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行動(1 / 1)
“或許,紙票的發行,其基礎不僅僅是主公控制區域對資產定價。它的邊界,不同於國家疆域,其是可以隨著商業貿易而進行擴張的“
王烈沉默著,思索著商徒動作給紙票增量帶來的利好訊息背後的底層邏輯。
“與其說是商徒們用黃金為紙票增發託了底。不如說,商徒們透過兌換紙票-軍事戰力的轉化,來對外部優良資產的佔有,從而擴張了紙票邊界。”
王烈越想,腦子就越發興奮:
“遠不止於此,此次雖然是對半島上的蕞爾小國動兵,可這種佔有資產的代價算是比較大的。
反觀其他,如東洋公司對海外島嶼佔領,碼頭建設,以及航線開拓產生的增量資產,從前都未曾計算在內。
如此想來的話,今後只要有新的市場,新的土地開拓,紙票便能隨之增發。
蓋因在我等未曾抵達時,當地的資產、資源因為貨幣緊缺或者政治體制的原因無法被定價。
而隨著紙票的蔓延,當地資產資源的資本化,產生的巨量收益,便能被幕府治下的錢莊所攫取。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新的市場被我等所控制佔有。否則,這些收益便會被當地政權、組織所佔有。”
這一刻,王烈想到了很多,他忽的回憶起公孫度曾經對他說的話:
“這世界上本無所謂錢,無所謂價格,人來了,就有了錢,有了價格。”
想起天下那廣闊的蠻荒之地,想起它們本身蘊含的巨大財富,王烈頓時混身一顫,眼冒綠光望向四周,心中戰意滿滿。
“戰爭!更多的戰爭!擴張!無盡的擴張!”
作為一個儒家士人,王烈本不應該有如此劇烈的好戰情緒的。
可剛剛那一刻,傳統儒家出身的他,第一次將利國利民、增強國力,與發動戰爭二者有機結合起來。
他覺得自己心中的念頭,遠比先輩們提出的什麼大復仇理論更加先進。
這一次,戰事不僅僅是屬於王者的恥辱復仇,而是關係到整體國民利益福祉,關係到整個國家的實力壯大,關係到政權穩定社會安定的未來前景。
“來人,準備車架,我要去見主公!”
王烈想到這裡,當即一邊大聲招呼手下安排馬車,一邊暗自打定主意要向公孫度諫言,加強紙票擴充套件與軍事征服二者的聯絡,必須保證紙票在征服區域的強勢地位。
.....
馬韓,日華國。
“報,大王!辰王與百濟聯軍已經攻破漢江防線。而今正在搭建浮橋,馬上就要進攻我國本土了!”
“果真!?”
聽著手下的急聲稟報,莫離倏地站起身,連帶著面前的杯盤一齊翻倒在地,發出一連串的破碎聲響。
“千真萬確,金將軍傳信,敵人人數實在太多,而且其中還有不少甲士精銳,若非有我國精銳甲士死命斷後,此戰我國損失將會更大!”
手下低頭,看著蔓延到眼前的酒液,舔舔嘴唇恭敬回稟道。
“該死!肖古,還有那個偽王,真是欺人太甚!”
莫離指尖陷入肉掌,咬牙怒罵著,他如何也想不到,馬韓日華國、辰王、百濟國三方鼎立的格局,會突然出現而今的變局。
辰王與百濟國極為默契的聯手,絲毫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就向日華國出手。
莫離心中清楚,而今半島瀰漫著一股驅逐外部勢力的氣氛,他此前並未放在心上,畢竟漢人的強大,不僅僅在於那些敢於攻伐小國的商賈,更在於他們背後的強大漢庭。
託庇於這樣的龐然大物背後,莫離自認為萬無一失的,誰知立刻便被人打臉。
“他們,怎麼敢的?”
