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定魂（1 / 1）
貓這種動物，受驚炸毛後總是要擔驚受怕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會對保護了自己的人百依百順。
很顯然，芮可兒很像貓。
甘範輕撫著芮可兒的後背，如同安慰一隻受驚的小貓一般。
從芮可兒的描述中可以得知，她在第九世界被砂戒殘片動用天道之力直接鎮壓，一切行動感知都被封禁，若不是恰巧甘範回到家中輕輕觸碰之下將她喚回現世，還不知下場會如何。
甘範攬著芮可兒的腰身將她抱在懷裡，眉頭卻在她訴說到一半時再也沒有展開過。
他自是知曉砂戒殘破，即便是吸收完第八世界的那隻化形綠手的碎片之後仍有不小的幾塊殘缺，可他並不知曉砂戒碎片也擁有封天禁地的威勢，不然為何那綠手直至被自己湮滅都不用出這招？
除非……有什麼存在讓它無法使用這一術法。
“別害怕了，我在這兒，有我陪著你。”
甘範在芮可兒耳邊輕聲說道。這妮子剛剛應當是受了不輕的驚嚇，畢竟以立聖境修為前往一個沒有修士的世界，突然遭逢能夠完全壓制自己的力量，任何人都會因為這種巨大落差感到驚恐。
遑論是隻有二十歲的芮可兒了。
就這樣過了許久，甘範感到懷中人兒似乎動了一下，再過後只見芮可兒緩緩從自己懷中坐起，用手擦了擦眼角低聲道：“沒事了，你吃飯沒有，可兒去給你做些吃的吧？”
“哭了？”甘範一把扯住想要起身離開的芮可兒，“我不餓，我只想和你多呆一會兒。”
芮可兒沉默片刻，乖巧地坐了下來倚靠在甘範肩上。
“你這是嚇到了，”甘範感受著肩上芮可兒那已經平緩的呼吸，右手不禁伸出握住她那微微有些顫抖的小手，“你跟我說的就是全部了吧？”
芮可兒的身體輕微一顫，沒有說話。
甘範這個問題問得倒也巧妙，不是說問芮可兒有沒有騙自己——畢竟即便是愛人直接說這種話多少也有些冒昧，況且他也相信芮可兒，既然芮可兒說過與自己白水鑑心，自然是不會騙自己。
不過有意不說一些情況的話，並不算欺騙，畢竟也沒說假話，只是沒有把自己掌握的事情說全罷了。
“不是全部，”半晌過後，芮可兒嘆出一口氣，“夫君為什麼這麼敏銳，可兒想少跟你說些的，印象裡沒有一次成功。”
“因為我喜歡你。”
甘範這頗為正經的話讓芮可兒神情一滯，隨後伸出手掐向他的後腰，“不許用這種話搪塞可兒。”
不過意料之外的是，甘範捉住了芮可兒“欲行不軌”的小手，而後直直地盯著她那亮如煙火的硃紅雙瞳，“我沒有搪塞你，我說的句句屬實。”
芮可兒試著掙扎了下，而後放棄。
雖然她的力氣不小，可如果全力掙扎的話萬一傷到甘範怎麼辦。
“犯規，你總是這麼說，可當可兒問你的時候你就不再細講了。”芮可兒黛眉微蹙，一絲不易察覺的嬌意淌出她的眼角，她輕輕晃了晃手，示意甘範鬆手。
甘範倒是很識趣地鬆開了手，而後靠近芮可兒的耳朵輕咬了下她的耳唇。
“你做什麼！”芮可兒像受驚的小貓一樣雙手抵在甘範胸口輕輕推搡，“你又佔可兒便宜！”
“誰讓你不把事情說全，又想要自己扛下來是吧？”甘範貼緊著芮可兒通紅的小臉：“你說是吧，芮仙子？”
“……煩人”芮可兒嘟囔一句之後將頭靠在甘範懷中，“可兒不是故意不跟夫君說全，只是沒什麼證據，又怕夫君擔心……”
甘範見芮可兒有吐露心聲的樣子，便沒有說話，伸出右手來輕輕地將她腦袋按在自己心口，“說吧，你我權當猜測，又不必要奢求猜對。”
他淺淺一笑，“現世惡俗小說裡總有那種因為擔心對方而隱瞞對方的橋段，後來誤會越來越大，最後直接BE……”
“BE是什麼？”芮可兒聽到了不懂的詞。
“Badend，”甘範看著她那昂起的小腦袋，輕輕撫摸著說道：“這兩個英語單詞的首字母連起來，意思是不好的結局。”
“才不會有不好的結局呢，夫君與可兒白水鑑心，定不會這樣，”芮可兒眉頭緊皺，對這個“BE”的解釋很是牴觸，又彷彿在給自己打氣一般，“咱們會有一個好的結局的。”
