。

初鹿野鈴音卻淺淺一笑說算了,這也不失為一種雙向奔赴的美好回憶。

明明是她當時說算了的,現在卻還收拾他。

真夠過分的!

“你又在說我壞話。”初鹿野鈴音小眼神越發鋒利。

“啊……我也好想有讀心術。”夏目清羽猛錘大腿,無淚哭喪臉,柔弱的就像一個女孩似的。

“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可不會憐香惜玉了。”初鹿野鈴音小臉貼近他,緊握拳,絲毫沒有同情的說。

“原來……你只是想找個理由,打我。”夏目清羽看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又怎樣?”初鹿野鈴音雙手抱胸,美眸一眯,用眼神問他所以呢?

“這是家暴。”男孩斷言。

“還沒結婚呢,所以算不上。”女孩很講道理的說。

“啊,我的眼睛!”夏目清羽忽然捂眼痛苦大叫。

“怎麼呢?進沙子了?要不要吹吹。”初鹿野鈴音見狀,連忙關切的問。

“我看不見我的未來了,我未來好像是一片黑暗。”戲精夏目閉著眼胡亂伸手,四周摸索。

忽然,摸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以他強大的大腦處理器當然可以瞬時計算出是什麼東西。

但他還是學著動漫男主角下意識的捏了捏。

有便宜不佔,是笨蛋。

“……”

初鹿野鈴音默默收起關心,一記重重的手刀像砍西瓜一樣敲打在笨蛋的頭頂。

頓時。

夏目清羽吃痛捂頭,瞬間睜眼。

“看得見了嗎?”

初鹿野鈴音眼神冰冷,微微拽緊的小手綻放著濃郁的殺意,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的未來。”

“神醫啊。”夏目清羽活力滿滿的豎起大拇指,“我好了。”

初鹿野鈴音見狀真是有些受不了的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這個活寶今後要陪伴自己很多年,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惆悵。

倒不是討厭他。

“等會你有什麼安排嗎?”晃神間,夏目清羽買了兩瓶大麥茶回來,他將一瓶拋過去。

“沒有。”初鹿野鈴音微微接住,感受著瓶身的涼意。

“那我們去約會吧?”

“好啊。”

初鹿野鈴音並沒有害羞,反而衝他莞爾一笑,“但第一個約會專案由我決定。”

“這有什麼問題?那走吧。”夏目清羽欲離開,卻有被女孩拉了回來。

“?”

他疑惑的看去。

“約會的第一個專案就是……在這裡,陪我一起坐到日落。”初鹿野鈴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任性且無聊的願望說了出來,“很任性吧?”

“這有啥,我看你是沒有扣過牆皮,挖過泥巴。”夏目清羽覺得沒什麼,喝了一口大麥茶,在她身邊坐下。

聞言,初鹿野鈴音淺淺一笑,把頭搭在他的肩膀上。

櫻花紛飛的操場上,有多位學生追逐打鬧,拿著相機四處拍照留戀。

而他倆無意間也闖入別人的鏡頭之下。

…………

黃昏時分,天際漸漸染上了一抹溫柔的橘紅。

將天空與大地緩緩融為一體。

長椅上,有一隻小手疊在一隻大手上。

“接下來,要去哪?”初鹿野鈴音將目光從天際邊收回,放到了男孩的臉上。

“回一趟教室吧?”夏目清羽說出了他們的第二個約會專案。

“哪一間?”

“我們一年級待一起的那一間。”

“走吧。”兩人牽著手,一同起身,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上樓,轉角。

太陽的餘暉在走廊白粉牆上瀰漫,映出了一層柔暖的光。

待兩道影子蕩如其中,這片光芒便搖曳起來。

來到教室之外。

朝裡看去。

空無一人的房間裡桌椅整整齊齊。

雖是黃昏,但教室依舊很明朗。

窗外大樹的影子已被拉得很長很長了。

“真懷念啊。”夏目清羽鬆開手,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幽幽感慨道。

“又不是以後來不了。”初鹿野鈴音有些不懂他,只覺得要是他真的喜歡的話,她以後可以繼續陪他來。

就像他剛剛陪自己看落日一樣。

“你不懂,這是一種感覺。”

感覺?