莫離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握著,眼睛裡滿是不解,在他看來,辰王與百濟國的做法,無異於自尋死路。
“除非!彼輩背後有人作出了允諾,亦或者,彼輩不得不如此!“
思索片刻,莫離眼神一動,轉身翻看自己近日收到的情報,很快便就尋到了一封關於高句麗——辰韓衝突的情報,情報內容模糊不清,可其卻代表著本應與北邊冤家相愛相殺的高伊夷模而今將獠牙轉向了南方。
想到這裡,顧不得前線戰事的莫離趕緊招呼手下:
“快!派人去江華島,聯絡上國使者!彼輩狼子野心,此次攻殺我國,其真實目的怕是衝著上國去的。
此事背後,必定有高句麗的參與!”
當日下午,前去傳信的使者還未抵達江華島,來自漢商的使者便就抵達了日華國王宮。
來人是胡器,幾年前還是個布衣商賈的他,而今身著錦袍,頭戴金冠,邁著四方步踏入王宮,對兩側的兵卒護衛、王國官吏視而不見,一副上國大人的做派。
肩負著此戰聯絡重任的胡器眼睛凝視著莫離,似乎想要看清楚其人真實想法一般,就在莫離有些不耐煩,臉上閃過惱怒,正欲發問時。
胡器莞爾一笑,對著其人恭敬作揖道:
“見過國主。
胡某此行,受主公之託,傳信於國主。
鑑於近日三韓之地爆發的動亂,以及部分國家對我漢人的惡意。
幕府上下震怒,決意出兵懲治其國。”
“真的?上國願意出兵?使君願意出兵,真的太好了!”
聽到胡器所言,莫離顧不得此人表現出來的無禮行徑,站起身來驚喜道。
“當然,胡某此行,正是前來與國主商議聯軍事宜的。”
胡器微微一笑,知道莫離心中所求的他繼續道:
“還有一事,使君託我問國主,國主是否有意統一馬韓?此戰過後,辰王、百濟國,當無存在之必要。”
“當然願意!”
莫離在心中狂呼,面上卻很是平靜的看向胡器,他知道背後肯定還有條件。
“使君需要在下做些什麼?日華國地小民窮,怕是沒有多少使君能看上眼的。”
胡器顯然不信莫離的謙遜之言,透過商社的訊息渠道,他可是很清楚這位莫離國主在這些年與遼東的商業貿易中攫取了多少利益。
雖然看似日華國是馬韓之中被漢商滲透最嚴重的國度,其國內應當是破敗不堪才對。
可實際上,對於本就處於原始經濟的日華國來說,漢商的到來,更多的是利好驅動。
良好的農具器械,快捷先進的採伐資源手段,雖然加大了漢商對當地的剝削力度,可另一方面,剝削過後的剩餘價值漏到日華國的貴族官僚手中的,仍舊是很大一筆財富。
胡器看向莫離,徑直道:
“呵呵,使君希望國主下發命令,動員全國百姓參戰,此戰參戰人數越多越好!最好一戰定乾坤!”
莫離聞言,一時愣住,深深看了對方一眼,知道這便是賭國運了,動員全體百姓,是極為耗費國力的一個手段,不到萬不得已,萬不能動用。
但緊接著莫離便露出苦笑:
“可,現在不就是危急存亡之刻嗎?若無漢人支援,小小日華國,絕不能抵擋兩大國的聯合進攻的。”
踏踏!
莫離沉默著,緩緩從座位上起身,走到胡器的跟前,繼而深深一禮道:
“小臣願遵使君之命,還望上國憐惜,護我日華社稷。”
“有魄力!”
注視著莫離全程舉動的胡器暗自感慨著,上前一把扶住對方還未拜下去的身子,湊近莫離耳朵道:
“使君讓我轉告國主,此次君若襄助,可保莫氏今後在三韓富貴不絕!”
轟!
莫離猛地抬頭,眼神中滿是驚喜,公孫度的保證,可比漢朝官吏的許諾要靠譜多了。
他也知道而今漢地的勢力紛爭,已經在中原大戰中展示過實力的公孫度,是極有可能成為新的天下之主的,得到此人的允諾,其價值無可估量!
莫離的眼睛瞬間密佈淚水,激動的向胡器保證:
“請使者轉達,莫氏子弟,永為公孫家之臣!”
胡器笑眯眯的,明明年紀很小,卻老氣橫秋的拍拍面前的國主:
“你做的一切,使君都看在眼中。”
“多謝上使!多謝上使!”
