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上帝之死(1 / 1)
韋斯特摘下鼻樑上的眼鏡,一把捏碎,他猛地抬起頭,瞳孔之中的黑色迷霧全然散去。
狂風乍起,枝葉搖曳,世界樹燃燒起來,卻沒有任何一片葉子被焚燬。韋斯特站在流轉火焰之中,如同新墮的邪神,極端邪異,又極端威嚴。
世界樹化作了綠色的火炬,這次降臨的不是領域,而是某種強大的神權:世界之鎖。
許奕眼中光芒閃爍,只有擁有超凡之眼的人才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無形鎖鏈橫亙天空,三騎士被牢牢束縛,任憑它們如何掙扎,也無法掙脫。
“你居然敢背叛我!”
“耶穌”發出的咆哮如同野獸嘶吼,古神之魂已經快要吞噬上帝了。
古神如何也想不到,韋斯特居然能夠掙脫印記的控制,而且是在這個要命的時刻。
許奕卻是眼睛一亮,他之前還有點疑惑,韋斯特作為毀滅之環的掌控者,目標就是古神,怎麼會如此容易就歸降?
最重要的,韋斯特是個極度的驕傲的人,會願意給古神當狗嗎?
現在一切都能得到解釋了,韋斯特根本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讓古神放鬆警惕,然後尋找致命一擊的機會。
甚至成為天啟四騎士,也是韋斯特的謀畫之一。
“許奕,就是現在!”韋斯特放聲咆哮。
在韋斯特開口之前,許奕就已經行動了,此刻“耶穌”面前空無一物,再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
“傲慢審視者,瞳目無光!”
許奕怒吼著將手中的“傲慢”武士刀刺出,精準地洞穿“耶穌”的瞳孔,血液飛濺。
“貪婪無度者,剖腹斷腸!”
許奕將左手的“貪婪”花劍捅入“耶穌”腹部,並且橫拉。
“憤怒無理者,去心去意!”
唐刀洞穿了“耶穌”的心臟。
……
許奕一邊唸誦,一邊將“七宗罪”刺入“耶穌”體內。
這並非許奕囉嗦,或者追求儀式感,唸誦是為了啟用“七宗罪”的隱藏能力,那是某種咒言之力。
這能力他從沒用過,因為之前沒有值得他使用這招的對手。
“耶穌”好幾次想要還手,都被諸神鎮壓了下來,只能憤怒慘叫。
“汝罪孽深重,判以無邊極刑!”
七把武器只剩下最後的“懶惰”長槍,許奕高高躍起,怒吼著從天靈蓋將“耶穌”整個貫穿。
黑金色光芒爆閃,“七宗罪”同時震顫,如同萬千頭巨龍在怒吼。震顫的頻率越來越接近,最後完全一致,領域自生,刑罰之陣降臨。
終焉之蛇的虛影浮現,逐漸凝實,最後竟然和活物一般無二,七個猙獰的蛇頭探下來,瘋狂地撕咬著“耶穌”,“耶穌”體內爆發出陣陣黑氣。
被束縛的諸神爆發出璀璨百倍的光芒,壓制“耶穌”的聖焰十字架火勢滔天,如同熔爐一般,持續不斷地煅燒著“耶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耶穌”體內不再湧出黑氣,但是束縛祂的聖焰十字架也走到了盡頭,逐漸崩散,化作漫天的火星散落。
諸神的光芒也暗淡下去,剛才的合擊對於祂們的消耗同樣不小。
“七宗罪”變得黯淡無光,進入短暫的沉眠,並非是因為消耗過大,而是因為古神之魂蘊含著太過濃烈的原罪之力。
本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蛻變的“七宗罪”,此刻直接達到了圓滿狀態。
“耶穌”蒼白的臉上出現裂痕,裂痕逐漸蔓延了全身。忽如其來的風拂過,祂的身軀瞬間坍塌下去,化作白色的石粉散落。
在同一刻,教廷的人感覺心臟一疼,整個人變得空空落落的,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許奕大口喘息,看起來他只是刺出幾把武器那麼簡單,實際上每一次出手都需要豁出全力,“耶穌”周圍籠罩著無形的壓制結界,尋常的驅魔師恐怕連挪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雖然無比疲累,但是他眼中卻充斥著激動的光芒。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他真的殺掉了“耶穌”!
