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賈長先白髮人送黑髮人,賈衛民離世(1 / 1)
協和二樓,手術室外。
賈東昇剛剛上樓,就聽到賈張氏和賈東旭在哭。
“衛民!衛民你睜開眼看看我。”
“爸!爸!我是東旭啊,爸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賈衛民被護士推出手術室,臉色白的像一張白紙。
人還有一口氣在,但是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賈張氏和賈東旭一左一右,抓著賈衛民的手。
“翠花!東旭!不要哭……不要哭!”
“我很好,我沒事兒!”
賈衛民強撐著一口氣,說話有氣無力。
明顯已經油盡燈枯,出氣多,進氣少。
兩名醫生走出手術室,來到賈衛華面前。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賈衛華踉蹌後退,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醫生!求求你們想想辦法,一定要救救我哥。”
“他還年輕,他才五十多歲。”
賈衛華抓著主刀醫生的手,強忍悲傷的情緒,再三懇求醫生想想辦法。
“唉~”
主刀醫生嘆了口氣,拍了拍賈衛華的肩膀。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們也想讓病人長命百歲。”
“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請節哀!”
說完拿開賈衛華的手,衝賈東昇點頭打個招呼,轉身離開。
“醫生,我……”
賈衛華還想求醫生想想辦法,被賈東昇的姑父攔住了。
“衛華!事已至此,不要為難醫生了。”
“當務之急,是趕緊給你哥準備後事。”
賈衛華看著像沒事兒人一樣的姐夫,“我哥還活著呢,準備什麼後事?”
“你……唉~”
賈東昇的姑父示意媳婦勸勸小舅子。
賈東昇的大姑把賈衛華拉到一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
他以為大姑在開導他爸,仔細一聽竟然在說分家產的事兒。
他大姑想趁這個機會,去賈衛民家把老頭送給賈衛民的傢俱給拉走。
親爹昏迷不醒,親孃老年痴呆,親哥就剩最後一口氣。
她作為大姐,不關心爹孃和親哥的死活,反而還惦記分家產。
“衛華,我知道你孝順,什麼都聽咱爹的。”
“可咱爹這些年是怎麼對你和你老婆孩子的?”
“咱爹一直想把家產都留給長子和長子長孫。”
“現在不是從前,從前是長子繼承家業,現在是人人平等。”
“咱們姊妹五個,人人都有繼承家產的權利。”
“咱爹不能把家產都留給老大。”
“況且老大眼瞅就不行了。”
“賈張氏比咱哥小五歲,她現在才四十多歲。”
“誰能保證,咱哥走了以後她不改嫁?”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不改嫁,你別忘了她和易中海以前是什麼關係。”
“你能保證咱們賈家的東西,以後是姓賈還是姓易呢。”
賈東昇的大姑對賈衛華循循善誘,希望他能帶人去賈衛民家把傢俱拉走。
先把東西拉走,如何分配以後再說。
“大姐!既然咱爹把東西送給咱大哥了,那些東西就是咱大哥的。”
“你們想分家產我沒意見,但是你們不能搶大哥的東西。”
“這件事以後不許再提!”
賈衛華推開大姐,轉身去病房看賈衛民。
賈東昇看到大姑去找二姑三姑,明顯對那些傢俱不死心。
以他對三個姑姑的瞭解,指不定整出什麼么蛾子。
……
病房裡。
賈張氏在收拾東西。
賈東旭在給賈衛民穿衣服。
賈衛華進屋幫侄子給大哥穿衣服。
“東昇!你去找輛三輪車!”賈衛華吩咐道。
賈東昇點頭下樓,找來一輛人力三輪車停在醫院門口。
五分鐘後,賈東旭揹著賈衛民下樓。
朝大門外的三輪車走去。
“衛民!衛……衛民!衛民怎麼了?”
幾人剛走到大門口,三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賈東昇循聲望去被嚇一跳,他爺爺賈長先竟然站在三樓的走廊裡。
賈東昇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定睛一看真是爺爺。
賈老頭前兩天做完手術身體虛弱,被安排到三樓的病房住院治療。
中途倒是醒過幾次,不過醒來很快就會昏迷。
當初醫生說他術後永遠無法下地,並且撐不到年底。
如今他竟然自己跑到走廊裡,奇蹟啊,真是奇蹟。
賈長先站在三樓窗前,衝樓下的兒孫們招手。
賈衛華循聲望去,比賈東昇更震驚。
“爸!爸您醒啦?”