“是這樣嗎?”初鹿野鈴音一邊念念嘗試理解,一邊在他鄰座坐下,成為他的同桌。

夏目清羽朝她看去。

只見初鹿野鈴音輕咳一聲,食指抵唇噓聲告誡道,“清羽同學,接下來,請你專心聽講,不要打擾我上課。”

“哈哈,是的沒錯,我那消失的人機同桌。”陽光拂在男孩的臉上,他笑得真情切意。

稍微收斂情緒後,他擦掉眼淚,趴在課桌上,衝一旁漂亮的同桌懲罰般的說,“你這麼壞,等會放學可千萬別被我捉住了。”

“啊啦,那我可要跑快一點兒了。”初鹿野鈴音溫柔打趣道。

“你可跑不過我。”鄰桌的男孩捏住她的衣袖。

“是你的話,我還沒有跑的必要。”女孩握住他的手,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

暖暖的陽光還在將纏綿的影子拉長。

待到兩人走出校園,來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他們方才有了真的畢業的感覺。

“想吃啥?”女孩問。

“隨便。”男孩答。

他們找了一家味道不錯的餐廳吃了飯。

“接下來去哪?”女孩徵求意見。

“隨便。”

“你能不能不要這個樣子。”女孩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我的隨便就隨便,只要和你呆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幸福。”男孩解釋。

“咦~好肉麻。”女孩扶胸,像只企鵝一樣可愛的乾嘔。

“那我以後不說了。”

“算了,你還是說吧。”

“你不是不喜歡聽嗎?”

“我好罵你。”初鹿野鈴音展顏一笑。

“……”

夏目清羽無語。

彳亍。

後面的時間裡,他們沒和其他情侶一樣買東西,看電影,而是逛了一家書店。

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夏目清羽送初鹿野鈴音回家。

一路上,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說話。

千代田高階公寓入口處,光線永遠是那樣柔和。

“就送到這裡吧。”初鹿野鈴音揮揮手,示意後面的路她可以自己走了。

但夏目清羽忽如其來的不回應,弄得她緊張起來了。

“怎麼呢?還有什麼事嗎?”

她溫柔的笑著說,“要是肚子餓了,可以來我家拿點甜點。”

“抹茶味的也可以隨便拿喔。”她笑得眼瞼彎彎,俏皮的補充道。

“我肚子不餓,只是有點捨不得你。”

“明天我也在喔,你可以來找我。”

初鹿野鈴音將晚風吹亂的頭髮,理在耳後,踮起腳,在男孩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她可愛的抓抓手。

“晚……安。”夏目清羽被帶動了的說了一句。

“嗯,明天見。”初鹿野鈴音說罷,欲轉身,纖細的胳膊卻被人抓住了。

“……”

畫面靜止片刻,她重新回眸。

“我想……去你家看金獎!就是那個我們一起在文化祭取得的成就,說寄存在你家,我還沒去過。”夏目清羽說出來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似野獸,又顯得精疲力盡。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天非看……不可?”初鹿野鈴音也沒有跑。

只是忽然意識到什麼,看了他一眼,視線又飛快移開。

聲音也是,一聲更比一聲軟。

小臉更是,一秒更比一秒紅。

“抱歉,我有些忍不住了。”

夏目清羽聲音顫抖的厲害,越說越沒底氣,“我太喜歡你了。”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初鹿野鈴音聞言,‘噗嗤’一笑,美眸一瞥,嘲諷道,“跟……跟跟我上來吧。”

把話說完,女孩就急匆匆轉身往公寓光亮處走去。

步伐重重的,像似能把人行道踏穿。

還說我?

自己不也沒什麼出息?

