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summer 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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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醒的初鹿野鈴音也在夏目清羽不遠處坐下。

坐在她旁邊的還有幾朵野生的小雛菊。

在陽光下輕輕搖曳,顯得懶懶散散。

又和樹下的年輕人一樣充滿活力。

似乎是被盎然生機觸動了,初鹿野鈴音猶豫了一下,忽然扭頭大膽地問。

“為什麼你最近這麼照顧我?”

“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夏目清羽雙手抱頭自顧自地躺下,很隨意地說。

“朋友……”

初鹿野鈴音緩緩呢喃著,重複著。

就像在苦記一個生僻的詞,心中有些少許觸動。

人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單獨的人類在世界上存在的意義很淡薄。

人可以自立,但不能脫離群眾。

但除了某些特殊技能以外,都習慣一個人完成任何事的初鹿野鈴音。

因為久而久之的她,已經忘記怎麼融入集體了。

有時候讀書疲倦時,抬頭看見過道經過同齡人,他們之間總是會有說不完的話題。

彷彿世界上存在一切的資訊都可以被他們用來當做八卦討論。

她也會羨慕。

朋友。

這個詞,她幾乎沒有說過。

她心想,人這種生物就算說出來承諾,不也會變卦的嘛?

可少年似乎一直很想得到一個回覆。

“難道不是嘛?”

不知其所想的夏目清羽見她沒說話,繼續追問。

關於這個問題,初鹿野鈴音沒有急著回答。

而是抬眸望向一旁的少年。

對方正枕著雙手,嘴裡還叼著一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找到的狗尾巴草。

直勾勾地盯著樹葉間的縫隙,微微出神。

為什麼會有人喜歡盯著大樹看很久很久?

回過頭,初鹿野鈴音也躺下了。

她倒想看看,是什麼又吸引住了這個看起來懶洋洋的笨蛋。

放低身姿的剎那間,和煦的山風溫柔地路過。

將少女淺藍色的長髮輕輕捻起鋪在綠蔭裡,宛若炎炎夏日裡盛開的雪花。

修長而又圓潤的腿沒入綠色,顯得更加白皙。

懷裡抱著的是她的寶藏。

一本冰涼的精裝書,一頂炙熱而碩大編織遮陽帽。

而書被輕輕放進了遮陽帽的肚子裡,而它們被寄存在少女的小腹之上。

微風下,陽光在綠葉中東躲西藏,宛若夏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閃爍著。

柔和且不刺眼。

但它們散發的光芒又是熱烈的,彷彿帶著盎然生機跳動著,宛如盈盈大樹的心臟。

而他們也懷揣著一顆炙熱的心。

躲在綠蔭裡,看陽光透過樹梢跌落到綠葉上。

想著一個人到底能擁有多少個夏天?

世界彷彿再次變得靜寂無聲,樹枝嫩葉再次肆意盛大,金色的陽光散落在葉的韻律上。

斑駁的光影終究會落到每一個喜歡太陽的人身上。

因為寫滿歲月的大樹會敞開懷抱,熱烈地擁抱每一個抬頭看的人。

恍惚間。

初鹿野鈴音雙眼微微發亮,似乎明白了為什麼平時鬧鬧噹噹的少年突然安分下來。

因為他簡單、純粹、真實而又有力量的靈魂在這片自然之中得到了喘息。

那個笨蛋總是喜歡朗朗晴天的原因,她好像找到了。

有一些情緒在心頭,迎著陽光生根又發了芽。

太薄了,就如樹上的葉片一樣。

“……嗯,我們是朋友。”

她輕柔的嗓音甚至壓不住樹葉婆娑時的沙沙聲。

但嘴角不知何時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的少年卻忽然覺得,所有的動靜好像很近,又似乎離得很遠,彷彿一切的聲音的盡頭都在夢裡,有種分不清虛實的夢境感。

他吐出草根,偏過頭小心翼翼地確認道:

“你剛才說?”

