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蒲公英的花語(1 / 1)
暑假接下來的時間。
除了假期日曆越來越薄,幾乎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在其他學生忙著複習準備開學測驗,又或者是為暑假作業而忙碌時。
夏目清羽努力研究著單反,來回奔波在家和武道館,偷偷在初鹿野部長看不到的地方逐漸變強。
中途也有抽時間再去學校侍奉部打掃衛生。
最近一次去,在花瓶裡插上了新的玫瑰花苞。
大概開學當天就能開花了。
那一天下午,他也有接到一個電話。
“你好,請問是夏目先生嗎?”
電話裡傳來陌生的聲音。
換做是往常,夏目清羽就當騷擾電話掛了。
看在對方叫出他名字的份上,他打算多聽幾句。
“你好,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你指導的野原葵同學在這一次小學生徵文比賽裡取得了金獎。”
“是麼。”夏目清羽說得很平靜。
出於對自己能力的信任,徵文得獎一直在他意料之中。
簡單的聽對方誇讚了幾句作文,便關斷電話。
笑容終於藏不住了。
歐耶~
果然,最近的努力一定是有用的。
這就是一個很好的兆頭。
正所謂,少年的一小步,超越女魔頭的一大步。
我們都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興高采烈地開啟LINE介面,準備狠狠地去羞辱初鹿野鈴音。
「初鹿野桑,你猜猜我指導的作文獲得什麼獎項?」
剛打出來,他又刪掉了,覺得差了一點兒意思。
隨後。
夏目清羽將暑期集訓上,隨意指導了一下野原葵,卻不小心取得金獎的這檔事,用語音說了一遍。
著重強調了‘隨意’‘不小心’‘金獎’。
結果因初鹿野鈴音一聲冷笑,得知山本耀同學也是金獎而草草收尾。
回過神來,夏目清羽輕砸書桌,有些懷疑這個獎項的含金量。
徵文金獎是批發的嗎?
就和東國小學幼兒園的小紅花小獎狀一樣,掏出幾個小硬幣就能買一大袋?
不行,得回一個電話給舉辦方,討一個說法。
“你好,請問徵文金獎是設定了很多個嗎?”
“哦,是這樣的。這次有兩篇作文在立意上不分伯仲,我們就額外增添了一個金獎。”電話裡,還是先前那個男人。
“那有從其他角度考慮過嗎?比如更加深遠的意義,引導人積極向上。”夏目清羽的腳步越來越沉重,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還沒看過初鹿野鈴音指導的作文,這也說是不是太失禮了。
況且大家都是有認真閱讀過,才討論出獎項的。
“如果非要分出一篇的話,野原葵同學的這一篇應該是銀獎。”
帶著書卷文雅氣息且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電話裡緩緩道來。
聽得夏目清羽心拔涼拔涼的,失去了色彩。
“等等,為什麼?!”
罪惡感纏身的他停下腳步,有點慌,下意識將電話都朝耳朵攏進來了一點兒。
在深遠含義上是自己敗了?
“內容上分不出的話,但是字跡可以分出來。”掐滅香菸的聲音穿插進來,下一句說出了雷霆,“山本耀同學的書寫明顯更加工整,而野原葵同學的字跡一對比下來就少了很多美感。要不就就以這個作為新的結果?”
夏目清羽腦裡降下一道閃電。
拉下了戲劇幕布,耳邊響起了畫外音。
終究,海燕被折斷了翅膀,哀鳴著墜落汪洋。
但是沒關係。
人們偶爾也會見到瀕死的鳥跌落地面,但請記得它也曾展翅高飛過。
夏目清羽思緒拉開了幕布,整個人跳出了舞臺。
有關係!怎麼能沒關係?當然有關係!
經過自己一番據理力爭,野原葵的金獎成功變為了銀獎?
這和某位公寓靠譜的金牌大律師有何區別?
只要出手,起碼判自己二十年。
他是不在意,要是自己因書寫輸給了對方,他也認了。
可這不是他的獎項,而是野原葵。
搞不好還是她一生中唯一的金獎!
要是真金變銀,小葵該有多傷心啊。
接下來,他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銀獎重新恢復成了金獎。
“能不能看一看,另一篇金獎的作文。”夏目清羽輕聲問,嗓子幹了。
“當然可以,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關心對手嗎?”