“快點啊。”走到前面的女孩像軍訓般,踏腳轉身,催促道。

“著急了?”瞧見誰也好不到哪去,夏目清羽忽然又得意了起來。

“門禁又要關了,不進來就算了。”初鹿野鈴音聞言,白皙如雪的小臉簡直紅到要爆炸。

把門禁打卡,頭也不回的扎進了電梯層。

“我錯了,等等我。”夏目清羽連忙求饒的追了上去。

進了電梯,明明兩人的心臟響的和打樁似的。

夏目清羽還和有病似的面對面站著,也不說話。

“轉回去。”初鹿野鈴音冷著臉,小手一指。

“嗨。”夏目清羽超級聽話的轉身。

事先宣告。

這可不是慫,而是為大局著想。

電梯一路直線向上,一層也沒有停。

“歡迎主人回家。”

兩人一進門,智慧傢俱就主動工作了起來。

屋子裡是一片敞亮,繁華之色。

“我先去洗澡了,你在這等我。”

把笨蛋領進了家門後,初鹿野鈴音立馬像做了虧心事一樣找藉口離開。

不過,乖坐在沙發上的少年也好不到哪去。

他喉結滾動一下,呆若木雞的應了一聲,“好。”

夏目清羽原本是抱著‘什麼都不做,就不會犯錯’的態度,就這樣一直等到初鹿野鈴音洗完澡出來,但當洗澡水龍頭髮出嘩嘩聲的時候,氣血方剛的他就徹底坐不住了。

緊張死了,緊張死了。

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是在那啥呢?

“我可以在房間裡走走嗎??”

“什麼?!”心跳太吵了,淋浴中的女孩根本聽不見。

她連忙關上淋浴開關,生怕漏掉什麼重要資訊一樣,赤著腳往浴室門口走去。

反正,浴室的問題離客廳有長一段距離。

她甚至可以直接把腦袋探出去問問,剛剛他在說什麼。

可當初鹿野鈴音正把手搭在把手上的時候,男孩的聲音卻在近在咫尺響了起來。

“我問,我能不能在房間裡走走,散散心。”

“呀~”

光滑的浴室裡傳來了險些摔倒的聲音。

“怎麼呢?摔了?”少年聞聲,連忙關切的問。

“沒……沒,只是香皂掉了,不用你撿,我自己撿一下就好了。”女孩怕他破門而入,連忙應和道。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正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帶著溼氣的小臉暈乎乎的。

“那我……”剛剛的事情還沒有得到回覆,他又問。

“你想逛就逛吧,但不許亂翻東西!”

“好的。”

聽到笨蛋的腳步聲漸遠,初鹿野鈴音旋即鬆了一口氣。

坐進了放滿水的浴缸裡,蜷縮著身子,小嘴埋在水下,咕嚕咕嚕的吹著氣泡。

我記得,放的是溫水啊。

怎麼感覺有些燙呢?

得到允許後,夏目清羽躡手躡腳的參觀起房間。

目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裡裡外外的打量著室內佈局。

生怕房間哪個角落,有個針眼監控似的。

逛著逛著,他停在了一扇門前。

他愣了一下。

眼前的這個房間,他來了幾次都沒有去過。

沒記錯的話,前幾次初鹿野鈴音換衣服的時候,都進了這間屋。

不會錯。

我能進去嗎?

我是她男朋友應該可以吧?

待會肯定也會進去的吧?

總不可能在其他地方吧?

不對,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好了好了,別想那麼多,死宅真噁心。

所以……

要去嗎?

清羽啊,清羽啊,都到了這種時刻了,你還慫個蛋。

大不了,真犯錯了。

等會跪下來,求部長大人原諒一下就好了。

通往少女世界的大門。

開!