最好的證明就是系統面板。
【恭喜擊殺“屍化上帝”,詞條吞噬發動……】
【恭喜獲得空白詞條“聖之心”(紫色稀有)】
【恭喜獲得空白詞條“無垢神軀”(紫色普通)】
【恭喜獲得空白詞條“預言術”(紫色普通)】
……
瞬間大量詞條刷屏,許奕感覺眼睛都被晃花了,不愧是真神層次的存在,居然能夠吞噬如此之多的高階詞條。
但是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
居然連上帝都不曾擁有“紫色史詩”級別的詞條嗎?
許奕想起了“時間之主”詞條,看起來只是差一個級別,但是兩者的差距比想象中還要巨大。
“紫色史詩”代表的是巔峰,代表的是此世的極點!
微風拂面,許奕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環顧四周,傑森他們的額頭仍舊顯露著古神的印記,諸神的束縛仍舊沒有解開,詭異肉球也沒有散開。
如果古神已死,顯然情況不可能是這樣。
“你以為你們能夠殺死我?真是可悲可笑的生物!”
那聲音縹緲而威嚴,充滿了矛盾感。
許奕面色沉重地看著一團黑煙從虛空中飄出,不停地變換著形狀,那是本該湮滅的古神之魂。
他猛撲過去,黯日籠罩黑煙,試圖將其湮滅,但是黑煙沒有絲毫反應,伸手也無法握住。
古神之魂無形無質,之前能夠傷害到祂,是因為祂被困在耶穌體內,被耶穌用神力具象化了。
許奕的心沉入谷底,甚至可以說一片冰冷。
他想起一些事情,古神是諸神黃昏的罪魁禍首,隕落了那麼多的神,最後也只是將古神封印,讓對方陷入沉睡。
由此可見,古神到底是多難殺死。
黑煙朝著海水飄去,速度很慢,甚至有點顫顫巍巍的,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
古神如今只剩下殘魂,力量已經削弱了千百倍,這是目前唯一的好訊息。
許奕的目光一直鎖定著黑煙,黑煙穿過波濤洶湧的海面,向著深海飄去,那裡是被海水湮滅的古神之手。
在古神之魂遭受重創的瞬間,古神之手的血肉像是曬乾的苔蘚,迅速枯萎凋零,如今只剩下紫金色的骨骼。
不是沒有驅魔師想要破壞古神的軀體,但最後發現都是徒勞。
許奕沒有嘗試,如果古神的軀體是那麼容易破壞的東西,諸神早就做了。
黑煙沒入骨骼之中,宛若雕塑的古神之手顫動了一瞬,手指一根接著一根動起來,越來越靈活,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猛地握緊成拳。
澎湃的力量震開海水,掀起的黑色巨浪彷彿要將天空都淹沒。海底再次震動,又一隻骨手伴隨著岩漿伸出,海水被燒得滾燙,水霧繚繞。
兩隻手撐住海底,猛然用力,一道巨大的裂痕貫穿東西,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鑽出。
許奕看了系統面板一眼,果斷將吞噬的高階詞條燃燒。
這些詞條雖然珍貴,但是眼看古神真身就要降臨,只有解鎖“時間之主”,才能擁有生機。
不愧是來自上帝的詞條,“時間之主”的進度居然暴漲到66%,效果超過了滅殺萬千黑暗生物。
沖天的怒吼聲從地底傳來,在場驅魔師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似乎有千千萬的慟哭女妖在耳邊齊聲嚎叫,靈魂都要潰散。
任誰都能感覺到聲音中的憤怒,古神已經被徹底激怒,一旦動手,必然是天塌地陷的局面。
詭異肉球突然潰散,密密麻麻的黑暗生物墜向大海,就像是下了一場血肉之雨。
許奕臉上沒有半分笑意,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詭異肉球崩潰並不是好事。
黯日的光芒再次亮起,許奕朝著黑暗生物殺去。
無論是為了阻止古神的陰謀,還是為了吞噬詞條,肝滿“時間之主”詞條,這都是必行之事。
海面上濺起無數漣漪,黑暗生物一落水,就像是體內的魚類基因被啟用了一般,朝著古神飛快游去。
最先接近古神的是一隻惡面鯰,它奮不顧身地撞上了只剩下骨骼的手臂。在靠近的瞬間,惡面鯰的軀體崩潰開來,彷彿一團墨水潑在骨骼上。
骨骼上泛起淡淡的微光,惡面鯰被飛速吞噬,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古神的手臂上出現了一縷細小的肌肉纖維。
在場驅魔師的臉色都變了,他們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古神準備吞噬這些黑暗生物,用來恢復自身的力量。
“攔住他們!”有人怒吼。
在一眾驅魔師反應過來前,早就有人行動了。
海面倒映著許奕的影子,荊棘鐵線在手中凝聚成雙刀,“七宗罪”因為蛻變陷入短暫的沉眠,他只能選擇替代品。
他變成了嘆息之牆,橫亙在古神和黑暗生物之間的嘆息之牆,沒有任何黑暗生物能夠活著從他面前離開。
可黑暗生物還是太多了,許奕就算是實力再強,也只能阻擋部分。
幸好在場的驅魔師經過一段時間的混亂後,逐漸組織起了防線,成為古神養分的黑暗生物大減。
岩漿的金色之光在海中乍亮,一顆巨大的骸骨頭顱從海底鑽出,面骨上沒有鼻眉之類的器官,只有九個眼窟般的存在,九團黑煙在其中飄蕩。
雖然只是黑煙,可許奕卻感覺到類似於“視線”的東西。
古神盯上了他!
