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問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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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郡,襄平

公孫度入城之後,立即召集了襄平城大小商社、以及各行業的主事人,前往遼東郡府開會。

多虧了先前公孫度出面的強力整合,現如今的遼東商業版圖出現了好幾個以商社形式存在的龐然大物,少了許多無謂內耗爭鬥的同時也方便了公孫度調動郡內資源。

前來議事的商社頭人也是激動萬分,進入郡府後便抬眼四望,這處官府一向只是對士人官員開放的,身為末流的商徒,即便家財萬貫,也沒有登堂入室的資格,此次公孫度的盛情相邀,著實讓某些受邀之人受寵若驚。

而在這群受邀的商人叢中,有些人卻是格外的顯眼,那是去年襄平以家族政變上位的少壯派商徒,他們彙集在一起,身著郡府新發的從事官袍,儘管逢人依舊拱手作揖,可在官袍的襯托下,其人自帶一份傲氣,看得那些局外之人十分眼熱。

當然也少不了對這些不講道理,不成體統的少壯派不滿的群體,可如今明眼人都知道,這些少壯派的商徒背後之人,正是遼東郡的掌控者公孫度,與這些少壯派翻臉,便是擺明了與此時在遼東郡如日中天的公孫度作對,實為智者所不取耳!

故而無論心中如何腹誹,這些商徒見面仍舊是面帶笑容、禮儀周道,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現場是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不停,直到門前士卒矛杆拄地朗聲道:“太守到!”

隨著士卒的唱喏,公孫度自屏風後行出,龍行虎步不帶一絲躊躇,寬袍大袖甩得飛起。

“見過府君!”一時間在場商徒紛紛起身,俯身恭敬行禮道。

公孫度行到中央座位,大袖子掃了掃上邊褶皺,端坐後伸手道:“諸位免禮!”

他望望下邊代表著襄平乃至整個遼東【不包括沓氏這個怪胎】商業生產組織的頭頭腦腦們,心中滿是感慨:沒有國企,只有好生調教下本土私企了,好在這些懵懂的資本家尚未覺醒,仍舊有他公孫度施展手段的空間。

隨著公孫度的示意,在場商徒盡皆落座,與上一次公孫度捏合商社一般,此次人就是以行業排序落座,商徒們見面點頭示意的同時也明白了公孫度的用意,心中也鬆了口氣:這不是個鴻門宴!

公孫度先是環顧一週,眾商徒拘謹著端坐在座位上,面對府君的視線,也都是回以討好的微笑,這哪裡是公孫度印象中的資本兇獸驅使者?純純是馴化過的良犬啊!

搖搖頭將那些雜念甩開,他明白此刻商徒的表現都不過是自保而已,當前的他佔據了太大的優勢,在權力面前,這些金錢的擁有者只是暫時屈服而已,時間長了,一旦他露出疲態,這些人可能就會讓他見識見識商徒的另一副嘴臉了。

他乾咳一聲,朗聲道:“諸位,此次請諸位來,是有一事相求!”

此言一出,近四成的商徒霎時間皺了下眉頭,都暗自點頭:果然!要錢來了!

在東漢商徒的簡單概念裡,官員相邀,必然是為了財貨錢物,上位者付出了體面,他們商徒自然是要奉獻些錢糧以示誠意的,這是慣例,故而商徒們早有心理準備,只是公孫度一開口,還是讓那些對公孫度抱有幻想認為其不落俗套的商徒有些失望。

商徒從事的代表崔瑋像個狗腿子似的,公孫度話音還未落地,此人便就起身應道:“府君與我等商徒有再造之恩,府君有何要求,只要叫人知會一聲,我等定會辦理,何須親自言語?”

其人語氣誠摯懇切,面容感動,彷彿在為公孫度的折節下交感到痛心,眼角都要滴落淚花,看得上首的公孫度一陣感動,後續的言辭都差點忘了。

“是極!府君有何要求,我等定會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旁人看到崔瑋表態,當即就皺起眉頭,立即毫不示弱站起身保證道。

“府君儘管言語,即便舍了我老黃全部身家也在所不辭...”在場年紀最大的商徒黃老站起身,顫顫巍巍的表態.

“是極...”

“俺也一樣...”

....