“我說。”

初鹿野鈴音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害羞,而是大膽地迎著少年的目光看了回去。

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眼角還帶著溫柔的弧度。

“夏目部員,我們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這一次,她天籟空靈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海浪。

海浪呼喚來了真正的曠野的風。

一片本不該脫落的樹葉從高處飄然落下,躺在二人之間的樹蔭裡,就像季節為他們友誼蓋的章。

summer。

在這個熱烈的盛夏。

夏目清羽成為了初鹿野鈴音的第一個朋友。

他心中湧上一股微妙感。

與其他幾言幾語換來的朋友不同,夏目清羽敢肯定此刻他得到並不是一個詞語,而是一份珍視。

但若把兩人的心分別比作一塊靜置在並聯電路某支路的電阻。

那麼合上一個開關,小燈泡也會微微發亮,是沒錯。

但在電壓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兩條支路開關同時閉合。

總電阻會驟然降低,小燈泡會發出更耀眼的白光。

拋開這些不談,從滿身文藝味道又理性十足的高嶺之花口中親自聽聞。

未免也太有破壞力了,就像偶然獲得了一件至高無上的寶物。

一時間,他竟有點不知道,是應該為自己成為她第一任朋友而感到高興,還是該為身邊這位多年隻身走過來的女孩感到悲哀。

夏目清羽潛意識裡一直都認為初鹿野鈴音是一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

同樣在各方面極具天賦的他,深知所有的技能不是像系統文主角只需要‘叮’的一聲就能學會學好的。

也許,在成功之前。

她也經常和曾經的自己一樣。

耗費大把大把的時間在各個方面偷偷一個人努力過。

甚至學習的日程有時能幾乎佔滿一整天。

才換來了。

現在能有閒餘之際端起一杯茶,捧著一本精裝書。

坐在書屋裡享受一個下午。

夏目清羽並不是想說她孤獨,而是……

在他心裡,初鹿野鈴音一直是他的朋友。

反觀長年習慣隻身一人的她,也許連‘朋友’的定義都模糊了。

那麼走出來一定需要莫大的勇氣。

“今天,真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夏目清羽打趣道。

雖然很想說哪有那麼誇張,但初鹿野鈴音卻更加好奇。

“怎麼慶祝?”

“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夏目清羽盯著藍天上唯一的白雲,思維慵懶的他還真沒想到怎麼慶祝。

安靜的洪水再次湧來,埋沒了整個小山坡。

二人專心致志地打量著天邊偶有的白雲,聽著細微的風聲,不燥熱的蟬鳴以及清脆的鳥聲。

時間悄然溜走,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半小時,也許幾個小時。

當太陽光曬上夏目清羽俊美清秀的面龐時,他單手瀟灑地把頭髮往後捋了捋。

“初鹿野部長,你看過哈利波特嗎?”

思緒沉浸片刻,少年的發言再一次像一顆小石子扔進湖面。

“嗯,看過。”

不出所望,那塊小石子現在能激起像樣的水花,在湖面泛起陣陣漣漪。

“你說,斯內普和莉莉也會這樣坐在大樹下麼?”

得到回覆的少年微微眯眼,高興起來繼續追問。

“我想會的。”

初鹿野鈴音依舊乖乖地躺著,抬眸數著樹葉陽光中的星星。

聲音就和清晨在大巴車上一樣,糯糯的。

夏目清羽聽得一陣放鬆,倦意漸漸湧上來,甚至意識都變得朦朧起來。

他莫名勾起嘴角,大聲地宣佈了一件事情。

“我現在有點高興!”

許多不知名的鳥類齊刷刷地從樹林裡起飛衝向雲霄。

“為什麼要說出來?”

初鹿野鈴音輕咬櫻唇,以往冷冰冰的小臉上緩緩透露出紅潤的血色。

目光從大樹繁盛的枝葉再次轉向少年,試圖阻止少年繼續在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因為高興啊?!”夏目清羽語氣明明是疑惑,說出來卻讓人感到理直氣壯,彷彿存在肺部的最後一縷空氣都被他排出體外。

“隨便你吧。”

初鹿野鈴音猛然站起身,從帽子裡拿出精裝書,扣上了那頂碩大的編織帽,壓了壓帽簷,“走吧。”

“去哪?”夏目清羽依舊躺在草地上,一時沒反應過來,緩緩抬起頭也沒看清對方的臉。

“哦,原來導遊沒有其他想帶我去的地方了。”

初鹿野鈴音用手像路飛一樣推高了帽子,露出那雙冷到直擊靈魂的眼瞳,溫潤的目光中透露著少許殺意。

剛剛她高不高興,夏目清羽不清楚。

但是現在她一定不是很高興。

為了避免事態愈發嚴重,夏目清羽利落地跳起身,拍掉身上的雜草和些許泥土。

“走吧,五星好評我還是想要的,畢竟我對工作秉持的都是專一高效的行動理念。”

初鹿野鈴音對此僅僅是輕哼了一聲,然後向山下走去。

剛剛夏目清羽就覺得奇怪,面前熟悉的女孩好像有變得陌生了那麼一點兒。

現在瞧見她輕盈而歡快的步伐,他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不是吧,不是吧。

初鹿野部長開通好友列表的時候,還解鎖了一系列表情包?

