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密特拉的託孤（1 / 1）
軍神韋勒斯拉納單膝跪地，仰望著玉座之上那散發著無盡威嚴，卻又難掩疲憊的王者——密特拉聖王。
少年軍神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被神王置於膝上的那柄武器。
那是一柄難以用言語完全形容的神刀。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宇宙的中心，吸納著所有的光與熱。
它既是刀，也是劍，是斧，是鉞……是無數神兵概念的集合體。
這便是殲滅魔王的英雄的佩刀，亦是最強的武器，最強的“鋼”之本身。
它有著諸多的名稱。
魔王殲滅之刃、最後之王的鐵劍、墜星的神聖之劍、白金之刃、將世間萬物全部斬裂的生者必滅之刃、天地與行星皆能斬裂的末世寶刀、將眾多勇士的武具集束成一體的武器、救世之力的象徵、榮光的最後希望、Caliburnus、Escalibor、Excalibur……
這諸多的偉名都是它的別名。
它既是最後之王最強的武器，亦是其半身，其本體乃是最後之王在過去討伐諸多魔王時，從天上眾神的手中得到的各式各樣的武器所彙集而成的終極武裝。
其散發出的氣息，讓身為鋼之神明的軍神韋勒斯拉納都感到自身的藐小。
他甚至有一種直覺——哪怕是凡人，若能僥倖揮動此刀，也足以輕而易舉地達成弒殺神明的偉業。
儘管這個前提聽起來有些荒謬至極。
凡人恐怕在觸碰它的瞬間，就會被其蘊含的龐大神威吸乾生命與靈魂。
畢竟，想要啟動神刀，都需要一位地母神的獻身，以自己的所有精氣為代價，才能將其復甦。
就更別提揮刀使用了。
恐怕，也就只有被修正力挑選出來的勇者，才能夠有揮動的資格吧。
饒是如此，救世之神刀，使用的負擔也依然極為沉重。
沉重到就連本來應是不滅的神王，身心也被消耗到了近乎油盡燈枯的地步。
韋勒斯拉納明白了。
這柄殲滅魔王的武器，其本質是足以削減甚至燃盡神明壽命的魔器！
“原來如此……”
少年軍神低聲嘆息，聰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
“沉睡的勇者會獲得更長的壽命，而更加勤勉的勇者會‘磨損’得更快……”
“您便是那過於勤勉，以至於被自身使命與武器所侵蝕的勇者嗎？”
然而，一個新的疑問，隨之浮上韋勒斯拉納的心頭。
他抬起頭，直視著密特拉那深邃卻難掩倦怠的眼睛。
“不過，弒神者也不是會輕而易舉就能誕生的傢伙。”
軍神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我記得也有不少時代完全不見他們的蹤跡，堪稱神與人世的太平歲月。”
“即便您作為最後之王被召喚甦醒，征討的頻率按理說也不應如此頻繁才對，為何您會消耗到這種程度？”
韋勒斯拉納的疑惑合情合理。
弒神者是奇蹟中的奇蹟，是幾百年乃至於上千年才有可能偶然誕生一位的，弒殺神明，奪取權能的魔王。
像他之前所在的世界，不到千年時間竟聚集了整整七位弒神者，且共處同一時代，那才是真正異常的特例，絕不能視為常態。
正常情況下，最後之王斬殺弒神者的‘工作指標’其實並不算繁重。
即便真的因個人原因怠工沉睡上千年，也不至於磨損到密特拉王如今這般悽慘的境地。
就比如原著的羅摩王，在登場以後，與當世七位弒神者廝殺，到最後依舊活得好好的，壓根沒出一點問題。
反觀眼前這位有著神王之稱的密特拉，卻被磨損到連動用救世之神刀都顯得勉強，甚至只能依靠召喚自己這樣的從神，來代為執行守護世界的職責。
這其中的反差實在太大。
所以，密特拉王到底在這個世界經歷了什麼，他所守護的，又究竟是一個何等殘酷而絕望的世界？
總不至於，一個世界，遍地都是弒神者吧？
面對軍神銳利的疑問，密特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玉座旁的獅蛇石面具無聲地懸浮著，那兩條活蛇吐信的噝噝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神王厚重而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
卻丟擲了一個讓韋勒斯拉納都為之震驚的答案。
“不僅是弒神者。”