莫離一副極為感激的表情,連聲感謝,可轉過頭的他臉上迅速恢復平靜,心中的算盤打得飛快:
“呵呵,中原王朝,目光向來專注於中原北地。只要與公孫家打好關係,這三韓半島,到頭來,還不是他們莫氏子孫的?”
......
漢江防線,聯軍大營內。
大群的衣著破爛的三韓百姓舉著簡陋兵器,呼喊著將日華國設立的防線淹沒。
望著敵人從容退後的斷後甲兵,肖古撇撇嘴,有些不甘心的揮舞馬鞭:
“該死,還是讓他們逃了!莫離是如何能有這般多的甲兵?”
“將軍勿憂,有甲兵又如何?終究人數稀少,敵不過我等十萬大軍。此次戰事,必然要攻滅莫離這個三韓叛徒不可!”
旁邊衣著華貴的辰王倒是很愜意,一點不為將來的戰事擔心,反而耐心安慰肖古起來。
“哼!”
肖古聞言,冷哼一聲,一拉馬韁轉身離開,並不願意多與辰王交流。
這個從前的傀儡君主,在此次三韓亂戰中,及時的把握住了權力,讓肖古心中百濟國一統三韓的計劃成為泡影。
更讓肖古不爽的是,辰王主動引狼入室,拉攏北邊的高句麗軍隊,引強大的高句麗軍隊南下,逼得野心勃勃的肖古不得不在現實面前妥協,與辰王組成了聯軍來討伐莫離。
對於這種受制於人的現狀,肖古心中是極為抗拒的,若無漢人威脅在前,高句麗大軍在側,他是絕不會主動出兵的。
“哼!任你狼子野心,在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終究要向我低頭!”
辰王看著肖古轉身的背影,心中冷笑一聲,接著策馬向著戰場一側的高句麗使者而去。
薛文策馬在戰場上,仔細勘察著各處,心底評估著這場小國戰事的走向。
“見過使者大人!”
忽然,耳畔傳來一個熟悉且諂媚的聲音,薛文轉頭,就見到辰王那張胖乎乎的臉。
他淡淡一笑,心中其實有些古怪,不懂為什麼這些小國喜歡稱漢官為大人,趕忙側身避開,擺擺手道:
“辰王折煞小臣了,還請免禮!”
“使者大人,我等如此興師動眾的攻伐日華國,就不怕漢人動怒,向我發難嗎?”
辰王雖然在肖古等人表現的很是自信,可身為辰王,他可是讀過史書,知道漢地的強大實力的。
薛文看到辰王到來,當即收斂了臉上神色,很是珍重的聆聽起來,貌似很是敬重眼前之人。
其中的原因很簡單,辰王此人,亦或者辰王這個身份,在高句麗的全盤計劃中,佔據著極為重要的地位。
三韓之地政權結構很是奇怪,其中混雜了本地土著,秦漢的中原流民,以及東北的流亡部族。
而辰王,作為三韓名義上的共主,卻只有馬韓少數之地的控制權,弁韓、辰韓不過是打了個辰王的幌子自行其是罷了。
但歸根結底,辰王的合法性就在那裡,薛文以及高伊夷模之所以願意表面上配合辰王,就是想要透過控制辰王,來以最小代價達到掌控三韓之地的目的。
“呵呵,辰王不必在意漢人是否反制。而今漢地正是紛亂之際,天子西遷,諸侯相爭。唯一有實力有藉口出動兵力的諸侯只有公孫度一人。
然而,此人也身處險境。
不瞞辰王,其實早在開戰之前,我等便接到中原諸侯的承諾,彼輩會在今年向公孫度的勢力開戰,屆時中原大戰,公孫度如何能騰出兵力前往我三韓之地?
再說,我等不過是殺些漢地商賈、夥計罷了,一幫賤民,如何能招來漢軍?
饒是前漢孝武皇帝那般霸道,也不曾為此動怒!”
薛文此刻就如許多漢人士子一般,溫和且博學,用腰間環首刀做筆,在地上勾畫出北地的地形地理,重點在三韓與中原之間劃了一道:
“更何況,兩地相隔數千裡,以他公孫度一諸侯,如何能反制我等?
