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故人相見（1 / 1）
簷角銅鈴在朔風中碎響如刀，芮可兒抬手拂去白色大氅上的雪粒，耳下那對冰藍色耳墜映著火光，她合上廳門，驚得炭盆裡爆開一簇猩紅火星。
“弟妹，天氣苦寒，還是在前廳稍待，莫要寒了身子。”
柳嫣然緩緩開口：“箐箐，穆蕪還沒回來？”
“沒有，”秦箐箐搖了搖頭道：“北朝之地苦寒尤甚，這般天氣饒是他們也常縮居室內，想來在外耽擱點時日也正常。”
芮可兒沒有言語，只是盯著炭盆思索方才柳嫣然的話語。
昨晚她將數十萬生民性命以分渡之術串起，原本就損耗極大，好在甘範為她渡入自身靈力使其壓力驟減，但仍舊能夠感到極其明顯的消耗，只是方才柳嫣然那木盒一出，其中殘留些許銅塊氣機竟讓她好受不少，甚至隱隱不再被此界天地之力壓制。
要知道這方天地本不含靈力，天地秩序規則渾沌未開，完全無法誕生天道意志，其對第九世界靈力的吸取更多是出自於本能。
可現在看來，一切還猶未可知，那莫名消失的三枚銅塊背後或許也有更多牽扯才是。加之芮鈴兒告知的資訊，現在想來，還是要尋到子堯與姬姜，將砂戒前輩取回方是正途。
畢竟一方高維天道世界戴在手上，心中也能踏實不少。
不過沒等芮可兒多想，廳中劃開一道黑腔，昏厥的孫義被凌空託舉到立在一旁的柳彥卿身旁，甘範的聲音自其中傳出：“傷是沒問題了，只是受了些刑，精神上有些難捱，讓他好好休息便是。”
柳彥卿應下，而後徑直抱起孫義走出門去。
眾人見甘範並未出現，齊齊看向芮可兒，芮可兒微微頷首道：“也是一種術法，夫君他本身還在千里之外，想來當下仍舊不方便回來。”
“答對了，我家可兒真是聰慧。”
甘範有些俏皮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芮可兒腦中，芮可兒表面不動聲色仍與二女聊著，心中卻沒好氣道：“有這餘力逗可兒，不如自己小心一點。”
只是見這人之後也沒回應，芮可兒也有些安下心來。
此處雖然靈力極為稀薄，世上也未有修士，但他們兩個立聖境修為之人若是直面天道壓制還是會有些許難抗。
若是他能專心處理這些事情，自己還能放心一些。
“唔，好像有些想家了。”芮可兒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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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範一步跨出，下一刻便尋著甘玖瓏的氣息直接出現在南季皇宮之內。
宮牆的陰影在白晝中依舊層層疊疊，像是被濃墨浸透的宣紙。幾重垂花門後的迴廊早已無人灑掃，廢墟堆積下的青石縫裡鑽出半尺高的野蒿，在穿堂風中瑟瑟搖晃。
簷角的風鐸鏽住了舌，偶爾震顫，發出沙啞的嗚咽。
甘玖瓏在此處負手而立，久久不語。
“真是不知這深宮大內經還有如此欠缺清整之地，”甘範信步走來，從懷中取出書信伸到甘玖瓏面前道：“嫂子讓我帶給你的。”
“我特意讓人保留原貌的。”甘玖瓏接過信後掃視兩眼，一雙眸子透露出兩分恍然：“你嫂子先前讓我調查過民間有無突然失蹤的人或物這件事，你可知曉？”
“並不知曉。”
甘範掃視四周，見那廢墟中鏡臺上的犀角梳斜插著半朵絹制宮花，銅鏡裡浮著層薄霧，倒映出一旁那株歪脖子老梅。那破碎朱閣綺戶上褪色的硃砂順著裂紋蜿蜒，像極了美人面上將墜未墜的胭脂淚。
只是這廢墟之中有些許氣息讓甘範很是在意，怎得像是有芮可兒的味道？
“忠明。”
甘玖瓏喚道，卻見一高瘦太監挪著小碎步急急前來問道：“陛下？”
“去將先前統計的失蹤人、物相關報告取至寢殿。”
甘玖瓏見甘範在忠明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越過他走向廢墟，便知甘範並不想讓他人察覺此處有異，遂再說道：“取到之後吩咐準備些吃食，朕稍待片刻便回。”
忠明應下，旋即離去。
“這人是爹原本的貼身太監，也是宮裡老人，”甘玖瓏在忠明徹底走遠後說道：“當年爹謀反也虧了這宮內相關眼線裡應外合，否則定難成事。”
“看來大兄當年在天星城豢養的私兵終究是沒有用上，”甘範眉頭微皺，目光被這廢墟中細小血跡吸引，旋即問道：“大兄，這宮殿因何破碎至此，且未曾復建？”
“這是爹當年殞命之所，”甘玖瓏微微皺眉，兩步趕上前站在甘範一旁關切道：“可是看出什麼問題？”
甘範不言，伸出手向廢墟中一抓，頓時自地面浮起些許血滴，片刻之後，偌大一片蜂窩狀血漬亦是浮起！
那血粘稠如桃膠，鮮紅如硃砂，星點血滴懸浮後迅速凝結，凝成兩滴血珠，而後那蜂窩狀血漬也緩緩凝聚成一枚血球，靜靜地懸浮於空。
這兩滴血珠似是受到汙染，靈力糅雜不堪，甘範僅能從其中感受到芮可兒的靈力，至於那枚血球則完全由芮可兒的氣息構成，這點他絕不會認錯。
可芮可兒什麼時候到過這裡？又為何會在自己這方世界那便宜老爹身隕之處受傷，而自己竟絲毫不知？
一瞬之間，甘範回憶起“小電影”事件那天。
是了，那天這妮子就有些不對，想來定是不知什麼緣由獨自穿越到此處，而後又不知與誰纏鬥受傷，現在想來她那心有餘悸的模樣，未必是被自己撞破“小電影”所致，甚至可能是真的剛進行過生死廝殺。
至於為何不告知自己，甘範看向一旁懸浮的血球默然。
這血跡化作血球之前約莫數丈見方，如此龐大的出血量完全無法用一般受傷來解釋！
甘範默默抬頭看向血球上空，牽引其中氣機想要嘗試重現當時情景。
北朝穆蕪府邸內的正與秦箐箐聊著家常的芮可兒心神一震，眼神空洞數息後才恢復清明。
“弟妹？”
柳嫣然發現芮可兒狀態不對出聲問道，芮可兒輕輕搖頭道：“昨日消耗過大，可兒興許是累了，不礙事的。”
至於甘範則是整個人被定在那裡，在自己面前無限近卻又感覺無比遙遠之處，一個看不清臉的紫眸子女忽然出現，那纖纖玉手一指點來，眼中盡是看待死物的冰冷！
若是白虎在此定會發現，這手指怎得與那道天神宗秘地救下自己的女子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