究竟是誰?將這個漂亮的女機器人塞入了一塊高階的情緒晶片?

快站出來讓我誇誇。

哦,原來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牽紅線的至今為止分手率小於兩位數,叱吒東京著名居酒屋的情聖,花田大師(劃掉)。

夏目清羽!

是我自己。

少年露出滿意的微笑,問;

“你很高興?”

“我很高興嗎?這件事我知道嗎?”

初鹿野鈴音冷冷地看了夏目清羽一眼,“好吧,我知道。”

語畢,她忽然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淡淡的、富有魅力的微笑。

能讓夏目清羽聯想到《瘋狂動物城》裡的那隻兔子警官。

但也許正是如此,看到她笑盈盈的樣子。

不是小偷的他也莫名有點心慌,閉口不敢說話。

他曾經被這位兔子警官暴力執法過。

回想起來,背部又開始隱隱約約的疼痛了。

豈可修,現在打不過沒關係,將來打得過就行。

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回到東京他就要立馬去報個‘男子防身術’的學習班。

以自己的驚人天賦,肯定不出十年。

實力就能與初鹿野大魔王抗衡了。

面對自己真正的心情,初鹿野鈴音直率地向少年看了過去,“不過,就算我們是好朋友,今後我還是會以侍奉社部長的名義嚴格要求部員……”

“求之不得。”

夏目清羽立即出口的爽朗聲音,讓初鹿野鈴音將後面的那一句‘除非你退出侍奉部’嚥了回去。

初鹿野鈴音瞥了身邊的少年一眼,沒有再接著說下去,而是低頭專心看著路。

“等等。”

即將快要離開小山坡時,夏目清羽停下腳步,突然警覺地說。

模樣像極了剛出家門卻忘帶鑰匙的人,初鹿野鈴音以為他丟東西了,神情嚴肅地關心道:

“怎麼呢?”

正當她要啟齒詢問是‘是丟鑰匙還是手機了’,只見少年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指著不遠處的幾柄小傘,說:“我先去把那邊蒲公英全部吹飛。”

初鹿野鈴音先是看向少年指的方向,然後回過頭一臉‘嚴肅’的說。

“夏目部員,你真是一個不可救藥的幼稚鬼。”

“哈?幼稚?”

朝目標走去的夏目清羽一下子來勁了,表情變得和友利奈緒一樣抽象,“我這可是在幫蒲公英傳播它的種子,它們祖祖輩輩都應該感謝我的大恩大德。”

“你這是在干擾大自然的規律。”

“初鹿野桑,那束縛凡人說法,對於神明是不奏效的。”

夏目清羽一邊朝蒲公英走去,一邊搖晃著一根食指。

其實他也很疑惑,山上的風可不小,為什麼蒲公英沒有飛呢?

瞧見,初鹿野鈴音倒是沒有再說什麼,就是回想起了。

在白濱神社鳥居下,少年那個滑稽的姿勢,嘴上還嚷嚷著‘我是神!’

沒忍住笑意,罵道:“瘋子。”

“來自初鹿野部長的誇獎,我就心滿意足地收下了。”

“不要臉。”

初鹿野鈴音將視線移向別處。

清脆的嗓音根本沒有辱罵的含義,但前面的少年終於繃不住得回頭。

“嘿,你怎麼罵人呢?有沒有素質,小心我又給你貼小標籤。”

夏目清羽自顧自地說完,才發現那傢伙根本沒有看他。

那副碩大的遮陽帽下,那雙總讓少年察覺到盛夏淡淡的瞳。

與這天,與這海一樣清澈澄透。

望著這般愜意的景色,夏目清羽心情就和農民伯伯剛耕耘完,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一樣開心。

與在大室山眺望富士山一樣好。

這是是他努力之後,應得的。

他笑著收回目光。

隨後。

蒲公英的花絮漫天飛舞。

隨著微風一點點遠去,像小雪一樣向初鹿野鈴音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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