夏目清羽進去了。

他心情有些沉重,就像自己已經進入了某種奇幻領域般小心。

事實如此。

剛進門,鈴音身上那種香甜的味道撲面而來。

轉眼一瞧,好幾個獺類生物抱枕正把一個布偶熊圍在正中間,好似在欺負它。

哈哈。

沒想到,那傢伙私下這麼可愛啊。

雖然她平時也很可愛了,但現在更是犯規了。

他像做賊一樣慢慢往裡走。

整個房間地面鋪有柔軟的毛毯,走在其上細潤無聲。

夏目清羽能肯定,就算不穿拖鞋,赤腳奔跑在其上,也不會有絲毫的不適感。

踱步許久,他又在房間一處停了下來。

他被一副裝裱起來的油畫吸引起來了。

那是一副檸檬黃與清冷藍所交織的畫。

畫作上有天,有海,有落日,有帆船,有東京的海岸線。

以及……

還有她和他。

碩大的世界裡,僅僅只有他們兩道身影,可卻沒有一點點孤獨的味道。

夏目清羽望著眼前這濃墨重彩的畫作,不爭氣的無聲淚下。

一顆晶瑩的眼淚滴落毛毯,坐在一旁的玩偶好像都在朝他投來詫異的眼神。

“想笑就笑吧。”

他擦乾眼淚,衝著它們傻乎乎的說。

便朝房間一角,乾淨整齊粉色系書桌走去。

有一個筆記本靜靜躺在其上。

日記?

再走進一點兒。

他就知道,他錯了。

《笨蛋觀察筆記》

——by鈴音。

研究物件:夏目部員。

哈哈,這算什麼?

可以看嗎?

應該可以吧。

好好奇啊!

忍不住了!

我要看看她平時背地是怎麼樣說我的!

正當他準備把書翻開,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不妙!

夏目清羽慌忙回頭。

只見換好寬鬆衣物的初鹿野鈴音靠站在門旁,饒有興趣的警告道:“清羽同學,不經過房間主人同意就擅自翻閱是很不禮貌的喔。”

“私闖女孩房間,更是死路一條。”女孩覺得不夠嚴厲,旋即又補了一句。

“抱歉,抱歉,我實在沒忍住。”夏目清羽把還未翻開的筆記本放回原處。

“還不速速去洗澡。”女帝抬手一指。

“的勒。”小夏子應聲,弓腰出門。

片刻後,又像是被倒放了,退了回來。

“怎麼?”初鹿野鈴音一隻眉毛輕挑。

“稟報大人,我沒帶換洗的衣服。”小夏子行禮。

“我爸的房間,裡面有你穿的。”女帝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嗻。”

小夏子一邊退下,一邊囔囔,“你放心,內褲我有換新的。”

“誰要知道那種事情啊?!”

打發走混蛋後,初鹿野鈴音臉上的紅暈終於是藏不住了。

連忙帶上門,感受著自己的心臟砰砰亂跳。

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她的心臟似乎都要炸開了。

鈴音啊,鈴音啊,你一定要鎮定下來。

可不要被那傢伙瞧扁了。

初鹿野鈴音為自己握拳鼓起後,走到書桌前看著那本《笨蛋觀察筆記》笑了一下,倒也沒藏起來,還是放在那。

舒了一口氣後,對著柔軟的大床就是一個萌虎撲食,衝著茶話會最中間的那隻布偶熊一頓輸出。

打得它直叫喚。

“聖誕節快樂!(中文)”

“メリークリスマス!”

“MerryChristmas!”

笨蛋傻乎乎的祝福聲不禁令她想起了那一晚說得羞恥的話。

什麼他敢提分手就直接宰了他。

哎呀呀呀呀呀呀……

今天就宰了他!

鴨子坐在床上的女孩沒臉見人了,把頭埋在了玩偶熊的脖子上,繼續聽著笨蛋五音不全的歌聲。

不知不覺間,竟然有些困了。

鑽進被子裡,閉上眼,專心聽著腳步,防止笨蛋偷襲她。

夏目清羽洗完澡,脖子上搭著擦頭髮的白毛巾,就進了屋。

瞧見軟綿綿的被褥有一個疙瘩,是趴著的女孩睡姿有些不雅。

看起來就像一直毛茸茸的小兔子,只露出雪白的後頸。

他細細觀察了一會兒,溫柔的他又看了看那副油畫。

想了想,今晚好像是有點過激了。

他是喜歡鈴音這個人,想和她認認真真談戀愛,而不是為了和她睡覺。

但今晚他的表現,就好像是精蟲上腦。

睡著了,還是算了吧。

實在不行改天,也行。

他探手想給鈴音扯一扯被子,防止她著涼感冒。

結果,手腕被反握住了。

“?”

