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決斷的父女(1 / 1)
日系推理作品當中,經常會出現所謂的“完美犯罪”。
即,無法找到被害者,無法判定加害者,無法找到證據,無法解開詭計,犯罪沒有為社會所知,法律無法制裁,無法抓捕加害者。
滿足以上部份或者全部條件時,犯罪者的犯罪行為將被稱為完美犯罪。
但是,“完美犯罪”大多也只是因為時代侷限和各種條件的影響,所能引起的暫時性“完美犯罪”。
案件超過時效,獲判為無罪,由別人背黑鍋,偵探技術落後,人為造成的冤案而迫於制度無法翻案......
甚至有過勾起擔任偵探的角色的同情心,而使得對外而言成為“完美犯罪”的情況。
但是,所有的名偵探都堅信。
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的“完美犯罪”!
只要堅守本心,邏輯推理,沒有人能夠在名偵探面前將一切罪責完美掩埋。
柯南一直認為,這個世界沒有自己破不了的案子。
哪怕他經歷過月光奏鳴曲殺人事件,工藤新一殺人事件,十億日元搶劫事件,大阪3k事件.......
莽撞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為理智的偵探,但這份推理的自信,從沒有消退過。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自認為能夠破除一切案子的名偵探,能否設計出一個連自己都沒辦法破解的“完美犯罪”呢?
.......
“我回來了。”
小蘭推開門。
進屋,依舊是撲面而來的酒氣。
小蘭無奈的搖了搖頭。
果然,只要她不在家,爸爸就會管不住自己的酒癮。
“小蘭......”
毛利小五郎半躺在椅子上,桌上擺滿了啤酒罐子,他似乎是聽到小蘭推門而入的動靜,半夢半醒的呢喃著。
語氣迷糊,連眼睛都沒睜開。
毫無疑問,在照顧柯南出院以後,沒有小蘭管束的毛利小五郎,又喝了個痛快。
小蘭無奈的嘆了口氣。
爸爸總是這樣子,等到她離開以後,還不知道會喝成什麼樣子......
搖了搖頭,蹲下來,正想著從抽屜當中找出來垃圾袋,視線下移,小蘭身體一僵。
房間內燈光不算太亮,一黑坨坨的站在拐角的陰暗處。
小蘭愣了會。
“小蘭姐姐,你還好嗎?”
那黑坨坨說話了,不,不是黑坨坨,是柯南。
他靜靜地站在角落,渾身散發著冷意,這跟平常活潑的柯南一點也不像。
柯南生氣了?是因為爸爸的緣故嗎?
小蘭想到。
以前小蘭也見過柯南鬧彆扭的樣子,畢竟爸爸總是粗心大意的,很容易會把一些事情弄糟。
可能她不在家的這幾天,爸爸又跟柯南鬧矛盾了。
真是的,都是大人了,還跟一個小孩子計較這麼多......
毛利蘭心中埋怨了一句。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太難處理的事情,只要她哄一下,柯南的怨氣也就消散了。
畢竟柯南再怎麼聰明也只是個小孩子,生氣的快,氣消的也快。
“柯南,今天沒去學校嗎?”
小蘭沒著急問兩人發生了什麼,而是岔開話題,先從嘮家常開始。
“小林老師說了,讓我在家多休息幾天再去學校。”
柯南幽幽道。
“這樣啊......真是麻煩小林老師了,柯南君以後要好好感謝小林老師哦。”
“阿笠博士呢,他的腰傷好了沒有?”
