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浦上家要完了(1 / 1)
三宅平野的硝煙漸漸散去,這些備前軍士急不可耐地打掃戰場,割取首級。
粗略估算,此戰殺傷伊賀軍將近七百人,對於潰兵,武藤光佑並未派人追擊,而是要求周圍村莊開展“落武者狩”,成果由莊屋或者地頭先行統計,待大戰結束統一結算。
經歷了一場大戰,武田軍也戰死一百多人,在宇喜多直家和明石景親的建議下,武藤光佑決定給與大軍一日休整,明日天亮後再北上與武田家主力會合。
宇喜多直家在岡家利等人的跟隨下,信步走到武藤光佑身旁,將伊賀久隆的首級交給他檢驗,同時長舒了一口氣:“備前,終於消停了。”
“消停?”
武藤光佑隨手抹掉臉上的汗漬,望著北方陰沉沉的天空,眉頭緊鎖。
“也許吧……”
話音剛落,一騎快馬從東面九折谷方向狂奔而來,馬上的使番因為脫力,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報——!主公急令!”
武藤光佑定睛一看,這名使番不是別人,而是效力於白額隊的白井光胤的庶子、白井清胤的弟弟白井綱胤。
他清楚,能派出白額隊前來報信,想必是萬分緊急的軍情。
而白井綱胤這邊,顧不得身上沾滿的泥垢,趕忙解下一個竹筒,從裡面取出一封帶血的書信遞給武藤光佑,慌忙道:
“五日前,赤松軍攻克長谷山、那波山兩處要害山城,三日前又在近藤池附近擊敗浦上軍主力,陣斬重臣彌延新佑衛門尉!如今室山城已被赤松軍團團包圍,浦上掃部透過海路連發三道求援信,跪求本家速速發兵救援!”
室山城三面環海,一面靠陸地,長谷山城是其北面門戶,近藤池一帶更是城外最後一塊可以進行大規模野戰的地方,如今連彌延綱家這樣家中數一數二的猛將都戰死沙場,可見浦上政宗已經被逼入絕境。
聽到這,武藤光佑和宇喜多直家對視一眼,臉色同時一沉,“主公要我們怎麼做?”
白井綱胤趕忙回答道:“主公有令,左馬助與宇喜多大人務必儘快擊潰伊賀軍、擊殺伊賀久隆,戰後不必北上與大軍會師,立即向東前往三石城,聽從香川掃部指揮,見機出兵播磨,切勿擅自行動!”
“香川掃部指揮?!”
如果說剛才的臉色是黑色,現在武藤光佑的臉色就是黑裡透紅,他和香川盛久同為“近習四人眾”,如今卻要接受他的指揮,心中自是有些不爽,特別是剛打了一場勝仗的情況下。
站在一旁的宇喜多直家,歷史上不愧是有著“備前之狐”的諢名,此刻年紀輕輕卻已善於察言觀色,他敏銳地察覺到武藤光佑神情異常,便決定先支走白井綱胤:
“知道了,你去回稟主公,伊賀軍已被擊潰,死傷七百餘,伊賀久隆及其弟弟新山益忠也被討取,這裡的戰事已經結束,軍士們稍作休息,明日便啟程前往三石城。”
“哈!”白井綱胤抱拳立刻應了一聲,隨即轉身上馬,一晃眼便消失在遠處的山谷之中。
“大人,人已經走了,有什麼不甘心的話,倒是可以吐出來了。”
宇喜多直家語氣溫和,嘴角帶著一絲弧度。
“不甘心?你多想了。”
雖說這次備前征伐,讓武藤光佑見識到了宇喜多直家的勇猛和謀略,但是僅憑這些,不足以讓他對面前這個年輕人敞開心扉。
“大人既然不願說,在下也不多言,只是請您相信,主公這麼做,確實是十分妥帖的。”
聽到這個比自己小將近二十歲的新晉家臣,竟然如此替義重說話,本想保持沉默的他,終究是忍不住了:
“你跟隨主公不過三年,其中大部分時間還在美作,憑什麼這般信誓旦旦?難不成你比我還要了解主公?”
“大人消消氣,”宇喜多心中一喜,心想只要武藤光佑開口了,這事情就就好辦了,他語氣依舊和藹,“大人若是真瞭解主公,就不會因為剛才的命令鬱鬱寡歡了。”
“鬱鬱寡歡?”武藤光佑苦笑一聲,“不愧是備前名門出來的,跟我們這些粗人確實不一樣。”
“難道不是麼?”宇喜多直家順勢反問道,“您的表情,別說在下,就連那個白額隊的使番都騙不過去。”
“那又如何?我向來直來直往,有什麼都掛在臉上,沒什麼好隱瞞的。”
武藤光佑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掃部與我幾乎同時追隨主公,為何如今我要受他指揮,難不成,就是因為我曾侍奉信豐公?”
“大人,主公怎麼想的我確實不清楚,但如今局勢緊張,更是應該同仇敵愾、共御外敵的時候,切不能因為沒有依據的揣測,耽誤了大事。”
宇喜多直家言辭誠懇地勸慰道,“況且,我還是那句話,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說,主公的這番安排並沒有什麼問題,更不是有意針對您。”
“哦?我倒想聽聽看。”武藤光佑來了興致,想聽聽這個毛頭小夥子有什麼獨到見解。
“首先,若是主公不信任您,又怎麼讓您長期貼身護衛,更是把三備之一的黃備交給您,就連鐵炮隊都是交給您親自訓練,這絕對是掃部都沒有的恩遇和信任。”
見武藤光佑沉默著沒有做出回應,宇喜多直家繼續說道,“主公跟我講過不止一次,當年您和右京亮(熊谷隆直)陪著他,三人孤身前往越前亥山城,密見朝倉景高,促成了若越和睦,他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激動不已。您和右京亮、中務如今各指揮一備,他們兩人跟主公是什麼關係,您心裡清楚,能將你們三人放在一個位置,主公的心意難道還要懷疑麼?”
說到這,武藤光佑萎靡的雙眸中總算有了光芒。
是啊,山縣盛信、熊谷隆直,一個是義重的兄長,一個是義重的妻弟,自己不過是若狹國人武藤氏的庶子,並且曾是前任家督武田信豐的舊臣,如今卻能與另外兩人平起平坐,這何嘗不是義重的重視和信任。
“咱們再說回現在,”宇喜多直家趁熱打鐵,“香川掃部畢竟是播州總代官,全權代替主公排程播磨大小事宜,並且,這些年他一直在播磨深耕,在當地擁有很強的號召力,與浦上家的關係也十分密切。
主公讓您接受他的指揮,也是出於大局考量,便於高效統籌播磨的戰事,這點無可厚非。你換個角度想一想,自從檢地之後,他常年待在播磨,而您卻一直留在主公身旁,對他而言,這何嘗不是一種偏愛?”
聊到這,武藤光佑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他長長嘆了口氣,重重地拍了拍宇喜多直家的肩膀,頗為感慨道:“八郎,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能把事情看得這般透徹,難怪主公會不辭辛苦延攬你。”
“大人,主公對我可不是延攬。”
宇喜多直家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一板一眼地“糾正”道,“當年我只是一個鄉間的落魄少年,若不是主公的知遇之恩,我絕不會手刃仇敵,奪回居城。主公對我,對宇喜多一族,那可是再造之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