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白日夢（1 / 1）
趙世宏總覺得，朝廷與梁州軍不可能真正議和。
即便是泰貞帝，願意與兒子梁王和好，道盟也不大可能，與大貞握手言和。
像道盟這樣的龐然大物，一般不會輕易做出決策，可一旦做出決策，就基本不會調頭。
如果道盟與朝廷議和是假，或者說，是暫時的。
那朝廷下幾步閒棋，給梁州軍添添堵，想必也是天經地義之事。
而銀神與紅神，很可能就是朝廷放出來，給梁州軍添堵的。
所謂叛逃，不過是為了堵梁州軍的嘴。
要不然，怎麼會這麼久，都沒有人來抓捕？
這不是鼓勵背叛麼？
趙世宏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很可能是真的，於是便將之告訴了紀若言。
紀若言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說，趙世宏的猜測確實很有道理。
但考慮到之前，發生在燕京城外的渡劫，他還是對紅神，抱有極大的期待，不願意就此，站到許晨和怡紅的對立面。
想及此處，他只得硬著頭皮，勸諫說：
“大人，我燕州軍，如今正處於下風，光是與梁州軍對抗，已經精疲力盡，實不宜再樹強敵！
若那銀神與紅神，真是朝廷派來給梁州軍添堵的，那他們不大可能，選擇在此時搗亂。
因為攪亂我們的後方，不是給梁州軍添堵，而是給我們添堵！”
“……”
趙世宏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道：“若是朝廷，沒把我們放在眼裡，認定我們擋不住梁州軍，而想要自己插手呢？”
這番話，將紀若言聽得，那叫一個瞠目結舌！
當初，他之所以同意與趙家合作，或者說直白點，投靠趙家，其中有一個很重要原因，就是趙家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有一種捨我其誰的氣概！
如今，時間僅過去兩個來月，身為家主的趙世宏，竟然當著他的面，說出了“朝廷沒把我們放在眼裡”這種話！
而且，話語間沒有羞惱，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失落，以及不甘心。
彷彿在變相承認，趙家確實不值得被朝廷放在眼裡。
連日來交戰失利，竟讓其信心受挫至此，實在讓紀若言，有些難以接受。
他第一次後悔，之前選擇與趙家合作。
不是因為趙家的實力，不如朝廷和道盟，而是因為，所有趙家人的心態，都撐不起他們的野心！
紀若言嘆了口氣，懶得再對其進行勸說，直言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趙世宏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既讓人意想不到，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答覆：
“如果現在佔據燕京的，其實是朝廷勢力。
那你說，我們能不能透過銀神或紅神，聯絡上朝廷，再借助朝廷的力量，將梁州軍擋住？
又或者，乾脆投靠梁州軍，將燕京乃至整個燕州，都當做投名狀送給梁王……不，道盟。
如此大功，說不定能讓我們，成為梁州軍中，僅次於梁王，甚至能與梁王分庭抗禮的另一座山頭。
等梁王與道盟生出嫌隙，我們未必不能取代梁王，透過道盟的支援，獲得整個梁州軍的控制權！”
紀若言：“……”
他真的很想知道，趙家這個燕州第一世家的地位，不會是做白日夢做來的吧？
趙世宏說的，看似都很有道理，實際上卻是將希望，完全寄託在別人犯錯上。
不管朝廷，還是梁州軍，在他們選擇暫時投靠後，又豈會讓他們舒舒服服地躲在後面，自己卻傻乎乎地頂到前面？
他可以肯定，燕州軍一投降，無論降的是哪方，都會被當成炮灰，往死裡用，直到他們消耗殆盡，或徹底融入對方。
趙世宏的白日夢，實在太美，讓紀若言，都有些不忍戳破，於是裝模作樣道：
“我本是燕州道紀司左演法，之前的舉動，定會讓泰貞帝含恨在心，若是倒向朝廷，肯定不好過。
即便不會被清算，估計也得不到信任，被限制得厲害。
因此，就個人而言，我是支援暫時投靠梁州軍的。
但如今，在西北各州，除梁州軍外，就數我們燕州軍勢大。
一旦我們投靠，梁州軍便再無威脅，必將以摧枯拉朽之勢，讓北方一統，徹底佔據半壁江山。
到時，他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直接撕毀，與朝廷簽署的協議，由北向南，統一天下。
還有一個，則是整頓內部，尤其是我們燕州軍的勢力，將整個北方，化為一體！”
對於梁州軍會如何選，紀若言沒有說。
因為這並不重要。
若是選擇一，統一天下，梁州軍的結局，不是會被當成炮灰，就是底層官兵，在天下一統的千秋偉業下，徹底倒向梁王。
而選擇二，整個梁州軍體系，也只有殘留的燕州軍，值得花大心思針對。
可以說，只要投靠梁州軍，燕州軍，尤其趙家，被邊緣化的結局，就都是註定的。
紀若言嘴上說，支援倒向梁州軍，其真正用意，卻是誘導趙世宏，選擇朝廷一方。
至於他之前的背叛，會不會引來朝廷清算……
說實話，在燕州軍決定投靠其他勢力時，他的未來，就已經註定不會有太大起色。
之前，他就已經做到燕州道紀司左演法，是普通修道之人，在朝廷中的極致。
再往上，只有國師，以及道錄司左右正，比他現在的官銜高。
可這三個職位，只有皇帝最信任的修士，才有機會擔任。
因此，即便朝廷不對他進行清算，甚至一點責任都不追究，他也已經升無可升，最多繼續擔任某州道紀司左演法。
而這個官銜，他已經做過，並且不想再做。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之所以加入朝廷，包括之後，之所以選擇與趙家合作，只因他已是返虛。
原本，返虛是世間極致，更上面的成仙路已斷，他已經沒有什麼能追求，所以才選擇混跡凡塵，貪圖權勢和榮華富貴。
但現在，怡紅渡劫的那一幕，卻仿若一盞明燈，在明晃晃地告訴他——
成仙路好像又通了！
如果能成仙，休說區區左演法，就算道錄司左右正，乃至一國國師，他都不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