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政變（五）（1 / 1）
太平二十多年的京師，突然發生動亂。
不過，相比於龐大的京師，發生混亂的地方其實並不多。
衝突主要集中在少數關鍵街區和衙門，絕大多數街坊依舊有官員、衙役維持著秩序。
這些保持平靜的街區，並非決定此次事變的關鍵。
政變能否成功，其實也就那麼幾個關鍵地方。
就如那玄武門之變、神龍政變，以及前朝的奪門之變，都只需解決關鍵人物、控制皇宮，便可以鼎定大局。
此時，隨著叛軍在城中各處的行動，一道道訊息傳入二皇子府邸。
“殿下，東南商社的死士已控制住宮城外出的通道，隔絕了宮中與外界的聯絡！家父穩住了內閣，只要政事堂沒有調令流出，沒有閣臣站出來主持大事，京中諸衛未得調令，便不敢輕舉妄動！”叛軍行動順利，黃百藥有些激動起來。
二皇子按刀佇立，也是心潮澎湃，不過高歡給他的壓力太大，事變尚未完全成功，他還不敢慶祝：“五軍都督府那邊呢？”
這時，一名甲士匆匆出現，單膝跪地：“啟稟殿下，馬國丈已控制五軍都督府！”
黃百藥聞言，不禁擊節而贊：“徐黑虎被罷免，五軍都督府群龍無首。馬閣老坐鎮五軍都督府，宮外唯二能夠調兵的衙門都被我們控制。眼下只要控制皇宮，大事成矣！”
二皇子白淨的臉上泛起潮紅，心中也激動起來。
也就在這時，密集的槍炮聲從皇城方向傳來。
這讓剛有些激動的二皇子臉色一變，黃百藥也皺起眉頭。
看來城內各處進展順利，可關鍵一環——皇宮，卻出了問題。
果然，一名信使匆匆而來，單膝急報：“殿下，王將軍、黃將軍未能奪取承天門，大軍受阻於宮門外！”
二皇子臉色瞬間變得陰沉，黃百藥也沒想到，大軍竟會被擋在宮門外。
“殿下，若不能闖入宮中、控制陛下，皇宮方向的動靜可能會引得京中各衛出手。屆時，我等危矣！”
這段時間，馬鑾藉著朝局動盪，在京中各衛中安插了不少南軍系的將領。
這些人能在局勢不明的情況下，以“沒有調令、沒有兵符”為由，壓住各衛兵馬。可皇宮方向動靜這麼大，難免沒有忠於高歡的兵將不顧規定，率部出營救駕。
二皇子臉色數變，很快就下定決心：“皇宮拿不下，萬事皆休！”
語畢，二皇子按著刀，徑直往府外走。
黃百藥反應過來，連忙招呼周圍人馬跟上。
……
此時承天門外，已是屍橫遍野。
王之仁、黃蜚帶著數千叛軍直奔皇城，可原本約定開門接應的內應卻沒有出現。
迎接叛軍的是城頭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
兩人知道成敗的關鍵，便是能否奪取皇宮；也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政變唯一的機會，便是在忠於高歡以及太子一系的人馬尚未反應過來之前，控制皇宮、控制高歡。
因此，他們絕對拖不起。
兩人見宮城已有準備，當即立斷，率領屬下強奪宮門。
可城頭禁衛的火力太過兇猛。
王之仁指揮叛軍再次發起衝鋒時，二皇子在一群甲士的簇擁下，來到承天門外。
“殿下怎麼親來了？”黃蜚看見二皇子，一手扶著頭盔，貓著腰來到掩體後。
二皇子黑著臉：“情況如何？”
黃蜚有些羞愧：“殿下，訊息出了紕漏。宮內禁軍雖只有一個衛，卻已換裝新式火槍。城頭火力太猛，弟兄們衝了幾次，都被打下來了。”
“新式火槍？”二皇子有些茫然。
這也不能怪他。大乾近些年來，科技有很大發展，
但這種發展，很多都來自於高歡的推動。
大乾的很多官僚，特別是深受儒家影響的傳統文人士大夫，沒有多少動力去關注和推動。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用科技來解決社會問題”，還不是所有人的共識。
雖說高歡影響了一部分人，但依舊並非主流。
現在若是高歡突然駕崩，毫無疑問，大乾科學和技術的發展，必然會陷入一段時間的停滯，甚至是倒退。
如今天下太平，戰爭不是主流，東南官紳忙著撈錢，對於軍事技術的關注很少。
二皇子受這些讀書人的影響，學的也是儒家經典、帝王之術，並未關注軍器局有什麼新的突破。
王之仁、黃蜚麾下的兵馬，本就是乾軍中的二線人馬，裝備落後于禁軍精銳。
如今宮中禁衛又悄悄換裝了新式線膛槍——這比燧發槍又領先了一代，便讓叛軍誤判了皇城守軍的實力。
二皇子也不曉得什麼叫新式火槍。他躲在叛軍壘起的掩體後，眯起眼睛，試圖看清牆頭的動靜。
牆頭上，一排排身穿暗紅飛魚服的禁軍，託舉著一種新式火器。
“放！”
一聲冷酷的命令下達，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一陣如同撕裂綢緞般尖銳而密集的爆響。
衝在最前面的叛軍，距離城門還有二百多步，身體卻像遭到了無形的重錘猛擊。
線膛槍特有的高精度和遠射程，在這一刻展現了它恐怖的殺傷力。
子彈輕易地撕碎了叛軍厚重的棉甲，鑽入血肉，帶出一蓬蓬淒厲的血霧。
“啊——！”
慘叫聲瞬間炸裂。
前排的十幾個人瞬間被打成了篩子，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們的屍體向後拋飛，重重地砸在後續衝上來的人群中。
“盾！舉盾！”王之仁驚恐地大吼。
但這毫無意義。
普通的藤牌和盾牌在特製的線膛槍彈面前薄如蟬翼。
子彈帶著旋轉的呼嘯聲，輕易地貫穿了盾牌，將躲在後面計程車兵連同盾牌一起釘死在地上。
宮門前的空地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鮮血混合著碎肉，在青石板上流淌成河。
原本氣勢洶洶的奪門大軍，此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火牆，死傷慘重，屍橫遍野。
奪門的叛軍，又一次被打了回來。
二皇子見此，腿腳一軟，向後一踉蹌，險些跌倒，黃百藥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