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盟友(1 / 1)
夏芒震驚地看向守衛:“你確定這是方婕妤?”
守衛點點頭:“她就是方霖,三四年前進冷宮的。”
“剛進入冷宮那會,她天天在這裡抄書,皇后娘娘差人給她送了吃食。”
“她性子溫軟,那些吃的都被其他人搶了,後來德妃來過一次後,就再沒人給她送吃食了。”
“這幾年,她都是靠摘外面的野果生活。”
夏芒再度取出一張銀票:“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吧?”
守衛笑眯眯接下銀票:“貴人放心,小的今天什麼人也沒見到。”
“下去吧。”
守衛笑眯眯走開,期間有個嬪妃爬過來抓他的褲腳,被他一腳踹開。
他沉著臉怒罵一句:“滾開!敢啃老子的衣服,老子弄死你!”
頭髮花白的老婦痛苦地在地上滾了幾下,隨即看到一隻蟑螂跑過,她欣喜地撲過去,雙手抓住蟑螂就往嘴裡塞。
夏芒看得頭皮一麻。
許泠玥抬手按住心口,壓下嘔吐感,踏進屋內。
窗旁的身影極為瘦削,似是隻有皮包著骨頭。
雙十年華卻已鬢髮花白。
她正坐在窗邊,風吹過,右手軟軟垂在身側,五指扭曲變形
她用同樣扭曲變形的左手,沾著缺了口杯子裡渾濁的水,在桌子上一筆一畫寫著。
許泠玥輕輕走進,並未打擾她。
桌子上,是各種草藥的名字、藥性和樣子。
字跡歪斜,卻不難看出是一副副藥方。
直到她落下最後一筆,許泠玥才輕輕拍了拍手,“方婕妤深陷囚籠,依舊堅持學醫,這份對醫學的熱愛,可敬。”
方婕妤的身子顯然僵了一下。
她很久沒聽到婕妤這個稱呼了。
自從因為謀害皇嗣被打入冷宮,她便再沒聽人這般叫過她。
他們都叫她——
罪妃!
幸好皇后娘娘答應她,會護住她的家人。
只要爹孃沒事,她這輩子死在冷宮也不怕。
不過爹孃辛辛苦苦將她養大,她卻不能在爹孃面前盡孝。
她對不起爹孃。
說也奇怪,她侍寢時悄悄探過陛下的脈,一切正常。
陛下卻子嗣單薄,除了魏妃生下的長公主,便只有皇后那個被她害得流產的胎兒。
因此,在陛下面前,什麼罪都可被饒恕。
唯有殘害皇嗣,這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被饒恕的。
她沒有被直接賜死,是因為爹孃的藥鋪。
爹孃手中掌握著耀月大半的藥材生意,且她容顏與陛下一直尋找的‘菀菀’有一兩分相似。
因此,她犯了這麼大的罪,只是被打入冷宮。
方婕妤緩緩站起,轉過身看向許泠玥。
她動作極為遲緩,好似垂暮老者。
醫者不自醫,這句話似是在她身上得到了驗證。
當年嬌俏動人的方婕妤,此時早已面目全非,恍若老媼。
她淡淡地看著許泠玥,眼底劃過一絲驚豔。
許久之後,這抹驚豔變成震驚,“你是……菀菀?”
許泠玥接過夏芒手中拎著的食盒,開啟端出一份精緻的膳食。
方婕妤嗅到熟悉的藥草香,瞳仁浮現悲痛。
五年了。
她五年未曾聞到藥材的味道了。
這刻入骨子裡的藥箱,瞬間讓她紅了眼眶。
無數個深夜,她後悔入宮。
若是沒有入宮,她也不會辜負爹孃的栽培,必然能做一個救世濟人的醫者。
每每入夢,她都會夢見自己拎著藥箱,與人看診。
方婕妤聲音有些啞:“我沒了手,你就算將食物擺在我面前,我也沒法吃。”
許泠玥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皇商方家大小姐,心善純美,路遇乞兒生病都會將其帶回救治。”
方婕妤不自然地將殘缺的左手往身後藏了藏,苦笑一聲,“如今我雙手都廢,就算你重傷倒在我面前,我也沒法為你醫治。”
她能在冷宮一直活下去,有口吃的,沒淪落到吃老鼠蟑螂,多虧爹孃在她入宮時,給她安排的人。
許泠玥瞥向漸漸幹了的字:“你沒有放棄。”
短短五個字,頓時惹得方婕妤淚流滿面。
她又哭又笑:“冷宮的日子極為折磨人,若不是這刻入骨子裡的信念支撐著我,我早已和她們一樣瘋了。”
“我沒有放棄,可是就算不放棄,我也做不了什麼。”
許泠玥抬起小勺子,遞到方婕妤面前。
方婕妤愣了一下,對上她明豔的眸子,鬼使神差張口眼瞎。
入口香甜軟糯,帶著淡淡的藥香。
“不怕我下毒?”許泠玥笑了下,又勺了一勺喂到她唇邊。
方婕妤毫不猶豫張口吞下:“我只是一個被打入冷宮的棄妃,你沒必要殺我。”
許泠玥一口一口喂著她。
不多時,一小碗藥膳就全都入了方婕妤腹中。
許泠玥覺得腰有些酸,乾脆坐在方婕妤剛剛坐的椅子上,手不動聲色揉了揉後腰。
方婕妤盯著她的動作,忽地問道:“你有身孕了?”
看似問句,實則極為肯定。
許泠玥瞳孔猛地一顫。
她在許阮回來前,都是以入宮奪鳳位為目標。
許阮回來後,野心莫名消失,圍著鎮遠侯府那一家子垃圾轉。
野心消失,不代表她對假孕草的瞭解消失。
就算她自小服食藥膳調理身子,體內血液帶了藥性。
但假孕的症狀不會如此明顯才對。
這顯然就是孕反嚴重。
她一直懷疑,奈何醫術太低,把脈區分不出真假。
這也是她來找方婕妤的原因——想確認自己到底有沒有身孕!
“方婕妤僅憑肉眼,就能看出女子是否有孕?”
方婕妤笑了笑,動作遲緩地走到她對面坐下,“你從進來後,手不時撫摸小腹,且你剛剛坐下,抬手揉了腰,這是女子懷孕的下意識動作。”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把脈始終無法確定。”
許泠玥抿了抿唇角,目光落在她左手上,“你真的不能把脈了嗎?”
方婕妤面上的笑容緩緩凝住。
她目光落在殘缺的雙手上,強扯出的笑容極為苦澀,“進入冷宮後不久,我的手就被患了失心瘋的妃子們用石頭砸碎十指,右手手筋也被她們用尖銳的瓷器劃斷。”
“如今左手還能拿筆,都算是長天垂憐。”
“至於把脈,真的無能為力。”
許泠玥手輕輕撫摸著腹部,緩緩道:“皇后當年胎像不穩,孩子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