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山坳惡鬥險象生 明教援手落星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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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的寒風裹挾著砂礫與碎冰,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地紮在宋元的臉上、手上。

他握緊雙劍,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暴起的青筋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墨峰劍柄處的鏽屑簌簌掉落,在掌心劃出細微血痕,與烏雪劍身上映襯出的月光相映,倒像是某種宿命的呼應。

粗糲的劍柄將手掌磨得生疼,每一次發力都彷彿要將血肉嵌入紋路之中。

中年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嘴角掛著輕蔑的冷笑,長劍挑起宋元散落的髮絲:“垂死掙扎。”

話音未落,他周身突然迸發出強烈的氣勢,小周天九重的威壓化作實質,將方圓十丈內的積雪盡數震成齏粉。

宋元只覺五臟六腑彷彿被無形大手攥緊,喉間腥甜翻湧,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痛。

抬起頭,宋元深吸一口氣,雙劍緩緩平舉。

他閉上眼,感受著山風掠過耳畔,記憶卻不由自主地回到當年在落馬鎮時,師父教導自己練劍的日子,老態龍鍾的樣貌在眼前浮現,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元子,劍五式不同於任何劍法,它是為師融合了奇門之術,將天地之氣的感悟融合於劍招之中,以獨特的法門呼叫天地之氣形成劍氣的攻擊之法,其威力不取決於任何外在,哪怕是你的境界,只取決於你對於劍,對於天地大道的感悟,感悟越深,則威力越強!”

“小元子,劍是天地間鋒銳之意的彰顯,劍越銳,則其威力越強,每一次出劍,你都需要仔細去感悟你手中的劍,讓它與你自身融為一體,你與劍之間越親如一體,你的劍五式便能夠發揮出遠超尋常的威力!”

這些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宋元的心神漸漸平靜下來,隨即被劍意填滿。

宋元緩緩閉上了眼,雙手輕輕抬起雙劍,口中呢喃一聲。

“隱其鋒,去其華,浮世三千一劍中!”

隨著一聲暴喝,宋元雙劍同時揮出。

劍四式!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只有兩道看似平淡無奇的劍氣,如兩條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出。

這兩道劍氣看似輕柔,卻蘊含著恐怖的劍意,所過之處,空氣竟都似乎要被這鋒銳劍氣徹底斬開一般。

劍氣所到之處,地面被刮出深深的溝壑,樹木也在劇烈搖晃。

樹皮被劍氣削落,露出慘白的樹幹。

中年瞳孔驟縮,他感受到這兩道劍氣中蘊含的力量,看似內斂,實則暗藏殺招。

他不敢大意,手中劍舞成密不透風的劍幕,周身氣勢再次暴漲,試圖抵禦這看似平淡卻致命的攻擊。

“喝!”

中年怒喝一聲,一劍橫掃而出,內力瘋狂灌注其中,整個劍身都附著上一層淡淡的青光。

第一道劍氣轉瞬即至,與中年手中的劍碰撞在了一起。

僅僅只是短暫的停頓,中年的劍便如豆腐般被輕易斬作兩截,而那道劍氣餘勢不減,直取他的咽喉。

中年顧不得心驚,倉促間側身躲避,劍氣擦著脖頸劃過,留下一道血痕,鮮血順著脖子流下,染紅了衣領。

這小子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強!

還未等他喘口氣,第二道劍氣已然攻至。

這道劍氣更加鋒銳,速度雖不及此前一劍,但威力卻明顯更勝。

先前一劍乃是烏雪斬出,而這一劍卻是墨峰斬出,雖同為劍,且烏雪看上去遠比墨峰品階更高,但正如師父曾對他所言,劍五式的威力並不取決於任何外力,只取決於感悟!

相對於只拿到手短短几日的烏雪,墨峰陪伴他可整整四年有餘了,其中感悟又豈是烏雪能比!

剎那間,中年臉色大變,根本來不及躲避,出於本能將丹田內的內力盡數壓榨而出,隨著雙掌推出,隱隱在身前凝結出一層氣幕。

劍氣碰撞在氣幕之上,竟沒有在第一時間破開這層看似薄弱的氣幕,整個氣幕彷彿有彈性一般,被劍氣頂出了巨大的弧度。

中年緊咬牙關,雙手死死抵著劍氣,試圖直接將劍氣擋下。

可就是短暫片刻,氣幕終究還是碎裂開來。

情急之下,中年急忙側身,可鋒銳的劍氣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剎那間,中年發出一聲慘叫,隨之,一條手臂拋飛而出,鮮血濺落,撒了一地。

中年連退數步,腳下一個不穩,重重摔在地上,蓬頭垢發,嘴角帶著血跡,難以置信地看著宋元,眼中滿是驚恐:“這...這怎麼可能...”