前幾天阿笠博士帶著孩子去遊樂園,結果因為一時著急扭了腰。
本來只是靜坐養幾天就好的傷勢。
沒想到晚上在家上樓梯的時候不慎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老人家骨質疏鬆,本來就一身老年病,這一摔直接給阿笠博士送進了醫院。
聽爸爸打過來的電話說,阿笠博士估計要在醫院躺上一段時間。
“還沒有,醫生叔叔說要至少要住院休養兩個星期才行。”
柯南的語氣稍微變化了些。
小蘭心中一笑。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
只要多溝通,多聊一聊,就藏不住什麼事情。
就這樣,小蘭一邊打掃衛生,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柯南聊著家常。
她這幾天都不在家。
名義上是和媽媽一起住,實際上卻是在跟風間先生約會。
用媽媽的話來說,雖然兩人是先上車後補票,但只要在一起多待一段時間,感情基礎也能培養出來。
一開始,小蘭還是有些尷尬的。
畢竟她這種行為,說好聽點是為了讓彼此留點臉面,說難聽點,就是趁火打劫。
但相處幾天下來,小蘭的這點尷尬也就無影無蹤了。
新一跟風間先生相比,前者除了青梅竹馬的身份佔點優勢外,其他就沒有一點能夠比得上風間先生。
這是不爭的事實。
哪怕是小蘭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對比一天到晚只知道推理推理的新一,風間先生無疑是女生夢寐以求的“完美丈夫”。
如果兩人能夠結婚的話,估計會成為人人都感到羨慕的一對夫妻......
小蘭覺得,過去的自己多少有點不識好歹了。
儘管有些對不起園子,但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小蘭只想著以後儘可能的補償園子。
更何況,新一也從來沒跟她表過白,確認過關係......
但是,臉上掛著笑容,哼著歌的小蘭,卻沒有注意到身後柯南逐漸冰冷下去的目光。
鏡片後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幽深,寂靜......
這幾天下來,柯南並不是什麼都沒做。
竊聽器竊聽的只有幾人的聲音,在沒有見到小蘭出軌的事實以前,柯南心裡還是留有一些希望的。
所以,當路克拉著小蘭的手一起去電影的時候。
柯南還能安慰自己,好朋友之間邀請看個熱門電影很正常的......
當路克帶著小蘭去遊樂園玩樂的時候。
柯南還能安慰自己,好朋友之間一起出去玩也是很正常的.......
當路克帶著小蘭走進情侶酒店的時候。
柯南還能安慰自己,好朋友......
咔擦——
柯南捏碎了手中的鈕釦監聽器。
不用扔進去了。
兩人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該做的,不該做的,基本上都做了個遍。
再把紐扣監聽器扔進去,又有什麼用處呢?
聽個響?
柯南面無表情。
失望漸漸湧上心頭,每一次的發現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著他的內心。
那副眼鏡下的目光變得黯淡,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就如同行屍走肉一樣。
柯南不明白,也不理解。
為什麼自己最好的朋友會愛上自己的青梅竹馬。
並且,兩人將這一切都隱瞞了下來。
如果小蘭能夠如實跟他說清楚這件事,柯南哪怕會覺得不理解,但小蘭要是真的能夠在風間那獲得幸福的話,他最終會祝福兩人的。
但現在,兩人的行為是背叛,是對他如今一切努力的嘲笑。
柯南拼了命的想要追查組織,是為了什麼?
真相嗎?
還是說為了搗毀邪惡組織,拯救世界?
不!
從一開始,柯南消滅組織的動力,就是為了能夠保護好小蘭。
為了不讓小蘭擔心,他甚至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將所有的事情都藏在了心底。
哪怕看著小蘭傷心難過,哪怕服部平次,赤井秀一,波本,貝爾摩德......一堆人都知道柯南的真實身份呢,柯南也不會告訴小蘭自己的真實身份。
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小蘭,千萬不能讓小蘭陷入險境當中。
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如今看來,似乎只是一個笑話而已。
小蘭早就已經沒把他放在心上了......
憤怒在心中悄然滋生,他想要衝上去質問小蘭,這種憤怒如同熊熊烈火,幾乎將他的理智徹底燃燒掉。
但是,在即將踏出去的那一刻。
柯南停了下來。
他目睹著兩人走進情侶酒店,幾個小時後面色紅潤的兩人從酒店當中走出來,又看著風間將小蘭送回妃英理阿姨的家。
就這麼靜靜看著。
然後,滑著滑板,回到了毛利偵探事務所。
就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那樣,他,江戶川柯南,只是個寄人籬下的普通孩子。
跟大名鼎鼎的高中生名偵探工藤新一沒有一點關係。
直到,小蘭回家。
他故意冷著臉,表現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但是,小蘭似乎壓根沒有察覺到他的真實意圖。
小蘭什麼都沒有說,也什麼都沒有做,就如同往常一樣。
乾淨利索的打掃衛生,溫柔的和他聊著家常,準備晚餐......