“都?”夏目清羽嚥下一口唾沫,似乎想到了什麼。
“是啊,之前通知的那位女生。也詢問了,能不能看看野原葵的徵文。我告訴她真有眼光,那一篇也是金獎。”
中年人來了興致,“她說是麼,倒也不是那麼意外。等一下,你們是不是認識啊……”
“……”
結束通話電話後。
夏目清羽深深撥出一口氣。
他輸了,徹底輸了,輸在了精神上。
在自己瘋狂想要證明實力遠過她的時候,對方卻把他當作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自己真的醜陋。
看著一旁的攝影器材,課本學習資料,心理學書籍。
也醒悟過來,自己好像也變成了無時無刻都在意對方的八嘎。
…………
京都。
某玩具雜貨屋前的貨架上堆滿了風車,屋簷下掛滿了風鈴。
淺羽保頗有層次感的碎髮在日暮裡,顯得幾倦怠般慵懶。
抱著一項密封好的蒲公英,轉頭對貨車司機上原望說:“今天,又辛苦你了。”
“哪裡話,都是朋友。”上原望一隻手攀上車窗,點燃了一根香菸。
“還是謝謝了。”
上原望受不了好朋友的客氣,笑了笑說:“哦,對了,最近我又要被調走了。”
“這次又要去哪?”淺羽保問。
上原望一年到頭頻繁更換工作地點,只有夏天才會回京都。
“北海道。”
想到從京都坐飛機到北海道都要花快兩個小時,淺羽保不禁感慨:“真遠啊。”
“是啊,以後見面就又少了,聽說可能還不會再調回來了。所以啊,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幫你了。”
上原望從鼻腔噴出煙霧,抬頭看了看京都的天空,他的故鄉,“蒲公英這種東西,風一吹就散了。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易儲存,很多花店都不賣。我也是每年在鄉下出差,看見就幫你挖了一些。”
“剩下的時日怎麼辦?”上原望笑了起來,用餘光打量著馬上要分別的好友,說得當然是蒲公英這件事情。
“大概也該到此結束了吧。”
“既然都到此結束了,也該告訴我了吧。”上原望摘下帶有公司標識的鴨舌帽對自己扇扇風。
“什麼?”
“這麼做的意義的啊?別給我說,就是為了幫蒲公英在京都傳播種子。真是那樣的話,我還不如在農村就吹得乾乾淨淨。”
“真沒什麼奇特的含義,蒲公英每年春天便會從深深的土壤中蹦出來,小孩子喜歡它們,我就喜歡它們。”淺羽保在黃昏中笑出了女孩般的溫柔,“作為玩具小販,很合理吧。”
上原望還是覺得淺羽保沒說實話,扣扣下巴鬍渣問:“淺羽,蒲公英的花語是什麼來著?”
“無法停留的愛。”
“你還喜歡那個女人啊?!真是深情,就是日劇裡的那種一眼萬年。哎,真不知道怎麼說你好?”上原望身為淺羽保心腹朋友,聞言一下子就看透了一切,“蒲公英也不能左右風雨,也不知道未來自己要飄落何方,總之種子一旦落定選家,不管環境多麼惡劣,都可以堅強活下來。你竟然逃離家庭鉅債活下來了,那你也該成家了。”
“男人結婚晚一點兒,沒什麼。”淺羽保淡然搖搖頭。
“不要和那職場社會精英比,我們沒讀過大學,進入社會更早!”
上原望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男人莫名來氣。
語氣逐漸激動起來,煙掉褲子上,燙得他叫喚一聲,才又冷靜下來,“都說步入社會才是體會真實人生的開端。按這個邏輯,你已經是中年人了。我孩子學會打醬油都幾年了,你千千萬萬的孩子還真跟著蒲公英一起飛走了?”