話未說完,一口鮮血噴出,許是被宋元斬斷一臂氣憤不已。

踉蹌起身後,中年明顯虛弱了起來,身子搖搖晃晃的,空了的半邊身子還在不斷向外滲著鮮血。

抬起眼,中年死死盯著宋元。

宋元此刻也不好受,使出這兩招劍四式,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的身子顫抖著,腦袋傳來陣陣刺痛,眼前不免有些發黑,卻依舊強撐著力氣,死死支撐著,提防著中年。

可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狀態,僅僅只是片刻,宋元就兩眼一翻,直接栽倒了下去。

見此,中年眸光中閃過一抹陰狠,殺心濃郁,此刻他已沒了朝宋元逼問什麼的心思,只想將這個小子碎屍萬段,方才能消他的心頭之恨!

顫抖著身子朝宋元走去,隨手抄起自己的斷劍,緩緩來到宋元身前。

“小子,你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了!”

眸光深沉一閃,中年當下就要刺出手中劍。

千鈞一髮之際,破空聲驟響。

三支淬毒箭矢擦著中年耳畔飛過,釘入身後樹幹,箭尾紅羽在風中獵獵作響。

遠處山路上,十餘匹駿馬踏碎晨霧疾馳而來,馬蹄聲如戰鼓般震撼人心。

此外,還有幾道身形迅速閃掠而來,厲聲高喝。

“住手!”

隨著聲響,幾道飛鏢於黑暗中激射而來,不斷將中年從宋元身前逼退。

中年眉頭一擰,目光猶豫著在宋元身上看了兩眼,終究還是咬咬牙轉身離去。

來人很快來到近前,望了眼中年離去的方向,並沒有追趕,而是趕忙來到宋元身前,檢視著他的傷勢。

當指尖觸到他頸側尚有微弱脈搏,為首之人這才長舒一口氣:“還好來的不遲,不然就沒法兒跟副旗主交代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也有一絲疲憊。

“帶他回去!”

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從中倒出一粒藥給宋元服下後,中年便招呼著身後之人將宋元帶走。

片刻後,一行十幾騎披著夜色直奔東南方向而去,卻並非朝來時方向重返。

三日後,陳州城某處隱蔽院落,薰香混著藥味在空氣中瀰漫。

雕花木床上,宋元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垂落的茜紗帳和古樸的紅木傢俱。

房樑上懸著的銅風鈴隨著穿堂風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下意識想要起身,卻扯動肩窩傷口,痛得悶哼出聲,聲音在寂靜的屋內迴盪。

傷口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人用燒紅的鐵鉗在撕扯著皮肉。

“別動。”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陰影處傳來。

一名十分面生的黑衣男子現身,手中端著冒著熱氣的藥碗。

他走路時左腿微跛,腿上裹著紗布,有著血跡滲透而出,似乎是受了傷。

黑衣男子不緊不慢來到宋元身前,將手中的藥碗遞了過去。

宋元沒有接,而是警惕地握住枕邊的烏雪,卻發現墨峰也被擦拭乾淨,靜靜放在案几上,劍身上斑駁的鏽跡似乎比之前淡了些。

劍鞘旁還放著一塊嶄新的粗布巾,上面疊著幾件乾淨的衣物。

“我這是在哪兒?”

他聲音沙啞,語氣中帶著戒備與疑惑之意。

“陳州!”

“陳州?”

宋元驚訝地瞪大了眼,沒想到自己居然陰差陽錯地到了陳州了!

“你是誰?是你們救得我?”

黑衣男子沒有正面回應,而是淡淡說了句。

“是副旗主讓我們暗中跟著保護你的,不過你改換了面貌,我們並沒有認出你,虧得那乞義門的傢伙露出了馬腳,我們這才隨著趕來!”

“副旗主?”

熟悉的稱謂讓宋元晃了晃神,這才明白眼前這人敢情是明教之人,是明教的人救了自己。

難道說羅瀚也知道自己和白憐之間的事?