“我連‘不從之神’也一併消滅了。”
密特拉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什麼？！”
韋勒斯拉納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即便是他，也被這駭人聽聞的話語所震動。
“正因為世界上存在著徘徊於人間的‘不從之神’，弒殺他們之後才會產生弒神者。”
密特拉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
“那麼，只要從根源上，將那些輕舉妄動，降臨大地，試圖擾亂秩序的不順從之神也一併誅殺，自然就能從根本上抹除弒神者誕生的土壤。”
神王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神殿，回顧著那漫長而血腥的征戰歲月。
“在‘最後之王密特拉所守護的世界’，託此之舉的福，已經有四百年以上的時間，沒有再誕生新的弒神者，也沒有不從之神膽敢現身了。”
“……”
殲滅魔王的神，用救世的神刀，將同類的神明也毫不留情地抹殺掉。
軍神再一次沉默了。
最後之王密特拉“慷慨地”坦白了自己這一堪稱兇行的壯舉。
在他那雙充滿威嚴與智慧的眼眸深處，也在這一剎那，極其罕見地閃現出一絲偏執而瘋狂的光芒。
但那光芒也真的只有一剎那，如同流星般轉瞬即逝。
密特拉馬上恢復了原本那憂心忡忡，威嚴而仁厚的王者表情，彷彿剛才那驚世的言論並非出自他口。
他輕輕揮動王杖，將話題引回現實。
“總之，依靠此策，最後之王密特拉所守護的世界，得以享受了長久的和平與穩定。”
“本該如此的……”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卻未曾想，會有來自‘外部’的變數，混入了這片淨土。”
“嗯，你看這個。”
一個透明的，由光線構成的泡泡，無聲地浮現在密特拉與韋勒斯拉納之間。
泡泡內部光影流轉，迅速顯現出一幅動態的景象——一位肌膚呈健康褐色，身穿異域服飾的少女，正在一個人類城鎮的街道上闊步而行，好奇地東張西望。
儘管這位少女的容顏極其和善可親，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但韋勒斯拉納能察覺到，這位少女身上，明顯散發著弒神者那特有的，與“災厄之子”相稱的咒力氣息！
這是一個外來者，一個本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魔王！
愛莎夫人，古老的弒神者之一，被稱為亞歷山大的愛莎夫人、妖魔洞穴的女王、永遠的美少女，出身於印度低種姓，弒神已逾百年。
儘管活力旺盛性格溫柔善良，但被認為是七位弒神者中最能製造麻煩的一人。
堪稱，超時空級的天災！
她所掌握的一項權能，在戰鬥方面或許不會給她帶來太強的力量，卻會影響整個多元宇宙的穩定。
妖精境的通廊，愛莎夫人從凱爾特常青之國的女王『尼亞芙』處篡奪的第三權能。
能在世間開啟通往“非現世之世界”的洞穴——所謂的非現世，指的是幽界或過去的世界，不過不能去到未來。
這個權能完全無法控制，弒神者想使用時無法使用，偶然間卻又會自發開啟將弒神者吸進去，只是去到的地方通常都會有需要幫助的人在。
正常情況下，愛莎夫人頂多是透過妖精境的通廊，在過去的歷史當中穿梭。
但是，當這柄權能完全失控暴走，並得到幽世的妖精王幫助的話，就可以前往平行世界。
比如，某個叫做潘多拉的叛逆眾神之女。
“軍神，這個魔女，是從你之前所停留的那個世界遠渡而來的。”
“而她所帶來的混亂，恐怕不止於此。”
密特拉用王杖指向泡泡中顯現的褐色魔女。
“追隨她而來的你的那位宿敵，恐怕也遲早會循跡而至。”
“在那之前……”
神王的目光變得銳利。
他看向韋勒斯拉納。
“帶上救世之劍，開始殲滅魔王的戰鬥，可以嗎？”
“謹遵御意！”
韋勒斯拉納毫不猶豫地低頭領命，身為軍神與守護神的職責，讓他本能地接受命令。
但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抬起頭，用那雙能看破虛妄的眼神，深深地注視著玉座上那衰弱到極點的王者身姿。
“不過吾主，還請回答我最後一個疑問。”
軍神的聲音帶著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什麼疑問？”密特拉平靜地回應。