賈長先站在樓上扯著嗓子喊:“衛華!你哥他怎麼了?”
“我哥……”賈衛華不知該如何跟父親解釋。
因為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父親身體本就虛弱,他怕他爹知道真相會承受不住。
“我馬上下去,你們等著我!”
賈長先扶著牆朝樓梯口走去。
賈衛華見狀急忙上樓,賈東昇幫賈東旭將賈衛民放到三輪車上。
把軍大衣蓋在賈衛民身上。
賈東昇站在三輪車旁,聽到大伯大口喘著粗氣。
一邊喘粗一邊咳嗽,賈張氏用手絹給賈衛民接痰。
結果……手絹上出現一灘血。
“衛民~”
賈張氏坐在賈衛民身旁,讓賈衛民靠在她的肩膀。
“翠花~我沒事兒。”
賈衛民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賈東昇看到他牙齒上全是血。
鮮血順著嘴角流淌,落在賈張氏的衣服上。
賈東昇長撥出一口氣,背過身不去看他大伯。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如果可以的話,他願獻祭他的爺爺奶奶和三個姑姑,換大伯再活十年。
十年不行,五年也行,五年不行,一年也行。
賈東昇正琢磨這事兒呢,賈衛華揹著賈長先來到三輪車前,身後跟著兩個護士。
護士在勸賈長先回病房,“外面太冷了,您的身體很虛弱。”
“寒冷的環境會加重您的病情,希望您馬上跟我們回病房。”
賈長先一臉不耐煩的衝她倆揮手,示意兩名護士回去。
“你們該幹嘛幹嘛去,我的身體我知道,不礙事兒。”
“生死有命,不用管我,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說完在賈衛華的攙扶下走出醫院,來到停在大門外的三輪車前。
賈長先到來的時候,賈衛民正在咳血。
“衛民!衛民你怎麼了?”
賈長先爬上三輪車,抓住大兒子的手。
發現大兒子的手冰涼,臉色煞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爹……爹!我很好,我沒事兒。”
“一點兒小毛病,過幾天就好了。”
賈衛民緊緊抓著賈長先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只說了兩句話。
本想繼續往下說,只張嘴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賈長先看向賈東旭,“東旭!跟爺爺說實話,你爹到底怎麼了?”
“爺爺!我爸他……”
賈東旭一直很堅強,他爹被推進手術室他沒哭。
醫生下達病危通知書他沒哭,醫院讓把人接回家他也沒哭。
哪怕是讓他給父親準備後事,他也沒哭。
就在見到爺爺的這一刻,他繃不住了。
“嗚嗚嗚~爺爺!醫生說我爸撐不過今晚。”
“嗚嗚嗚~爺爺!您想想辦法,救救我爸爸好不好?”
“嗚嗚嗚~爺爺!我不能沒有爸爸!我不能沒有爸爸!”
賈東旭抱著賈長先的腿,哭的撕心裂肺。
賈長先腦瓜子翁的一下,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
整個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賈長先滾下三輪車,趴在地上,一直重複著五個字。
“爸!能做的我們都做了,這就是大哥的命。”
賈衛華扶起賈長先,蹲在賈長先身旁,試圖開導賈長先。
“什麼命?你大哥什麼命?這怎麼能是你大哥的命?”
“你大哥才五十多歲,東旭結婚才幾個月。”
“東旭的孩子八月份就出生了。”
“你大哥眼瞅就要當爺爺了,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不該變成這樣的。”
賈長先眼珠通紅盯著賈衛華,目光冰冷十分嚇人。
“爸!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也不想大哥這樣。”
“可是我們都沒辦法,協和是京城最好的醫院。”
“這裡的醫生都說沒救了,咱們只能認命。”
賈衛華攙扶險些摔倒的賈長先站起來,時刻關注父親的臉色。
一旦發現情況不對,馬上叫醫生。
賈長先一把推開賈衛華,“認什麼命?”
“老子這輩子什麼都認,就是不認命。”
“如果老子認命,老子六十年前就已經餓死了。”
“根本活不到今天。”
“那個誰。”
賈長先環顧四周,將目光落在賈東昇身上。
“賈東昇你過來!”
“你不是在協和有熟人嗎?”
“好像……好像叫伊蘭娜對吧?”
“她不是協和外科第一刀嗎?你把她喊來。”
“讓她給你大伯做手術!”
