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偏執狂（1 / 1）
對其他道派來說，劍宗返虛簡直是一群瘋子。
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是用自己的命，去搏別人的命，搏贏了別人死，搏輸了自己死。
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瘋狂打法，讓許多人為之膽寒。
而道盟之所以，持之以恆地拉攏劍宗，為的便是這一點。
像劍宗這種幾乎全員是瘋子的道派，若與之為敵，自然會感到心驚膽戰。
可要是，能把這群瘋子握在手裡，那心驚膽戰的就是別人了。
困擾道盟已久的返虛難殺問題，也將迎刃而解。
一個實力雖強，但卻難以將敵方返虛滅殺，只能擊傷、封印，或藉助外力，如從陰世洩露的詭異霧氣，做到擊殺的道盟。
與一個可以光憑硬實力，就能將返虛擊殺，甚至可以做到一擊斃命的道盟。
無論威懾力，還是影響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然而，對於道盟的拉攏，劍宗卻始終表現得搖擺不定。
直到前段時間，對於梁州軍將劍州歸入自己名下的說法，劍宗選擇了預設，才讓雙方關係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可是，當玉劍峰峰主曹不玉，在道盟攛掇下，提議將道盟力量引入劍州時，卻遭到萬劍一毫不猶豫的拒絕。
他甚至，大大方方將自己，以及劍宗其他人的打算，說了出來。
那就是用自己的劍，在即將到來的陰世浩劫中，為自己，也為劍州百姓，殺出一個黎明！
“可……”
曹不玉很想說，過剛易折，但不過剛就不是劍宗了。
就連他自己，以前也和萬劍一是同一類人，要不然也不會加入劍宗，並當上玉劍峰峰主。
只不過，不知從何時起，他有些變了，變得出劍不再那麼勇往無前，有我無敵。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因為人不是劍，劍沒有感情，沒有利益糾葛，人卻有。
因此，他即便已經知道，萬劍一的打算，還是忍不住勸說：
“可落頭民的背後，是妖族，而且是來自十萬大山的妖族！
它們可不是，那些分佈在人族世界，毫無跟腳，毫無章法的散兵遊勇，而是能讓整個人族，止步於嵬城的強大勢力。
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以劍宗一家的力量，想要與妖族抗衡，很難很難。即使能做到，也要付出巨大代價！
你真的忍心，為了一時意氣，而讓門人弟子，還有劍州百姓，遭遇如此厄難？”
然而，面對曹不玉的勸說，甚至譴責，萬劍一依然不為所動，並振振有詞道：
“這不是一時意氣，而是我劍宗立宗之根本！而且……”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而且，與池州交界的，又不是隻有劍州，落頭民會不會來，還是兩說。”
“可萬一呢？”
曹不玉再次將話題拉回來，“萬一落頭民選擇的是劍州，你就會向道盟求援嗎？”
“不會。”
萬劍一想都不想，便給出自己的回答。
聞言，曹不玉略顯無奈道：“那你說這個還有意義嗎？”
“有！”
“什麼意義？”
“落頭民不會來。”
“什麼意思？”
曹不玉先是一愣，旋即感到不可思議：
“你是在賭，賭落頭民和妖族，不會選擇劍州作為下一個目標？”
“不！”
萬劍一搖搖頭，認真地看著曹不玉，道：
“這不是賭，而是落頭民確實不會來！”
“呵呵。”
曹不玉笑了笑，心中認定萬劍一這樣說，只是為了堅定信念，而不是基於事實。
就像劍修之修煉，很多時候都強調信念的力量。
我覺得能一劍斬破，我就能一劍斬破；我覺得能一劍斃敵，就能一劍斃敵！
許多人說劍宗都是瘋子，劍宗之人，是不是都是瘋子，暫時還不好說，但人人都是偏執狂，卻是可以肯定的。
其中，又以劍宗宗主為甚。
他覺得，落頭民不會來，落頭民便不會來。
這已經不是信念，而是拋開事實不談的癲狂了！
這一次，曹不玉無比確信，道玄說的對，劍宗確實存在巨大的性格缺陷，若不融入道盟，早晚會全員癲狂，然後在癲狂中，徹底走向滅亡。
想到這裡，他已經不對說服萬劍一抱有希望了。
如果劍宗，註定要在癲狂中走向滅亡，那就由他，在道盟打造的小仙界，開創一個新劍宗吧！
一念至此，曹不玉頓覺豁然開朗，然後向萬劍一施了一禮，便離開天劍峰。
天劍峰峰頂，萬劍一望著腳下，正御使本命飛劍離開的曹不玉，久久不語。
直到……
隨侍弟子突然出聲：“師父，真的不告知他真相嗎？他畢竟是我們劍宗的一峰之主。”
“不。”
萬劍一搖搖頭，“他雖是劍宗一峰之主，但心思早已不在劍宗，而在道盟上。
落頭民的出現，本是先輩們感念他們拼盡一切的精神，與我宗高度契合，才做的一個嘗試。
沒想到，當年的嘗試，竟然結出如此異樣的花。
若是落頭民與劍宗之淵源，被曹不玉得知，他一定會告訴道盟。
之後，無論道盟是以此為理由，對我們進行責難，還是決定視而不見，我們都會處於被動。
曹不玉雖然立身不正，屁股不自覺地歪向道盟，但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態度，我卻很認同。
萬一，道盟以此為藉口，對我們進行責難，要我們加入道盟，否則就曝光出去，讓我們被全體人族唾棄，我們還真難以應對。
我劍宗，雖然劍走偏鋒，被其他很多道派視為瘋子，但我們能存在這麼多年，而不是真的變成瘋子，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們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錨。
這個錨，就是我們不管如何偏執，如何瘋狂，都屬於人族！”
說著，萬劍一猛然一頓，轉頭看向弟子，道：
“你要記住，劍宗之所以為劍宗，而不是瘋宗，就是因為，我們始終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的人！
事實上，劍宗的存在，在本質上與嵬城一樣，都是為了抵禦異族，守護家園。
劍宗，之所以走向偏執、極端，也不是因為我們生來就是偏執和極端的。
而是因為，這片土地，需要一個偏執、瘋狂的道派，震懾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