“所以說咱們是HE，Happyend對嗎？”甘範笑著颳了下芮可兒的鼻子問道。
芮可兒一愣，英語這東西對她來說暫且還沒有系統的學習過，自然是聽不懂甘範在說些什麼，不過看他笑的那個樣子，結合上下語境來看……應當是個好詞吧？
於是芮可兒果斷的點了點頭，重複了甘範的話，“咱們會是HE的！”
看著芮可兒那認真的模樣，甘範嘴角咧得更高，他輕聲說道：“你知道嗎，你這副不懂裝懂的模樣……真的太可愛了。”
芮可兒聞言脹紅了臉，剛準備說些什麼卻被甘範接下來的話語打斷，“所以你才那麼簡單被我騙做老婆了，是嗎？”
“死相！”芮可兒氣呼呼的從甘範懷中掙脫，狠狠地捶了他一拳，“可兒都在那邊跟你說過是心甘情願了，那有什麼被騙做！”
“好好好，可兒真聰明，不會被騙，”甘範趕忙討饒，而後正色道：“既然我的可兒這麼聰明，那不如說一說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哼，彎彎繞繞誇可兒聰明，果然存了別的心思，”芮可兒嘟起小嘴頗為不滿道：“那可兒就說了，夫君可別被嚇到。”
甘範點了點頭，笑著看著這妮子能分析出什麼東西來。
“首先，可兒覺得整件事情存在巨大的不協調感，”芮可兒看向甘範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可兒懷疑，前輩……就是夫君給可兒的戒指，是殘破的世界意志甚至是天道化身。”
芮可兒的這個想法與甘範的看法不謀而合，自從甘範在初到第九世界時，透過自戕發現砂戒可以干預整個世界的執行便開始懷疑起它的存在。
自己經歷的九個小世界中，擁有修煉者的世界不止第八世界一個，可在哪裡他都沒有聽說有大能能夠逆轉時光干涉因果。
顯然，砂戒最開始讓他穿越各個小世界來完成那些莫名的“任務”，是最為直接的干預因果。
干預時間是一件很是玄妙的事，玄妙到或許牽一髮而動全身，或許你費盡心機想要改變某事，到頭來迎來的不過是世界線的收束……
但無論是哪種結果，砂戒無疑都在讓自己改變過去發生的存在，既然這樣，那它絕不可能是修士的殘魂。
立聖境修士已經可以勉強抵抗出生世界天道的壓制，屹立在小世界之巔。
他們可以穿梭空間，卻無法干涉時間，各個世界沒有比立聖境同一等次境界更高的存在，這都是甘範在穿越數個世界得出的結論。
所有結果都在指向砂戒是天道意志——甚至是更高維天道意志的存在。
那麼，芮可兒是怎麼在這僅僅數次穿越中發現這件事呢？
甘範看向芮可兒，開口問道：“為什麼呢？”
“因為可兒曾在第八世界被本源天道壓制過……你還記得妹妹嗎？”
甘範想起那個最終被芮可兒戮屍洩憤的第八世界原生天道化身不禁點了點頭。
“天道化身與天道意志本就是一體兩面，天道意志存在則化身不顯，天道化身現世則意志不存。”芮可兒解釋道：“可夫君想想，妹妹使用過那般多的術法與規則，何時使用過時間能力？這麼多次穿越中惟一見到可以逆轉時空的……唯有前輩的手段。”
芮可兒繼續補充道：“何況，前輩自從知道第八世界升級為小千世界誕生天道意志後便不願輕易現身，可兒懷疑，天道之間只要符合一定條件可以相互融合吞噬……”
甘範一愣，旋即神色凝重起來。
芮可兒的這個想法雖是沒有問題，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甘範卻敏銳地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第八世界本源天道化形之時為何會呈現出芮可兒的樣貌，甚至二人返回現世後砂戒在現世的實體崩碎後也被芮可兒所吸收。
那麼，芮可兒為什麼會摻合其中，是陰差陽錯……抑或是砂戒有意為之？
想到這裡，甘範不禁汗毛倒豎，自己之前雖然知道砂戒對自己有所隱瞞，但卻從未懷疑過它的目的，他一直都覺得砂戒是為了修補己身殘破才這般行事……