“想偷襲我,被我發現了吧。”初鹿野鈴音鎖住他的手,興奮的說。

“沒有,我……只是想給扯一次被子。”

“騙……人。”

初鹿野鈴音本想說他撒謊的,結果放低視線,真的看見他捏著被子,“……”

“其實我剛剛也有想過了,今晚的我確實有點太激進了,有點太不顧你的感受了,我是喜歡你這個人……”夏目清羽自顧自的解釋起來。

“……?”

初鹿野鈴音根本沒有在聽,她的心實在太吵了。

不過,她現在真的很想揍眼前的傢伙。

都要上高速了,他還在寶寶巴士上,瑪卡巴卡。

體內流淌著一半北國血脈的她有些時候實在受不了笨蛋的優柔寡斷。

換作其他女生一定會覺得他很溫柔吧,但只有她知道,他是缺少了那一點點兒勇氣。

既然他沒有,那就我給他吧。

“激進嗎?還好吧,我就是一個激進派。”初鹿野鈴音捧著他的臉,痴迷的看著他,有些戲謔且霸氣的說。

話畢。

她輕輕釦住少年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直到微微喘不過氣來,才鬆開唇。

她就那樣躺著,漂亮長髮像雪花一樣散開。

由於剛剛略顯瘋狂的舉動,衣服已經歪歪扭扭,大半香肩暴露在空氣裡。

這一番光景,徹底刺激了一頭猛獸。

少年大膽的摸到了她細嫩的腰,嘴唇像打卡似的從女孩白皙的脖頸一直向下。

初鹿野鈴音嗅著少年身上那股與她相同的沐浴香,莫名覺得身子微微有些僵,不知道該做什麼配合他。

而且哪怕兩人在一起有兩年了,親了也有很多次了。

但像這樣笨蛋主導,還是很少見。

少年灼熱的吻急切的落下,兩人吻了好半天。

夏目清羽突然開口說了一句,頗為掃氛圍的話,“我好像……忘買那個了。”

都到這了,你給我講這個?

“沒用的東西。”

初鹿野鈴音也真是暴脾氣上頭了,探腳蹬在夏目清羽胸口上,把他支楞走。

一頭紮在可愛的床下,沒一會兒,就摸索出了一個糖果盒。

“吶。”她給他。

“你為什麼會有儲備這種東西?”夏目清羽這一問,徹底讓氣氛冷了下來。

溫度一降。

平日裡的那個冰山美人又回來了。

哎呀呀呀。

我幹了什麼?

事到如今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這……這……是花田阿姨,那次送我的。”

初鹿野鈴音吐出沾染在嘴唇的碎髮,難以啟齒的說,“我……也不好意思直接丟了。”

卡哇伊~

“應該沒過期吧?”男孩的關注點奇特。

“那種事情,我怎麼知道。”女孩又羞又氣,真想咬死他。

接下來房屋忽然陷入了奇怪的氛圍。

兩人面對面的跪坐在床上,中間有一個不知道過沒過期的糖果盒。

而他們什麼也不說。

“你還要這麼盯著我看多久。”初鹿野鈴音向他坦率,“幫我脫了。”

“喔。”

夏目清羽望著女孩那櫻花色的嘴唇,忽然純情的像一個木頭一樣,“這方面我沒什麼經驗,有些緊張。”

他實話實話。

但……

對方似乎不太領情。

“說的……我有經驗一樣。”羞紅了臉的初鹿野鈴音抓起抱枕,就重重的砸了過去。

那個‘醜不拉幾’的抱枕剛好是那隻布偶熊。

被夏目清羽一把抓住,它又吱呀吱呀的唱了起來。

唱不是重點。

重點是難聽。

“吵死了,扔出去。”初鹿野鈴音發令。

女朋友正在氣頭上,夏目清羽不敢怠慢,連忙攜著布偶熊出去,免得遷怒於他。

講‘好大兒’放置到客廳,夏目清羽方才回來。

一進門,腦袋懵懵的女孩躺在床上說,“把燈關了好嗎?我臉皮薄。”

