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期末成績（1 / 1）
殷洛他們班是尖子班，每次模擬捲成績出來都會在黑板下面貼好排名，而每次看到排名榜，殷洛就莫名覺得那是條隱形的鞭子。
他們就是一群繞著石磨轉的驢，要是有天犯懶了，不轉了，學校就用這條隱形的鞭子抽抽他們。
這樣驢就會跑得更歡快些。
這次模擬卷的排名又出來了，大家都湊到了黑板下面，人頭攢動。
顧北其更是誇張，第一時間衝了過去。
林漠遠遠斜了殷洛一眼，見她似乎不在乎，那眸子才溫和了不少。
殷洛沒管顧北其，畢竟奇蹟能稱之為奇蹟是有道理的，哪能隨便達到。
果然沒過一會兒，顧北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神色並不好。
“我輸了。”他對殷洛說。
殷洛點頭並不意外。
“你要我做什麼？”顧北其問。
“還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吧。”
殷洛自己都沒想明白能讓顧北其做什麼，要是以前她肯定說讓他離自己遠點，但畢竟承了顧北其這麼多人情，這卸磨殺驢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幹。
顧北其看著她這敷衍的樣子，恨得牙癢，扭頭把這恨意射向林漠。
真討厭，自己已經很努力了，怎麼還沒超過他，肯定是變態，學習變態！
看成績的人漸漸少了，殷洛走了上去，心砰砰砰的直跳。
其實按說她也不應該那麼緊張，可是今天她爸爸要回來，要是這次成績好一些，還可以拿回去給爸爸看。
這麼想著，殷洛從排名表的上方順著看去。
手在第一名上停頓住，彎了彎眼睛。
果然是阿漠。
最近有了阿漠的講解，殷洛感覺自己突然之間好像開了竅，做起題來得心應手。
手指再往下，殷洛的眼睛圓睜。
啊，是顧北其，居然是他！
看來他這陣子真是沒少下功夫。
第三.....
第三......
殷洛的手指在第三上頓住，又像是不敢相信一樣，再仔仔細細的用指尖點了一下。
她拿了第三？
她居然拿了第三？！
殷洛的心裡像是炸開了花，噼裡啪啦的，炸的心咚咚咚的直跳。
她把卷子彙總起來，小心的撫平蜷曲的邊邊角角，然後摺疊成長方形，乖巧的放進書包。
也許是心情明媚，連帶著她最不喜歡的雷雨天，看起來都順眼了很多。
“阿漠，你說這次我爸媽肯定會很開心吧。”殷洛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和林漠說著。
“會的。”
“這次我第三耶，好久都沒得過第三了。”
“你最近很努力，努力不會白費。”林漠不厭其煩的答話。
“我們會一起上京大的吧？”殷洛語氣很不確定，要知道她現在只是上一本線的成績，但京大......京大要的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
林漠停下步伐，認真的看著殷洛說：“會的，有我在你會上京大的。”
“嗯！”殷洛重重的點頭。
“爸~媽~我回來了。”殷洛一邊開鎖一邊在門口吼了一嗓子。
“吵什麼，快洗手吃飯。”林扶柳喊道。
殷洛沒理會陳扶柳，興高采烈的朝她爸衝去。
“爸！你回來啦~”她拽著她爸的手。
殷長春拍拍她的手說：“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殷洛蹦蹦躂躂的去洗了手。
今天的菜特別豐盛，平日裡陳扶柳不善廚藝，做出來的東西不說很難吃，但也絕對好吃不到哪去。
但殷長春不一樣，他喜歡做飯，做的菜出奇的好吃。
“爸，我今天考了班第三！”殷洛迫不及待的說，“班級第三是一本線，一直保持下去的話，我可能可以上京大！”
殷長春並沒有太驚喜，很平淡的說：“很好，京大是個好學校，出息！”
殷洛有些晃神，敏銳的察覺到這飯桌上微妙的變化，甚至連半空中漂浮的塵埃都變得清晰。
“吃飯，吃飯。”陳扶柳說。
殷洛看看殷父，又看看陳扶柳，低頭乾飯。
這樣相聚的時間總是短暫，飯後殷長春甚至沒有小坐一會，毫不遲疑的離開了。
殷洛悵然若失的看著殷長春離開的背影，沒由來的想到麻將桌上聽到的八卦，那群人說她爸爸在外邊......