“不許兇,淺羽哥哥。”
“就是。”
“果然,抽菸的都是壞蛋。”
幾個臉上寫滿稚氣的孩子,把淺羽保圍起來,對著長原望。
淺羽保那溫溫柔柔的性格和孩子們玩得很來,每天這個點總會有小孩來光臨他的‘生意’。
不過,也正是這樣。
淺羽玩具屋也算是在京都這條街上,打響了名聲。
畢竟,小孩子就是管不住嘴。
一傳二,二傳四,四傳一個班,名聲就開了。
屋內的好多木製玩具都是淺羽保親手製作的,質量也有保證。
重要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甚至能在一定條件下能動起來。
比如木製小提琴八音盒,木製的摩天輪……
也被大家慢慢當成了逢年過節的禮品屋。
“……”
上原望默默抽菸,倒也不和孩童一般見識,自己也當過小孩。
小孩是不懂大人的悲歡的。
“好啦,好啦,大家快去把蒲公英拆開把。屋內不是消耗品的玩具也可以隨便拿哦,但是還是要記住弄壞要賠償喔,不然哥哥遲早要完蛋。”淺羽保雙手一拍,笑盈盈地開始支開小孩子,試圖把愉快的氣氛搞起來。
當小孩開啟紙箱的那一刻,無數白色絨球舞動著翅膀。
飄散上天際,迎著輝光宛如曠野上的一抹明媚色彩。
追逐蒲公英的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凝視著滿天的花絮。
彷彿再將心裡的悄悄話全部告訴它們,讓它們連同著最近的煩惱一起帶走。
淺羽保當然不是第一次看見此番畫面了,但每一次都不忍住和孩子們一起追尋蒲公英。
更何況,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的漫天白雪。
隨著,蒲公英飄搖遠方,這場雪慢慢停了。
收回目光,朦朧之中,他發現正前方有一位扎著高馬尾的美麗女孩在看他。
兩人的目光交織,時間也凝固在這一刻。
天際邊的餘暉分別修飾著兩人的側臉。
淺羽保有些分不清虛實,用手揉了揉鼻子,臉上洋溢起輕柔的笑。
“這位客官,要試試本店的玩具嘛。”
霎時間,清脆的風鈴聲陣陣作響,風車呼呼轉了起來。
名為淺羽的一切都動了起來,柴田理惠也是。
“我不是來玩玩具的。”她收起行李箱的拉桿。
“是麼……”
淺羽保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手不知所措動著,目光看向他處。
他也找不出什麼話題了。
“你不問我是來幹啥的嗎?”柴田理惠今天扎著馬尾,看起來異常凌厲,像討債的。
“哦……對哦,你是……來幹什麼的?敘舊?”淺羽保一時結巴起來。
“呆子,走過來,我告訴你。”柴田理惠惡狠狠道,用著高中使喚淺羽保的音調。
她剛剛還有種茫茫無依的感覺,就像是在黃昏時分出海。
路不熟又遠。
但她還是來了。
上車前,她給花田大師發了一條訊息。
詢問自己在一個月前才和未婚夫說再見,馬上又要去找其他男人,是不是不守婦道到極點了。
對方已讀,卻沒有回她。
在列車上,她坐立不安,又給花田大師髮量一條訊息詢問。
詢問,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和淺羽保聯絡了,對方有沒有可能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了。
對方依舊已讀,未回。
下車抵達京都時,她再次給花田大師發了一條訊息。
詢問自己提著行李箱急匆匆跑到京都去找淺羽保。
要是發現是一場誤會,那不就太丟臉了。
這一次花田大師回覆了。
不過,只有短短兩句話。
「我急切地盼望著可以經歷一場放縱的快樂,縱使巨大的悲哀將接踵而至,我也在所不惜。」
「理惠小姐,我想你已經到終點站了。(๑¯◡¯๑)」
淺羽保來到她身邊,
“你沒女朋友吧。”
淺羽保搖搖頭。
“沒老婆吧。”
淺羽保再次搖搖頭。
“那好。”
隨後,柴田理惠墊著腳尖,迎著黃昏吻了上去。
長原望扣上了鴨舌帽,遮住了眼睛。
小孩們全部愣神,用手捂住眼睛,透過指縫偷看。
柴田理惠抱著他,探直身子,擦了擦口水。
“你洗衣服還是用的薰衣草氣味的洗衣液。”
看著眼前紅著臉的男孩,一臉壞笑地說,“和以前一樣,你還是老樣子。”
淺羽保目光呆滯,大腦缺氧到放棄思考前。
得到了一個答案,理惠小姐不是來玩玩具,是來當老闆娘的。
“色~”
幾個小孩表情相當抽象,眉毛、鼻子、嘴巴都亂成了一團,紛紛起鬨。
柴田理惠解放開淺羽保,張牙舞爪,外加拳打腳踢,恐嚇著;
“去去去,老孃就是小學老師,以後專門治的就是你們這群頑皮的小孩。”
“哇啊啊啊~”
小孩們一窩蜂的散開了,就像蒲公英一樣飛向四方。
嘟——
上原望按了下貨車喇叭,發動了引擎,牽引著幾朵遊蕩在空中的蒲公英。
“走啦!要是明年我還沒吃到喜酒,我可就要收拾人了。”
“一路平安。”
淺羽保朝貨車的後視鏡揮揮手。
與好朋友分別倒不是特別傷感。
蒲公英會從京都飄向世界各地。
但……
終會有一天。
來自其他地方的蒲公英會飄回京都。
正因為蒲公英的花語是,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