“嗯……好。”

燈一關,整個房間即刻被黑暗籠罩。

視線更加模糊,氛圍更加朦朧。

只有吻在一點兒一點兒的落下,從面頰到唇角。

喘氣間,夏目清羽想到女孩是真心愛他,忽然覺得有一件事他必須告訴她,不然他真的放不開。

“鈴音。”

“嗯~”女孩呢喃。

“其實我有幾件事情要和你說。”

“講~”女孩摟住他的脖子。

“我其實不是花田女士親生的。”

“我早知道了。”女孩得意道,“但那就是你的母親呀。”

“謝謝。”

夏目清羽心裡暖暖的,告訴她果然沒有錯。

“還有……”

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裡,夏目清羽將靈魂契合度,以及【世界】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所以……你愛我,都是因為世界?”初鹿野鈴音只在意這個。

“那怎麼可能?我對你的喜歡都是真的,況且那也是一個過程,而不是一個結果。”

“那不就完了。”初鹿野鈴音笑著說,她一點兒都不在意這種事情。

“鈴音,我愛你。”少年含淚,吻在了女孩的額頭上。

“清羽,我也一樣。”女孩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現在才說。”

“……現在知道了?”

“請務必讓我好好感受一下。”

“許了。”

“今天的你好大方。”

“平時的我很小氣嗎?”初鹿野鈴音輕咬笨蛋的豬耳朵。

……

“要用那個嗎?”

“不用,今天很安全。”

“我會溫柔點的。”

……

“清羽~”

“嗯。”

“我有點痛~”慌亂間,初鹿野鈴音抓住了男孩的手。

“嗯,聽見了。”夏目清羽動作放輕了一點兒。

但他沒有告訴對方。

導致女孩那邊聽著來氣,什麼叫聽見!?

於是,便有了接下來的對話。

“你幹嘛,掐我?”

“讓你知道,作為一個女孩現在會有多痛。”

“女孩子真不容易。”

夏目清羽感受到手臂陣疼,他也是一陣心酸,“我以後會對你更好一點兒的。”

……

過程中的某一刻。

初鹿野鈴音霸氣翻身,把笨蛋摁在了床上,宣誓主權道:“夏目清羽,你給我記住了,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男孩一邊翻身做主人,一邊順從的吻她。

“真是的,一點兒信服力都沒有。”女孩氣哭了。

…………

事後兩人昏昏睡去,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了。”

“嗯。”睡迷糊的初鹿野鈴音一睜眼就看見了笨蛋,心中有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我午飯已經做好了喔,當然早飯也給你留了,要先吃早飯還是午飯呢?”夏目清羽開心的晃著腦袋說,“順帶一提,衣服我也洗了喔。內衣內褲是分開的。”

瞧見眼前的笨蛋滿是活力,一時下不了床的初鹿野鈴音眼裡滿是羨慕。

“清羽。”她輕喚。

“嗯?是要誇我賢惠嗎?”夏目清羽打趣。

“我做了一個夢。”初鹿野鈴音把被子拉高,盯著粉色的天花板認真的說。

“什麼?”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坐在公園裡看書,有一個男孩傻傻的盯著我看了很久。看樣子是喜歡上我了,只不過太羞澀了,沒有開口。”初鹿野鈴音第一次覺得那個夢好真實,說著說著嘴角不禁瀰漫起了暖暖的笑意。

“那人長什麼樣?”夏目清羽忽然想到什麼,眸光一亮。

“沒看清。”初鹿野鈴音滿是遺憾的說。

“現在呢?”

夏目清羽面帶微笑,溫柔的托起女孩的下巴,讓對方注視著自己。

目光相接。

兩人恍惚間置身於盛夏的瓦爾登湖畔,清澈無比的水面倒映著兩人彼此的身影。

“看清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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