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試驗(1 / 1)
中平六年,十二月下
遼東郡,襄平
即便作為遼東之主的公孫度滯留玄菟未歸,但是襄平城有著張遼坐鎮,這些日子也不曾出過什麼亂子,某些牛鬼蛇神在微露馬腳後,也在內外合力之下被一波盪平。
襄平城平民想象的血流成河的景象並沒有出現,那一日襄平城眾商社的動盪,在張遼出動兵馬的威懾下,總的來說,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不開眼之人站出來鬧事。
“沙沙”毛筆落在紙張上的聲音響起,張遼坐在自己的書房內,將自己這些日子的一些總結寫下來,自那一日玄菟郡的戰報傳回來,張遼就意識到了騎兵戰法真正的革新時機到了。
想起戰報中所述,以及公孫度在書信中對騎兵的建設構想,張遼不由得皺了下眉頭,他覺得這一次重大的騎兵戰法革新,重點在於一件公孫度很少提及的物件:馬鐙。這才是使得騎兵發生突變的關鍵因素。
在馬鐙發明之前,遼東郡會騎馬的人,上不了戰場,概因騎馬與上馬廝殺二者有著本質區別,無馬鐙之時,馬上廝殺極其依賴騎兵的個人素質,因為馬術不過關,無處借力的騎兵很容易直接落馬。
而此次玄菟郡的戰事上看,落馬的騎兵大多是由於馬匹相撞這種不可抗因素導致的,少有在接戰時直接跌落馬背,同樣的,鮮卑騎兵、高句麗騎兵的戰損,其中大多數的落馬傷亡,則是因為慌亂抵擋,而腿部無處借力所導致的。
而此戰公孫度大力讚譽的叢集騎兵衝鋒主力,那些莊戶子弟騎兵,他們能夠上馬並且加入戰場,其中少不了馬鐙的輔助。
“具裝甲騎!”張遼寫下這幾個字,心中開始構思這種兵種的作用,以及要求。
“唔,似乎主公想的是用騎兵來對戰騎兵,騎兵對步兵的殺傷則是主要依靠後續的步兵。但若是面對精銳步兵,具裝甲騎應當是最有效的殺傷兵種了吧?”張遼看著這四個字自語道。
他忽地想起公孫度常說的移動堡壘,防禦力拉滿的同時還具有攻擊能力,並且還能機動,那是最好的戰爭模式。這說的不就是具裝甲騎嗎?
人馬俱甲的騎兵上了戰場,不用衝鋒,光是立在步兵陣前,就是個人形堡壘,可以憑藉著馬背上的高度優勢,以及馬鐙裝備後的長兵器優勢,對步兵發動居高臨下的單方面打擊。
“沙沙”張遼想了下,繼續動筆:戰馬、馬甲、專用的騎兵甲,破陣的長槍,精銳組成的甲騎編制...
“轟!”外間傳來一聲轟響。
筆尖顫動,一滴墨汁落下,眼見著這文章要毀了,張遼眼疾手快,筆尖落下沿著墨汁走筆,將字給圓了回來。
“呼!”總算是寫完了,張遼鬆了口氣,接著他轉頭看向外邊,蹙起眉頭來,嘀咕道:“天冬雷,地必震。難道要有地震了?”
“不對!”張遼側耳聽著那回響在城中的聲音,不像冬雷,倒像是什麼東西炸了!而且,張遼望望窗外晴朗的天空,之前下了幾場雪,如今天上一片雲彩都沒有,怎麼可能有雷?
“來人!”他向著門外的侍衛叫道。
“都尉!”侍衛立刻進屋見禮道。
“去查查,這雷聲是怎麼回事?”威嚴的聲音自張遼口中傳出,同時他頭轉向北邊,那聲響似乎在城北?那裡有什麼?冶鐵所?
想到這裡,他的心猛地一跳,不會是冶鐵所出事了吧?他可是記得公孫度臨走之時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要護得杜期那些人的周全的。
“算了,某親自去看看!”張遼心頭染上一層陰霾,當即上馬出門,向著城北而去。
城北冶鐵所
轟鳴聲縈猶在耳,杜期扶著面前的土牆,晃晃腦袋,被剛剛的爆炸震得有點站不穩身子。
“咳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起來,扇開眼前的黑灰,抹了把臉上的塵土,看看模糊不清的現場,嗅著空氣中的烤肉味道,高聲道:“都沒事吧?”
“無事...”
“無妨...”
“牛死了...”
“有人受傷,快來人...”
不斷有回應聲傳過來,都是剛剛與杜期合力實驗轉爐的匠人們,大部分人事先有了準備,找好了掩護,但還是有小部分人倒黴,被飛濺的鐵水燙傷,亦或者爆炸掀飛的銅片割傷。
腳步聲響起,有工匠帶著醫者進場,收治那些受傷的匠人,這樣的受傷事件在冶鐵所也算是輕鬆平常,只是今日的動靜有點大而已。
在一片忙忙碌碌的紛雜場景中,杜期卻是閉上了眼睛,陷入對剛剛冶鐵發生意外的場景回憶去了。
...