上首的公孫度一時間愣在當場,這是?趕著給他送錢的意思?

此時的公孫度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這些商徒面前的威懾力,手握大軍,隨時能掀桌子,身居太守,有漢室給予的大義名分,玄菟郡一戰大勝三方聯軍,展示了他的軍事能力,襄平城的豪商家族易主,也顯示了公孫度的政治手腕,並不是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

遼東郡的上下,已對他心服口服了。

“坐,都坐下!”公孫度嘴角止不住的翹起連連壓手道,他心中有些感動,儘管知道下邊小半是託,小半是被迫隨大流,但也意味著其中小半是打心底認可他公孫度的,這就足夠了!

“此次召集大家,並不是向各位要錢,而是要與諸位合作來的。”

在眾商徒疑惑的眼神中,公孫度朗聲說道,接著他一拍手,便有士卒抬著一副沙盤進入廳堂。

沙盤做得栩栩如生,將遼東郡的山川河流表現的淋漓盡致,這是張遼在襄平這些時日的工作成果,他依照公孫度提供的遼東形勢圖,加上郡府的地理圖冊參考,同時與軍隊裡來自各地計程車卒對山川的口述,相互對照,最終彙總修編而成的。

按道理說,這是份極其重要的軍事用具,可公孫度卻還是前腳看完沙盤,後腳就將其抬到這群商徒的跟前,原因也正是因為這沙盤做得太好,講事情也更加的形象生動。

“這是什麼東西?一堆土?”有商徒看著士卒抬來的沙盤一臉不解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此乃地圖,當年馬伏波聚米為山的故事聽過沒?透過堆砌米來講解山川形勢,此物以土石堆砌山川,有異曲同工之妙!”也有商徒眼前一亮,被眼前這物件奪去了心神,眼睛離不開般嘴裡嘟囔著對左右解釋道。

下方商徒竊竊私語不停,公孫度只做不理,施施然站起身,一邊自侍立親兵手中取來一根長杆,一邊朗聲對在場之人道:

“諸位想必已然知道前些時日郡府釋出的關於農莊借貸、提前訂貨等政策了吧?”木杆在地板上劃過,公孫度一邊感受著其上傳來的輕微顫動,一邊對在場商徒道。

“府君宅心仁厚,智計百出,既為我等商徒著想,免去了來年材料的購買成本,還為農莊莊戶增添了收入,真乃一舉兩得之策也!”

作為此政策最堅定的擁護者方平以最快速度站起身,當著公孫度面拍馬屁道,其人弓著身子,還說著挑挑眉頭,得意的望了望剛才出風頭的崔瑋。

方家作為木材加工行業的領頭羊,自從使用了器械加工之後,立刻意識到了原材料方面的制約,在得到了郡府政策訊息之後,第一時間響應,向那些大梁水、小遼水、室偽水上游的農莊下了來年的木材訂單,並且支付了相應的定金,算是下了血本,故而方平第一個站起身那是理直氣壯。

“你乾的很不錯!”公孫度微笑,輕輕拍了拍眼前年輕人肩頭笑道。

就這一下,方平只覺得肩頭都要酥了,心中就一個念頭:府君親自誇我了?府君親手拍我啦?

公孫氏到是沒有注意眼前年輕人的心理活動,單看著對方一直愣在原地,面容變化不停,像是緩不過神來一般,心中嘆息一聲:“大好的兒郎啊,就是反射弧長了點!”

“還有遼東紡織商社的王老,某也看到了王家在農莊組織生產上邊的成績,某很欣慰!”公孫度略過方平,看向在場的王姓中年人,對其點頭道。

王存目光與公孫度善意的眼神對上,立時連連拱手,口稱應當的。

其實他暗地裡抹了好幾把汗水,他可不知道自己貪圖便宜的舉動會遭受公孫度的表揚,本以為襄平城那些不滿的婦人會去郡府告他王家的黑狀,此刻聽聞太守,他也算是大鬆一口氣了。

見到公孫度只表揚了那幾位認真貫徹了郡府政策的商徒,在場的商徒頓時瞭然,這便是與公孫度步伐一致的好處了,同時也心中疑惑:公孫度的所求到底是為何?還有就是這面奇怪地圖又是作何用處?