“她是毛熊人對吧?如果她不行,就讓她請毛熊專家給你大伯會診。”
“只要能把你大伯治好,花多少錢都行。”
“錢不夠我砸鍋賣鐵,賣血賣房子也把錢湊出來。”
“你還愣著幹嘛?快去讓伊蘭娜給你大伯做手術!”
“你怎麼一動不動?快去啊!”
賈長先單手叉腰,指著賈東昇的鼻子催促道。
賈東昇後退與賈長先拉開距離,避免他的唾沫星子噴到自己臉上。
無論賈長先如何催促,賈東昇始終沒動地方,也沒吱聲。
抱著膀子就這麼看著歇斯底里的賈長先。
“爸!爸!爸!您別生氣。”
“不是東昇不聽話,而是我們已經問過伊蘭娜了。”
“我大哥他已經做過一次手術了。”
“短時間內無法進行第二次手術。”
賈衛華攔住想要跟賈東昇動手的賈長先,示意賈東昇先走。
賈東昇冷哼一聲,懶得跟即將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賈長先計較。
……
南鑼鼓巷帽兒衚衕,95號院。
賈東昇走進前院,被叄大爺拽進屋裡。
“院裡有人說你大伯快不行了,是真的嗎?”
叄大爺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跟賈東昇什麼都敢說。
得虧賈東昇跟大伯關係不咋地,如果他和大伯關係好的話。
就衝叄大爺這句話,就值十個大比兜。
“人已經出院了,就在回來的路上,醫院讓回來準備後事。”
賈東昇把手放在火爐上方,隨意打量叄大爺這屋的情況。
只有桌椅板凳和床,沒有其他傢俱。
叄大爺皺眉問道:“你大伯這一走,他們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你大伯一走,他們家的收入減少三分之二。”
“等你堂哥的孩子出生,他們家的日子就更難咯。”
賈東昇摟住叄大爺的脖子,“叄大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沒有我大伯,他們家的收入確實少了一大半。”
“不過……”
叄大爺皺眉看著賈東昇:“不過什麼?”
賈東昇嘴角上揚,低聲道:“萬一軋鋼廠大發慈悲,允許家屬頂崗呢。”
叄大爺一腦門問號,“頂崗?頂什麼崗?什麼頂崗?”
賈東昇拍了拍叄大爺的肩膀,揹著手離開叄大爺家。
叄大爺琢磨半天,也沒想明白什麼是頂崗。
為此特意跑到對門,找在軋鋼廠上班的鄰居打聽此事。
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
原來軋鋼廠有“子承父業”的規矩。
可是,賈東旭本來就在軋鋼廠上班啊。
就算賈衛民沒了,軋鋼廠總不能讓賈東旭一個人佔兩個崗位,領兩份工資吧?
對門鄰居告訴叄大爺:“說不定軋鋼廠會讓賈張氏或者侯素娥頂崗。”
這事兒別人肯定不行,賈家沒問題。
一來賈長先和婁家關係匪淺,那怕婁家不是軋鋼廠大股東。
廠領導也會給婁家這個面子。
二來易中海和賈張氏的關係。
賈衛民死了,賈家收入減少一大半,易中海能看著賈張氏受苦嗎?
肯定不能!
所以易中海一定會幫賈家爭取頂崗的機會。
如何爭取?
易中海和行政科的李主任關係特別好。
只要易中海開口,李主任肯定幫忙。
憑藉賈家與婁家的關係,再加上易中海和李主任的關係。
賈家頂崗進廠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就看是讓賈張氏還是侯素娥頂崗了。
如果讓他選,他會讓侯素娥頂崗,等她生孩子的時候,就能享受到很多福利。
……
後院,賈東昇家。
賈東昇一邊洗腳,一邊跟媳婦說頂崗的事兒。
秦淮茹有點兒心不在焉,出門倒洗腳水的時候,腦袋差點兒撞門。
賈東昇等媳婦回屋,一把將其拉到懷裡。
“想什麼呢?”賈東昇笑著捏了捏她白皙如雪的臉蛋。
秦淮茹躺在賈東昇懷裡,一雙美眸一眨不眨看著賈東昇。
“一想到大伯才五十多歲,我心裡就難受。”
雖說她和賈衛民沒打過幾次交道,但她對賈衛民印象不錯。
在她打過交道的所有賈家人裡,除了賈東昇,就數對賈衛民印象最好。
別看賈張氏蠻橫不講理,撒潑打滾哭爹罵娘。賈東旭也不咋地。
賈衛民卻是個老好人,整天笑呵呵的,跟誰說話都特別和氣。
除了有點兒怕媳婦,無底線寵兒子,其他都挺好。
秦淮茹在加工車間跟賈衛民打過幾次交道。
賈衛民沒有因為兩家關係不睦,而針對秦淮茹。
“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唉~”
秦淮茹依偎在賈東昇懷裡,一想起這事兒就難受。
這可能就是善良而又容易共情之人的通病。
賈東昇在媳婦額頭親了一下,“人的命,天註定。”
“有人天生富貴,有人終其一生,也達不到很多人的起點。”
“別難過了,哥給你看樣好東西。”
秦淮茹衝賈東昇伸出手,“什麼好東西?”