頭顱的頂端突然裂開一個小孔,大概是天靈穴的位置。紫黑色的血液濺射出來,它們並不溶於水,在海中散開來,像是一群螞蟥。
“螞蟥”躍出海面,速度快得驚人,即使以許奕的視力也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許奕心中警鈴大作,黯日收縮,恰巧能夠籠罩全身。黯日的範圍越小,防禦力也就越強。
他的瞳孔突然驟縮成點,黯日的邊緣與“螞蟥”觸碰,想象中火星撞地球的場面並沒有出現,“螞蟥”穿過黯日,就像是穿過空氣一般輕鬆。
許奕身軀暴退,可令人驚悚的是,“螞蟥”竟然再次提速,根本沒留給許奕反應的時間。
十數條“螞蟥”觸碰到許奕的手臂的瞬間,像是輕煙消散。
它們進入了許奕的身體!
“古……古神源血!”
在那東西進入體內的瞬間,許奕突然明白了它們的來歷,但是已經太遲了。
沉重的黑暗籠罩了他,眼前的世界再沒有一絲光亮,他的意識逐漸沉淪,根本就沒有反抗的機會,他墜入冰冷的海水。
所謂的古神源血,那是黑暗的根源,世間最汙濁的東西。
部分古神源血飄向許奕,其餘則是一分為二,分別飄向諸神和韋斯特。
被束縛的諸神察覺到死亡靠近,劇烈地震顫起來,可惜祂們一時半會無法掙脫黑繭。
每一顆黑繭都被古神原血所侵襲,黑繭之中的光芒大盛,但很快低落下去,最後徹底消失。
黑繭像是漏氣的皮球一般乾癟,再也感覺不到諸神的氣息。
韋斯特距離古神最遠,也是最後面臨古神源血的人。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他強自壓下心中的驚恐,溝通體內的世界之樹。
身後本就枝繁葉茂的世界樹再次生長,密密麻麻的枝葉纏繞成綠色的巨蛋,牢牢地保護著維斯特。
那些古神源頭血可以輕鬆穿透黯日,卻無法從枝椏的縫隙中穿過。
源血遇上世界樹,就像是火苗觸碰到汽油,轉瞬間化作繚繞的大火。
黑色的火焰焚燒著世界樹的枝幹,濃煙滾滾,那些被焚燒殆盡的枝幹又被新長出來的所代替。
對於外界發生的事情,許奕已經全然不知。
四周是濃墨般的黑,只能隱約看到佈滿白堊的牆皮,這裡的巷道四通八達,彷彿沒有盡頭。
他機械地邁動著步子,腳步越來越沉重。他的腦袋渾渾噩噩的,像是生了鏽的機器,什麼都沒辦法思考。
他走得越來越慢,瞳孔中的光芒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徹底迷失在這靈魂牢籠之中。
冰冷的海水中,莫科多巨蜥盯著許奕的軀體,猩紅的瞳孔中滿是垂涎。
許奕的神之軀對於黑暗生物來說,不亞於絕世盛宴。
在莫科多巨蜥撲向許奕的瞬間,一柄長刀分開海水,貫穿了莫科多巨蜥的頭顱,巨蜥帶著腥臭的血水,向深海墜去。
一道人影抱住了漂浮在海水中的許奕,並伸手觸控頸動脈。當她感受到手指間傳來的微微跳動感,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次就換我來保護你吧!”艾蘭輕聲呢喃。
又一道灼熱的岩漿從海底噴發,短暫地照亮了漆黑的大海。艾蘭下意識地轉頭望去,與海中那龐然大物對視,她的身體止不住地戰慄。
古神只有上半身掙脫出來,下半身還掩埋在海底,祂凝視著許奕和艾蘭,卻沒有動手。
不是因為祂過於傲慢,覺得許奕必死無疑,或者覺得艾蘭是一隻無關緊要的小蟲子。
祂之所以沒有動手,是因為祂做不到,此刻的祂極其虛弱。
先是靈魂遭受重創,緊接著又是使用源血的力量,即使擁有黑暗生物做養分,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恢復。
祂現在就像是沉沒在深海之中的雕塑,連抬起手指都困難。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沒辦法對付艾蘭,數不清的陰影從四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的猩紅瞳孔竟然將海底照亮。
四周被黑暗生物圍得水洩不通,艾蘭的呼吸變得急促,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許奕,眼神逐漸堅定。
她很清楚,豁出性命的時刻來了!