芮可兒忽然覺得甘範心跳明顯快了起來，她微微皺眉抬起頭來，“怎麼，說到妹妹心跳那麼快，她不過是仗著自己容貌與可兒一致……”
說到這裡，芮可兒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表情呆滯，將自己方才所說之話與自己的推斷相互結合……
自己為何能融合天道？自己殘身崩碎後能夠滋養第八世界是否真是巧合？那第八世界天道意志究竟為何與自己面容一致？
這些事情都沒有證據，但若是按照感性的想法向下推斷……
芮可兒想到了極不好的可能，那便是自己與甘範的相遇，會不會也是砂戒設計的一環！
不然為何他經歷那麼多次穿越，唯有自己那次將她攜帶了出來！
人的可悲就在於意識如同無垠的鬆散柴火，只需一個火星的引燃便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聽著甘範愈來愈快的心跳聲，芮可兒面色逐漸難看起來，自己的夫君是個頂聰明頂聰明的人，雖然他不承認，但自己是知曉的。
既然自己能想到這點，就不能掩耳盜鈴地覺得自己夫君想不到這點。但這般一想，芮可兒臉色便更加難看起來……
如果他誤會自己該怎麼辦，雖然不大可能，但是聰明人往往喜歡鑽牛角尖，自己方才剛剛學會的“BE”，不會這麼快就要派上用場了吧……
正當芮可兒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時，一隻大手直接覆蓋上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心裡很亂，不要胡思亂想，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才是。”
甘範那沉穩的話語傳入芮可兒耳中讓她有些安分下來，她感受著覆在自己臉上那隻大手上傳來的熱量，整個人也逐漸平靜下來。
“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嗎，過度遠慮，全是近憂。”甘範的手從芮可兒臉上撤去，“無論什麼時候，你只要記得我愛你這點就夠了，明白嗎？”
甘範平日給芮可兒的印象是十分隨和的，這麼強勢的要求她真的沒見過幾次。
“可兒知道了，夫君也不要亂想……”芮可兒輕聲回應著，整個人朝著甘範懷裡拱了拱，似乎這樣能安心一些。
“放心，我不會亂想的，而且我也想到了可以駁斥這個猜想的證據，”甘範像撫慰小貓一樣安撫著半個身子趴在自己身上的芮可兒，“你記得子堯和姬姜吧？他們二人似乎也能穿越時間，所以你我的猜想大有可能是杞人憂天罷了。”
芮可兒聽到這句話後眼前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是啊，自己怎麼把這事給忘了，那子瑤與姬姜不也是透過“黑腔”穿越時空，比之二人的“白腔”手段高明到不知哪裡去了，這樣一想芮可兒頓覺心裡好受了不少。
“不要想有的沒的，過好咱們的日子就行，”甘範將芮可兒扳了起來，“閉眼。”
芮可兒原想拒絕，自己剛剛雖然有些慌神，但總不至於連甘範親自己這件事都要閉眼吧，自己以前就說過，她要看著甘範怎麼欺負她……
不過想到剛才他心中也方寸大亂的時候還不忘第一時間安撫自己，芮可兒便覺得今天就算自己稍微順著他一些好像也並無不可？
嗯，偶爾閉下眼睛也是可以的，才不是因為他的要求呢。
不過她想象之中的親吻並沒有到來，反而是自己被直接推翻在沙發上。
完了……這個沙發當年換成新的就是因為自己覺得有些窄，這下可好，多少有些作繭自縛了。
不行還是把沙發換回來吧？芮可兒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