宋元下意識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青瓦白牆間飄來隱約的叫賣聲。

陳州的一切都透著陌生,街邊攤販的口音與涿州截然不同。

“敢問我昏迷多久了?”

“三日!”

宋元猛地瞪大眼,眼中不由閃過一抹慌亂,思緒飄回涿州,自己竟然離開了這麼久,也不知離開這些時日,乞義門的人有沒有找到掌櫃的他們的蹤跡,不知道有沒有出事!

黑衣男子像是並沒有注意到宋元的神情變化一般,見宋元沒有接自己手裡的碗,便直接將藥放在了桌上,淡淡說了句。

“副旗主說讓我們助你到陳州,倒是並沒有說具體要將你護送到什麼地方,我只好將你安置到了此處!”

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藥,黑衣男子繼續道。

“郎中來瞧過了,你的傷勢並不重,傷口休養十天半個月就能癒合,但想要徹底恢復怕是得要個把月了,另外你的精氣虧損的太多,這碗是補精氣的,你還是趁熱喝了吧。”

宋元回過神,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了句。

“這裡是什麼地方,是明教總教所在嗎?”

黑衣男子搖了搖頭,“明教總教在城外的落星莊,此處只是城內的一個接應點。”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已經冷掉的炊餅,“你先吃點東西吧,廚房今日燉了肉粥,稍後給你送來。”

黑衣男子的動作有些笨拙,將油紙包放在床邊,小心翼翼地開啟,生怕弄碎了炊餅。

“此處離落星莊遠嗎?”

宋元並沒有去看桌上的餅,而是繼續詢問。

黑衣男人有些詫異於宋元的問題,但還是搖搖頭,“不遠,城東十五里便是,你是要去總教嗎?”

宋元點點頭,“我有事要去見你們總教的護法教主,方便帶我去嗎?”

黑衣男子眉頭皺了皺,顯然不明白宋元為何要去見總教之人,難道是副旗主安排的?

可若是這樣,又為何不讓他們直接去,而是找宋元前去,著實有些怪異!

雖心中疑惑,但黑衣男子頓過片刻後還是開口道。

“這怕是有些難辦了!少俠有所不知,落星莊從來只允許本間弟子進入,而且必須得是入教滿兩年,透過了各旗主們認可的弟子才能進去,外人是根本進不去的!”

宋元愣了愣,並沒想到明教居然還有這個規矩,但眼下局勢緊迫,他也顧不得多想,只能去試試了!

“無妨,帶我去就是,我自有辦法進去。”

他掀開被子,扯過一旁染血的外袍就要往身上套,許是動作太急,牽動了肩窩的傷口,鮮血瞬間滲出布料,在衣襟上暈開。

黑衣男子連忙伸手阻攔:“可是你的傷……郎中說至少要靜養三日,傷口才能結痂,從此前往落星莊皆是山路,馬車根本無法走,只能騎馬而行,這傷口怕是要崩裂的啊!。”

黑衣男子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眼神中也透露出一絲無奈,萬一宋元真出了什麼岔子,他可如何向羅瀚交代!

黑衣男人伸手拍了拍宋元的肩膀,他能感覺到後者身體的滾燙,明顯還發著燒,繼續勸解一句。

“少俠,身體要緊,還是晚些時候再去吧!

然而,宋元卻執拗地搖著頭,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嘆息道。

“來不及了,現在就去,晚了怕是會出事。”

宋元抓住對方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見他這般堅持,黑衣男子只好點點頭,無奈推開門招呼著手下人前來。

“來人,備馬!”

片刻後,一行四五騎從院子中疾馳而出,宋元依舊是那身帶著血的衣衫,揹負雙劍,臉上還是那張假面。

騎乘在馬背上的身影明顯有些晃動,像是在竭力支撐著一般,肩窩的傷口不時滲透出血跡,明顯是已經崩裂了。

黑衣男人不時回頭看向宋元,忍不住詢問著宋元的情況。

但宋元卻始終沉默不語,微微搖著頭以示自己並無大礙,只是從緊皺的眉頭,和不斷從額角滾落的汗珠就能看得出,他的狀態遠沒有他表現的這般輕鬆。

見此,黑衣男子輕嘆一口氣,卻也沒說什麼,一行人就這麼直奔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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