“府君,非是我等不響應郡府號召,組織農莊百姓進行生產,實在是此次商社新立,百廢待興,組建商社,新建廠房、倉庫,購置器械,僱傭匠人,我等新立的商社今年,少有銀錢剩餘的!”作為公孫度的托兒的崔瑋見狀,立即起身叫苦道。

“是極!府君,今年冬日,遼東郡明顯銀錢不夠用啦!購買器械、購置材料、僱傭人手,錢財流水一般花用出去,商社賬上著實是沒有多少錢了!”

頓時,崔瑋的話語引起了在場商徒的共鳴,紛紛叫起苦來。

“是極!那些小民此次拿到了錢財,一個個都將其藏得嚴實,完全不拿出來花用,錢白白被浪費了!”有善於觀察的商徒指出了其中的癥結,向公孫度抱怨道。

“哦?”公孫度頓時來了興趣,將他的想法暫時隱藏,抬手示意道:“王兄有何良策?”

其實公孫度自己是清楚這番光景的緣由的,百姓今年由於公孫度的干預,極少人陷於飢寒交迫的處境,得了財貨也就沒有了從前將其消費購買糧食、布匹、燃料的願望,故而眼前這些商徒也就暫時沒有了回籠資金的渠道,陷入了尷尬境地。

名為王善的年輕人拱手道:“在下不才,剛才正是這幾日在襄平城中觀察所得!百姓手中多了財貨,卻將其藏於家中,財貨只有用於流通才能實現其作用,財貨就像是商事交易中的水,多了會氾濫,少了會大旱,市場上必須要有適量的財貨用於商業交易!”

公孫度眼前一亮,這位仁兄算是勘破了錢財的本質了,同時也看出了襄平城的困境正是通貨緊縮造成的。

王善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斟酌言辭,又像是整理思路,最後道:“在下有上中下三策!”

公孫度看著對方伸出的三根手指,差點笑出聲,真就像演義中一般,這時代的文人謀士就喜歡上中下三策啊!

“王兄大才,今日正好施展,儘可速速道來!”公孫度給足了面子,狀似急迫,拱手回禮道。

“上策!如同郡府此次向農莊借貸財貨一般,由郡府出面對我等商徒進行大規模的借貸,用來盤活如今襄平的錢財緊缺的困境!”王善的嘴唇有些顫抖,頭一次在大庭廣眾講出自己的想法,他既興奮又激動,只覺得從上到下沒有一處肌肉不在抖動。

公孫度眉頭微蹙,旋即恢復正常:這小子有些膽識!這是明目張膽在罵他是遼東郡最大的守財奴啊!

那些百姓將錢財藏在家中還能理解,他公孫度殺了那麼多的豪強,繳獲了那麼多的財貨,就算犒賞士卒,賞賜有功之人,剩餘的財貨仍舊是個天文數字。

不過他卻不得不為其想法點頭,郡府的幾大倉庫中的財貨,是足以盤活襄平乃至整個遼東商業的。

其人之想法,有點類似於後世的中央銀行增發貨幣,向市場注入流動性一般。只不過公孫度注入的是真金白銀,而不是紙片一樣的鈔票。這也讓公孫度確定,其人是真正察覺到何為通貨緊縮的一類人的。

“還有呢?”公孫氏面無表情,很是淡然的追問道。

“中策嘛!請府君開放銅冶鑄幣,遼東盛產銅鐵,開採人數眾多,只要府君一聲令下,有利可圖之商徒、百姓定然會加快銅礦的開採力度,並且將之鑄造成幣,以補充當前市場錢幣不足之局面!然其見效較慢,且仍舊有錢幣流通不速之缺點!”

王善此刻已經恢復了正常,開始侃侃而談起來。

公孫度暗自點頭又搖頭,點頭是為其思路正確點贊:還是注入流動性,只不過是民間自發的鑄幣行為來注入,這在後世的朝代屢見不鮮,私鑄銅幣與官造銅幣並行,有效的補充了市場上的貨幣需求。

搖頭則是因為他說的弊端可遠勝其所言,一旦開放了鑄幣許可權,那麼遼東郡府相當於是喪失了貨幣主權,這是公孫度所不能容忍的。

“繼續!下策是什麼?”公孫度不置可否,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伸手示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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