“殷洛，要是我跟你爸離婚了，你跟誰？”
“啊？”
殷洛還神遊在外，忽的就被這句話給嚇住了。
“你跟誰？”陳扶柳一邊收拾餐具一邊漫不經心的重複。
“我......我......”殷洛我了半天，憋得臉漲紅，跑回房間喊出一句，“我誰也不跟！”
房間裡很暗，只有書桌上的小檯燈發出微弱的光，照在她昨天精心製作的願望清單上：全家人一起去新開的遊樂園，一起看一部電影......所有的字跡現在都被她的淚水暈染開來，變得模糊不清。
黎小小把那張薄薄的成績單對摺了兩次，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最裡層的夾袋。
放學路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黎小小走得很慢，在心裡一遍遍排練著待會兒要對父親說的話。
“爸，我這次考了全班第五。”
“老師說我能考上好大學。”
“大學的助學金政策很好，不會花太多錢...“”
每想一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覺得大學夢觸手可及。
轉過最後一個巷口，黎小小看見了自家那棟低矮的平房。
煙囪沒有冒煙，門口放著幾個空酒瓶，東倒西歪地躺在臺階上。
黎小小的胃部突然揪緊了。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父親黎爸癱坐在藤椅上，面前的矮桌上擺著半瓶廉價白酒和一碟幾乎沒動的花生米，電視機里正在播放足球比賽，嘈雜的解說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我回來了。”黎小小輕聲說，把書包抱在胸前，像抱著盾牌。
黎爸慢半拍地轉過頭，眼睛佈滿血絲，黝黑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咕噥了一句什麼，又轉回去盯著電視。
黎小小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放下書包，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喝。
她透過門縫觀察父親的狀態。
比平時醉得輕一些，或許是個好機會。
她摸了摸書包裡的成績單，紙張邊緣因為反覆摺疊已經有些起毛。
“爸...”她再次走到父親身邊，這次站得更近些，“這次期末成績出來了。”
黎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別擋著電視。”
小小咬了咬下唇，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她捂得發熱的成績單：“我考了全班第五名。老師說我...”
“又來了！“黎爸突然提高音量，嚇得黎小小後退了半步，“整天就知道讀書讀書！你看隔壁老張家閨女，初中畢業就去打工，現在每月往家寄三千塊！”
黎小小的手指攥緊了成績單：“可是爸，老師說我能考上省裡的重點大學，將來...”
“大學？“黎大強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形不穩地晃了一下，“你老子我連下個月的酒錢都沒有了，你還做夢上大學？”
酒精的氣息隨著他的話語噴在小小臉上，她強忍著沒有後退：“有助學貸款的，我還可以打工...”
“放屁！“黎爸突然暴怒，一把搶過那張成績單，“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晚是別人家的！”
他的手指粗短有力，幾下就把那張紙撕成了碎片。
黎小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努力變成紛紛揚揚的紙屑，飄落在地上。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我可以自己賺學費，我...”
“叫你頂嘴！”黎爸怒吼一聲，猛地推了她一把。
黎小小猝不及防，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一陣劇痛順著脊椎竄上來，她還沒緩過神，腹部又捱了重重一腳。
黎小小痛呼一聲，蜷縮著倒在地上，本能地護住頭部。
“賠錢貨！就知道花錢！”黎爸搖搖晃晃地站著，酒氣熏天，“家裡哪有錢供你讀什麼狗屁大學！”
腹部的疼痛讓她呼吸困難。
黎爸罵罵咧咧地回到藤椅邊，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黎小小趁機掙扎著爬起來，踉蹌地躲進裡屋。
她反鎖上門，癱坐在地上，顫抖的手指輕輕碰觸腹部被踢中的位置，一陣尖銳的疼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門外，電視機的聲音調得更大了，夾雜著含糊不清的咒罵。
黎小小爬到床邊，從床底下摸出一個鐵皮餅乾盒。
裡面是一張被她翻看過無數次的、皺巴巴的大學招生簡章。
一滴眼淚落在照片上，她急忙用袖子擦乾。
黎小小低頭看著自己校服上的鞋印，突然覺得那些美麗的校園建築離她無比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屋外傳來酒瓶倒地的聲音，接著是如雷的鼾聲。
她躡手躡腳地開啟門縫，看見黎爸歪在藤椅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口水。
黎小小悄悄走到客廳，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起那些被撕碎的成績單。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向窗外。
夜幕已經降臨，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但不開燈的房間依舊黑暗無光。
她想起班主任說過的話：“知識能改變命運。“
她低頭看看手中殘缺的成績單，又摸摸隱隱作痛的腹部，嗤笑一聲。
呵，知識真的能改變命運嗎？
她輕輕拉開抽屜，取出一箇舊信封，把拼好的成績單碎片和那張大學招生簡介一起放進去，點開打火機。
黑暗的房間咻的一聲被火苗照亮。
光照在她倔強的側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神中有恨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