“擁有智慧之劍權能的我能明白，您的身體，按理說……應該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徹底毀滅了吧？”
韋勒斯拉納一字一句地說道，目光如炬。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獅蛇面具兩側的活蛇停止了吐信，僵在半空。
“……”
密特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承受著軍神銳利的目光。
韋勒斯拉納繼續說道：“擁有如同太陽一般光輝雄姿的密特拉神喲。”
“我是能夠擊退一切敵人與惡魔，亦能用劍斬裂諸神秘密的神明。”
“對我來說，此事一目瞭然，你不必欺瞞於我。”
“在漫長歲月中，於殲滅魔王與同類的戰鬥中筋疲力盡的您的身體——生命之火早已熄滅了，您如今的狀態，甚至不能稱之為‘衰弱’……”
不是衰弱，而是——死亡。
軍神的話語如同他的劍一樣鋒利，直指本質。
“但是為何？為何您還能以如此形態存活在此？端坐於這玉座之上？”
密特拉如今的身姿，在韋勒斯拉納的眼中，就如同沉沉沒入地平線之下最後一刻的夕陽，徒留餘暉，卻再無升起的可能。
起初，軍神以為這只是壽命因過度消耗而削減的緣故。
但他越看越清晰，眼前的密特拉，其存在本質已非“衰弱”，而是“燃盡的殘灰”。
本該在很久以前就壽終正寢，化為神骸的存在。
被徹底看穿秘密的聖王密特拉——在那佈滿倦容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輕微，卻複雜難明的微笑。
那笑容中有釋然，有讚許，也有一絲深深的疲憊。
“不愧是軍神，正如你所言。”
“實際上，我的身體，在四百年前的那場最終清剿之後，就已經徹底毀滅了。”
密特拉的聲音依舊厚重，卻彷彿帶上了遙遠的回聲。
韋勒斯拉納屏息凝神地聽著。
“不過，在最終時刻到來前，我藉助了【時間的秘神】的權能。”
密特拉的目光轉向旁邊那懸浮的獅蛇石面具。
“在死亡降臨前的那一剎那——強行停止了我自身的時間。”
“停止時間？！竟然能辦到這點！”
韋勒斯拉納再次感到震驚。
干涉時間，即便是對於神明而言，也是極其深奧乃至禁忌的領域。
密特拉對著驚訝的軍神，以神王的身份肯定地點頭。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而設下的最後手段。”
“為了迎接來自世界之外的威脅，比如現今這般來自其他宇宙的弒神者——誕生併入侵時，能由我親自召喚有資格的戰士，並將‘最後之王’的使命與力量，託付給那位被選中的勇士。”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韋勒斯拉納身上，充滿了託付的意味。
“然後，司掌無限時間的秘神祖爾宛會再次驅動本該已死的我的時間，完成這最後的職責。”
隨著密特拉的話語，他玉座旁邊那異型的神明——獅蛇石面具，微微散發出朦朧的光輝。
“是嗎！守護著我等的王的身體，維持這靜止時間的，是您啊，祖爾宛！”
“司掌著永劫與無限的秘神，光明與黑暗的創造主！司掌命運的神！”
韋勒斯拉納興奮的喊道。
時間之神祖爾宛——以獅子為造型的石面具依舊不發一語，沉默是其唯一的語言。
只有面具兩側那活著的蛇，彷彿回應般再次輕輕扭動身體，發出細微的“噝噝”聲。
密特拉接過話題。
他的身影在韋勒斯拉納的眼中似乎變得更加透明瞭一些，彷彿隨時都會如幻影般消散。
“韋勒斯拉納，留給‘密特拉’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座神殿的力量，祖爾宛的加護，都在持續消耗著。”
“儘快出發，打倒那個弒神的魔女，然後……回到我的居城來吧。”
神王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最終的使命，在等待著你。”
“謹遵御意！”
東方的軍神韋勒斯拉納和神王密特拉見面的地方。
名叫【無限時間的神殿】，是時間與永劫之神祖爾宛的聖域，也是多元宇宙唯一能從幽世踏入神域的神秘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