賈東昇附在秦淮茹耳邊嘀咕一句,秦淮茹的臉刷一下紅了。
饒是二人已經算老夫老妻,提起此事秦淮茹依舊會害羞。
猶豫三秒之後,乖乖進被窩等他。
賈東昇起身反鎖房門,剛要鑽被窩睡覺。
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應該是他大伯賈衛民回來了。
既然事情已經無法避免,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他大伯賈衛民的人生即將走到終點,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吶。
……
入夜,許久沒有做夢的賈東昇,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大伯賈衛民。
他大伯除了怕媳婦和無底線寵兒子,幾乎沒缺點。
賈東昇的大伯長得像狄胖胖,性格像狄胖胖飾演的貧嘴張大民。
大圓臉兒,身高一七八,體重一百八。
曾經因為一句元芳你怎麼看,而火遍大江南北。
賈東昇在夢裡,把這些年和大伯相處的點滴都經歷了一遍。
到最後,大伯站在一道散發白光的門口。
笑著衝賈東昇招手,他說他要走了。
他說他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說:“東昇!大伯知道你爺爺偏心東旭,冷落了你。”
“事到如今,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
“大伯在這兒替我爹給你道個歉。”
“看在大伯要走的份上,別跟你爺爺一般見識。”
“打小我就看你小子有出息,結果讓我猜中了。”
“我和你爸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可沒你這麼大的本事。”
“二十一歲的五級工,這個重工業系統獨一份,前途不可限量啊。”
“好好幹!咱們賈家光宗耀祖就靠你了。”
說完衝賈東昇揮了揮手,走進那道散發白光的門。
“大伯!大伯!”
賈東昇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在做夢。
感覺自己剛躺下沒多久,外面的天竟然亮了。
賈東昇穿衣出門,隱約聽到賈東旭的哭聲。
快步來到中院,看到中院西廂房門口的立柱上,掛著一條白布。
房門上的門簾已經被去掉,站在門外就能看見裡面設的靈堂。
他大伯賈衛民的遺像就擺在靈堂中央。
遺像上的大伯笑的很開心,這張照片好像是春節放假之前拍的。
賈東昇想進屋祭拜一下,身後傳來賈長先的聲音。
“衛民!衛民!衛民啊!”
“衛民你這是怎麼啦?昨天晚上還好好的,今天怎麼說走就走啊。”
賈長先在三個女兒的攙扶下跑進靈堂。
趴在賈衛民的遺體上哭的撕心裂肺。
不止賈長先在哭,賈東昇的三個姑姑也在哭。
賈東昇站在一旁,看三個姑姑虛情假意的表演。
噁心,噁心的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暫時離開靈堂。
離開四合院出去透透氣。
走出四合院,隱約看到衚衕口有個熟悉的身影。
人影一閃而逝,然後又一閃而逝,在衚衕口反覆跑來跑去。
“奶奶?”
賈東昇來到衚衕口,看到渾身髒兮兮的侯桂芬。
“你誰啊?為什麼喊我奶奶?”
侯桂芬頂著雞窩頭,佈滿皺紋的臉上掛滿髒東西。
青的,綠的,白的,黃的,也不知道都是什麼東西。
“我是您孫子啊!”
“跟我回家!”
賈東昇握住奶奶的手,想要帶她回家洗一洗。
侯桂芬甩開賈東昇的手,“我知道回家的路!”
侯桂芬邁著小腳,徑直朝95號院跑去。
賈東昇緊隨其後,在穿堂門追上奶奶。
老太太坐在穿堂門的臺階上,面朝中院背朝前院。
聽到有人哭,她就笑,有人哭,她就笑。
你哭的越大聲,她笑的越大聲。
賈東昇衝奶奶做了個禁聲手勢,示意她不能這樣。
奶奶笑著站起身,衝著靈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