一刻鐘前
高爐的爐頭透過觀察孔,看了看這一爐中鐵水的成色,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爬上一邊的木架子朝著另一邊的土牆圍起來的場所高聲道:“鐵水已製備,可以出爐!”
坐鎮的杜期點頭,看向另一邊的匠人,那裡是製備高壓氣體的小組,一連十二頭的黃牛並排著,黃牛的背後便是拉拽鼓風的絞盤,所有的鼓風透過無數次密封處理的皮管、銅管最後連線到牆內一處高大的氣囊,這便是氣體的儲氣裝置了。
隨著杜期的事先投注,匠人立即下令,先讓三頭牛投入鼓風的工作中去,黃牛哞一聲,不知疲倦的拉著背後的橐鼓風,隨著鼓風的進行,那一高大氣囊立即鼓脹起來,不一會兒氣囊繃到了最大,眼見著就要爆炸時,氣囊的出氣端的陶管發出了聲響。
“氣囊壓力合格!”看到關鍵的輸氣裝置出氣,在場之人都鬆了口氣,負責的匠人也大聲回道。
“嗯,”杜期的目光便投注到了今日的主角,位於場地正中間的轉爐,那是他們匠人費了無數心思,一點點拼裝完成的,光是其中的傳動裝置,就是與工匠營裡的那些大匠合力鑄造的。
轉爐整體是呈現梨形,窄口胖肚,像個陶管,其內部是用專門的耐火磚砌築,外面由鑄鐵、銅板拼裝而成。
而爐子是坐落在個可以移動的鐵架上,鐵架下鋪設的有鐵軌,鐵軌一直延伸到高爐的出鐵口。
“開始!”杜期見一切準備就緒,立刻大聲命令道。
“吱吱”鐵製品相互摩擦的聲音響起,匠人們推動轉爐移動到預定位置,這裡已經架好了輸送鐵水的溜道。
“出鐵嘍!”隨著爐頭扯著嗓子大喊,一條紅線自高爐的口中噴射而出。
鐵水流出後,沿著固定的溜道,一直流入到不遠處的轉爐爐口中。
隨著鐵水的湧入,那梨形的爐體中不時升起白煙與火星,還有些淡淡的臭味瀰漫在空氣中。
“止!”眼見著轉爐中鐵水差不多了,立即有匠人高聲道。
“起!”匠人再度推動還在爐體中沸騰的鐵水的轉爐,緩緩移動到一處兩道高牆的圍起來的地方。
意識到危險的杜期早早就在試驗場修好了土牆、壕溝作為掩護,如果從天上望過去,冶鐵所的試驗場中,以轉爐的位置為中心,佈設著一道道高牆、壕溝構成的同心圓,這種慎重態度,來源於公孫度的三令五申。
杜期永遠也忘不了公孫度給他描述轉爐爆炸的慘烈,極高溫度的鋼水能將一個人在短時間內燒得痕跡全無。
“充氣!”眼見著轉身就位,杜期朝著制氣小組看過去,命令道。
這時,早有匠人將陶管插入轉爐,並且將陶管用鐵鎖死死固定在轉爐口上。
聽聞命令,這些匠人立即跑得老遠,再有氣囊附近的匠人擰轉閥門,頓時高壓氣體向著轉爐噴射而去。
先是“噗!”聲響傳開,那聲音就像小孩子用蘆葦杆吹氣似的,匠人們都能在腦海中想象被吹起的鐵水泡爆開的場面。
然後隨著氣體的持續輸入,讓眾匠人感到迷醉的事情發生了,梨形的爐口開始不停的冒出火星、火紅的流光不停的向外噴射而出,這讓從未見過煙花的匠人們大呼神奇。
最後便是隨著氧化反應的加劇,轉爐的爐體開始顫動,爐體下的鐵架開始跳動。
“嗡嗡嗡”令人不安的嗡鳴聲響起。
“閃開!要炸啦!”有豐富炸爐經驗的杜期趕緊趴下身子同時大聲喊道。
先是一陣火紅的光閃過,然後便是“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整爐的鐵水沸騰的壓力終於掙脫束縛,向著四周散開,橙紅色的鐵水變成了點點鐵雨,噼啪不停的打在四周的土牆上。
爆炸不僅是巨響和四散的鐵水,還有一陣猛烈的衝擊波,不僅將鐵架徹底摧毀,還將空中的鐵水激射到了更遠處。
“哞....”努力工作的黃牛遭了殃,一大塊鐵水落下,烤肉的香氣瀰漫,黃牛一下子掙脫了束縛,拉著身後的絞盤,乃至將輸送氣體的橐給扯斷,向著遠處狂奔而去。
....
“咕嚕”
聞著空氣中的烤牛肉味道,杜期不自覺的嚥了下口水,口中卻是淡定總結道:“鐵水加多了些!唔,爐體應當用鑄造的,拼裝的不夠結實。”
“呼!”他看了看四周,鬆了口氣,還好,那些土牆壕溝發揮了應用的作用,沒啥大的人員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