半透明的火焰從艾蘭身上升起,火焰絲毫沒有傷害許奕,但是艾蘭的軀體卻像是雪一般消融。
“姐姐!”艾蘭輕聲呢喃。
兩道縹緲的人影以軀體為中心逐漸浮現,她們的面容一模一樣,只是神態迥異,一個眉眼溫婉有水,另一個卻鋒利如刀。
艾蘭和瑪麗亞作為雙生之魂,通常時候都是一人掌控身軀,另一個則是陷入沉睡。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同時出現了。
這是因為她們獻祭了身軀,以此換取強大的靈魂力量,兩道靈魂逐漸實體化,最後竟變得與真人一般無二。
這並非沒有代價,軀體被獻祭後,靈魂便成了無根浮萍,用不了多久也會隨之消散。
換句話說,此戰過後,她們必死無疑。
軀體徹底消散,黑色作戰服被海水帶走,只剩下一個木匣被手拖住。
木匣被緩緩揭開,裡面是兩柄木質的長刀,通體焦黑,顯然經歷過大火的焚燒,只有偶爾的藍色斑點,可以隱約看到這兩柄木刀原來的模樣。
“七宗罪”陷入沉眠,在沒有趁手武器的情況下,戰鬥力會下降一大截,但是沒關係,她們準備了更適合的武器。
神話聖器:尼坤丁的雙刀。
鍛造這兩柄刀所用的材料是靈魂母樹的枝幹,靈魂母樹早已經湮滅在時間長河之中。
因為枝幹無法得到本源的補充,遲早也會消散。
這尼坤丁的雙刀只能使用數次,但這對於瑪麗亞和艾蘭來說已經完全足夠了。
只有靈魂之軀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這神話聖器的威力。
尼坤丁的刀刃上燃起無色火,所有的黑暗生物都能感覺到靈魂的悸動。
瑪利亞和艾蘭抓起許奕向黑暗生物發起了衝鋒,如同一往無前的女武神。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戰場上。
龐大的黑寡婦蜘蛛轟然墜落,綠色的鮮血染透了一小片海域。周圍的黑暗生物竟然有一瞬間的膽怯,兇手完全是以傷換傷的打法,似乎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麗莎環顧海潮般湧來的黑暗生物,雙眸之中充斥著死意。
直到此刻,她都無法接受這件事情,女兒的命牌突然裂開了,那是生命消失的訊號。
如果不是許奕遇到危險,讓她不得不轉移注意力,或許此刻的她已經瘋了。
妖化的黑鯉魚怒吼連連,它帶著背上的麗莎,好幾次想要進入海中拯救許奕,但都被重重疊疊的黑暗生物所逼退。
正在這時,半透明的火柱從海中升起,那些被火焰波及的黑暗生物,便像是枯葉般墜落。
兩個一模一樣的瑪利亞衝出海面,麗莎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許奕,就交給你了!”瑪利亞凝視著麗莎,柔聲說。
她的聲音沙啞而縹緲,彷彿電池即將耗盡的播放機。
麗莎的眼眶瞬間通紅。
這些年她和瑪利亞並不對付,可現在察覺到對方馬上就要煙消雲散時,她的心感覺到莫名的疼。
她想要和瑪利亞說些什麼,但是現在的情況根本不允許。暫時被火焰逼退的黑暗生物,再次圍了上來。
瑪利亞將一直昏迷的許奕交給麗莎,然後返身和艾蘭一起,朝著黑暗生物撲去,試圖為麗莎開闢一條逃生之路。
半透明的靈魂火焰低落下去,瑪利亞和艾蘭的軀體逐漸變得虛幻,她們已經是強弩之末,轉瞬間被黑暗生物吞沒。
麗莎的眼角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