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傳——開始（完結）（1 / 1）
頭好痛。
緩緩睜開雙眼，周離看著皇宮的天花板，腦海中一團亂麻。
一旁的侍女似乎注意到了周離的甦醒，連忙起身，衝出房外大聲呼喊著醫師。很快，數十個醫師圍繞在周離的身邊，開始對他進行全方位的檢查。
這是在做什麼？
周離茫然地看著這些醫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還好，沒有傷及骨肉。”“邪龍沒有侵蝕他的靈魂。”“很強大的癒合能力。”“不愧是天師惟一的弟子。”
這些話語充斥在周離的腦海之中，讓他愈發感到頭疼。他想阻止這些人在他身上動手動腳，可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擺佈。
過了不知多久，一個充滿威嚴卻也帶著慈愛的聲音響起。
“周離，你贏了。”
寬大的身體上蓋著龍袍，這位寬厚的天子看著面前的周離，溫和地說道：“你挫敗了宰相的陰謀，你贏了。”
周離惘然地看著面前的皇帝，他總感覺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麼，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面對對方的讚美，周離沒有半分喜悅，心中卻一直泛著苦澀。
我贏了···
我好像真的贏了。
周離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他也回想起了這幾天的遭遇。他想起自己來到京城後，遇到了很多離字班的老友。改了名的朱淺雲，依舊一心為俠的上官虹，還有加入了百草宗的白砂···
哦，我想起來了。
從上官虹的口中，周離知曉了曾經滿眼都是自己，性格如火一般的餘穗死在了廟宇之中。臨死之前，為了不讓五靈禍害周圍，她親自剖開靈魂放逐了自我，再無轉世的可能。
白砂告訴周離，魏無忌死了，死在了一場密謀之中。他真蠢，竟然蠢得想要去刺殺宰相，他這平日裡小心謹慎的人怎麼會做這種事？
劉崇安也死在了推演大道的過程中，安炆想要救他，卻連自己也搭進去了。
對了。
周離想起了那個身影。
老唐呢？
“唐···唐岑···”
周離的聲音無比沙啞，可他現在卻迫切地想要知道從未聯絡過，卻和他一起在百花宴中同時出手刺殺宰相的摯友現在如何。
聞言，皇帝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唐公子···犧牲了。”
皇帝的語調低了些許，他看著周離，輕聲道：“他的屍首唐門已經收走。我會給他最好的葬禮，相信我。”
周離茫然地看著皇帝。
皇帝的眼神裡帶著悲傷。
沒關係的。
周離露出了一個哭一樣的笑容，輕聲說道：“沒關係的。”
是我的錯。
我沒有見到你們。
周離開始想，如果他能早一些見到這些人，見到唐岑，會不會一切的結果都不一樣。他會讓自己的朋友們依然幸福地生活著，自己也會為葉崇討回公道。至少，唐岑一定能活下來。
大家都會···都會活下來的···
周離有些想哭，卻又哭不出來。他張開嘴，聲音是沙啞的，聽不清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周圍的一切。
-----------------------------
“回家吧。”
抓住周離的衣袖，女子絕美的面容上浮現出了心疼，“桃夭姐還在等著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皇宮外的酒樓沒有任何一人，這是皇帝對天師的敬重。
諸葛清看著面前的周離，眼裡的心疼絲毫不減。她無法想象，自己最心愛的徒弟究竟經歷了什麼，他的眼裡會浮現出如此多的哀傷與絕望。
“師父，我好像走錯了路。”
攥著酒杯，遲遲不肯放下，良久，周離輕聲說道：“我好像···什麼都沒做到。”
“你殺死了宰相，你已經為葉崇討回了公道。”
緩緩走到周離身邊，將他攬入懷中，諸葛清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周離的額頭，輕柔地說道：“你還有姐姐，有師父，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
都會陪著我的。
跪在墳前，周離靜靜地凝視著自己面前的兩座墓碑。
恩師諸葛清。
家姐周桃夭。
山上的暴雨從未停歇，周離早已被淋成了水人。他的腦海裡沒有太多的情緒，或者說，他不敢將那些情緒釋放出哪怕毫釐。他恐懼自己的感情，恐懼自己的一切。
他依舊記得，諸葛清將天師令放在他手中時說的那句話。
“你不會孤單的。”
她說：“無論在何時、何地、那一條命運線裡，我都是你的師父。”
周離想起了桃夭臨終前想要和他說些什麼，可到了最後，桃夭似乎都在為自己而考慮，沒有說出她想說出的事情。
我好像···錯過了一切。
龍虎山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喧囂，周離在這難得的死寂中靜靜地等待著，等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存在。
良久，他顫抖地從懷中取出一本書卷。這是他記錄從被剝奪靈炁開始，拜入天師府，回到京城斬殺宰相的所有事蹟。這裡，是他這一生的命運。
我···真的選對了嗎？
看著手中的書卷，周離似乎想起了諸葛清對他說過的話語。他拿出天師令，看著手中泛著白色光芒的玉牌，眼裡浮現出了些許疑惑。
命運嗎。
看著玉牌裡蘊含的無數命運線，周離的眼裡逐漸被各種絲線所纏繞。在這一刻，他失去了一切，也明悟了一切。
他笑了。
不是癲狂，也不是瘋了。周離只是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北梁傳舉起，隨後，身旁的玉牌開始散發出淡淡的溫潤光澤。當玉牌覆蓋在北梁傳的書籍上時，周離看到了一塊八卦鏡。
裡面散發著淡淡的暈墨。
周離開始回憶，回憶自己所有的一切，他想要找到一個節點，一個不需要太多改變，卻能影響到一切的節點。
突然，周離笑了。
他走到了一個節點前，找到了一個女人。
“你是周離？”
魂主蒹葭揣著兜，滿臉疑惑地看著周離，問道：“你真的是周離？”
“話不多說了。”
化作光暈的周離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蒹葭，在漫長的沉默後說道：
“幫我把這個餵給唐家大少爺唐岑。”
“有用，有大用。”
····
回到自己搭建的八方命運坊之中，周離大笑著。
在笑聲停止之後，周離笑著搖了搖頭，走到了八方命運坊之前。他伸出手，抵在鏡子的核心之處，在將自己的所有回憶翻了一片後，他寫下了第一句話。
【觸發命運線】
【青銅命運線：蛇精！還我爺爺來！】
··················
離開八法命運坊後，周離看著這塊陪伴了自己十幾年的器具緩緩破碎，最後化作碎石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
他笑了。
他看向一旁一頭霧水的唐莞，問道：
“老唐，你說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發現我們其實是在一個輪迴之中，你想要改變一切，可無論你怎樣構想，卻發現你依舊被困在輪迴之中，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結局。這時候，你會怎麼做。”
“雖然很不想承認。”
唐莞一臉嫌棄地伸出手，“但還真就是你。”
周離笑得很開心。
他伸出手，和唐莞擊掌。
“對，就是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