似乎,沒什麼變化。
小蘭還是以前那個溫柔的小蘭姐姐,毛利小五郎依舊是那個整天醉酒不醒的中年大叔,柯南也還是一個有點奇怪的小學生。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幾人坐在餐桌前,小蘭佯裝怒氣,質問爸爸為什麼又喝那麼多酒。
毛利小五郎打著哈哈,一股勁扒著飯碗哼哼唧唧。
全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柯南打起精神,吃完飯便跑進自己的房間。
儘管這些天不用上學,但每天的課後作業,柯南的“好朋友們”還是給他順路帶過來的。
三人熱熱鬧鬧的,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燈光一直亮著。
直到,入夜。
昏暗的燈光下,狹小的接待區。
幾張略顯破舊的沙發隨意擺放著,牆上掛著一些案件的照片和簡報,記錄著“沉睡的小五郎”的功績和成就。
旁邊的牆上掛著毛利小五郎年輕時的照片,那時的他意氣風發,眼神中充滿了自信。
小茶几上面堆滿整齊的檔案、菸灰缸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這是小蘭之前特意準備的,好讓酗酒醒來的毛利小五郎養一養精神。
窗戶邊掛著有些褪色的窗簾,月光透過縫隙灑進來,帶著一絲慵懶的氣息。
“爸爸,媽媽想讓我跟著她住在一起。”
簡短的一句話,讓毛利小五郎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良久,咖啡徹底冷掉,他啞著嗓子,問道:
“你都知道了?”
小蘭點了點頭。
毛利小五郎痛苦的閉上眼睛。
那個女人,是已經瘋了嗎?
毛利小五郎身形有些佝僂,眼神空洞,他的手有些發抖,從懷中夾出一支香菸。
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毛利小五郎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帶著一絲苦澀的味道。
小蘭默默的看著爸爸,頭髮略顯凌亂,胡茬也未精心打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廢的氣息。
她還記得,曾經作為刑警的爸爸有多麼銳氣逼人,但到了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疲憊和無奈的中年人。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抽菸的動作機械而重複,彷彿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慰藉。
兩人被煙霧籠罩著,小蘭再也不說“爸爸,少抽一點菸”,毛利小五郎也再也不用搪塞著說“最後一根,就一根”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當小蘭問出這個問題以後,問題的答案其實早就已經有了。
只不過,有人還不願意接受。
他們靜靜地對坐著,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周圍的空氣彷彿也凝固了,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蕩。
父女兩人的沉默就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彼此與外界隔絕開來。
沒有言語的交流,只有內心的思緒在暗自湧動。
他們就那樣坐著,彷彿時間也在他們的沉默中靜止了,也好像是在等待著某一個瞬間,期待有人能夠打破這沉重的寂靜。
良久,煙霧消散。
“我明白了。”
毛利小五郎低下了頭。
小蘭默不作聲,起身,離開了會客廳,走向自己的房間。
開門,關門。
一切都好像那麼自然,沒有任何波瀾。
毛利小五郎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內心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
突然,他的肩膀垮了下來,雙手捂住臉,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那聲音中飽含著無數的委屈、壓力和無奈,淚水從指縫間溢位,如同決堤的河流,無法阻擋。
但是,即使到了這種地步,他依舊在盡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模糊不清的,可以聽到毛利小五郎還在嘟囔著什麼。
“對不起......蘭......對不起......英理......”
臥室內,柯南依靠在門後,手裡拿著紐扣竊聽器,耐心傾聽著兩人的談話。
在聽到毛利小五郎時不時的抽泣聲,和模糊不清的嗚咽聲以後。
柯南嘴角上揚。
毛利大叔......該道歉的,可不應該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