只要我等掃滅三韓境內的漢商漢人,就能將漢人勢力徹底清除出去,再造韓人社稷!”
薛文侃侃而談,從中原局勢說到士族的聯合牽制,從公孫度勢力說到周遭諸侯,從地理說到兵法。
總之,他從各個層面上向辰王保證了此次作戰的安全性,從而安撫住辰王那顆不安的心。
聽著如此有條理的分析,辰王就像看到天人一般,崇拜的看著薛文,接著驚喜的揖拜到底:
“使者真是大才,此次只要奪回我馬韓疆域,掃清不平,小臣必定世代臣服高句麗!”
“呵呵,辰王言重了...”
薛文連連擺手,似乎很不好意思,可他眼睛深處卻滿是寒意。
“呵!還想要馬韓社稷?真以為我高句麗出兵是為了你辰王著想?
爾也是讀過中原詩書,可憐卻不知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
另一邊,巡視戰場的肖古發現一夥兵卒押著幾個漢人打扮的俘虜路過,那些俘虜低著頭,頭破血流,看著很是狼狽。
“國主,是漢人!他們都是本地日華國僱傭的漢人管事,據說專門管理那些莊園的!”
手下靠近,向著肖古輕聲稟報著。
“管事?”
肖古輕咦一聲,蹙眉想起此前所見的那些鐵製農具,以及由金屬構件組成的精良器械。
“將這些人押...”
意思到這些管事不簡單的他正要將這些俘虜收押,誰知身後傳來一個憤慨聲音:
“殺了!將這些漢人立刻殺了!”
辰王喘著粗氣,剛剛經過薛文洗腦的他,此刻根本不把那些遠在天邊的漢人放在眼裡。
那陣沒來由的恐懼消散過後,緊接著的便是無盡的羞惱,正好看見幾個漢人俘虜的他,當即決定拿這些人洩憤。
幾個押送的小兵愣在當場,隨後將目光投向肖古。
知道這些兵卒從屬的辰王不待肖古下令,拔出腰間寶劍,快步上前,面對幾個被捆縛住手腳的漢人管事,辰王一臉快意,揮劍便刺。
“不要,不要殺我....”
“饒命啊!饒...呃....”
“爾等蠻夷,找死.....爾等,皆不得好死!”
幾個漢人管事掙扎著,呼喊著,求饒著,眼看毫無作用,最後只能瞪著死不瞑目的眼睛,臨死前發出一聲聲詛咒。
辰王的劍術明顯不佳,泵出的鮮血淋在他的臉上,衣服上,沾染了滿身的血腥味。
但正是這股血腥味,讓辰王再度感受到了掌控他人生死的暢快滋味。
他仰頭高呼一聲:
“哈哈,就該這樣!”
殺完人之後的他,忽然有種解脫之感,想起馬韓國發生的種種背後起因,皆是源於漢人海盜的一次偷襲,怒氣佔據理智的他朝著四周觀望的三韓兵卒高呼道:
“殺!殺光這些惡徒!傳我命令,漢人就是仇寇,韓人皆可殺之!”
“殺!殺!”
辰王的一通慷慨激昂的話語,在戰場上頓時引起一陣接一陣的歡呼。
“該死!”
看著自己部伍都隨著辰王的煽動一起歡呼,肖古眉頭深深皺起,暗罵一聲後,他低頭看著地上幾個死不瞑目的漢人管事,接著抬頭看向前方的日華國境,心中猛地湧出幾分不安來。
......
江華島上,閒置多時的漢軍營壘再度被兵卒以及軍資填滿,東洋公司護衛隊,漢人海商以及船隊水手們擁擠在這座小島之上,為即將到來的戰事摩拳擦掌。
“根據可靠情報,三韓之地的暴亂起源於高伊夷模的陰謀,也就是說,我等此戰的目標又多了一位,那便是居於半島北邊的南高句麗!”
主持會議的徐榮在攤開的地圖上一點,向在場的手下講述著最新情報。
聽到還有大敵,在場眾人神色卻沒有多少改變,似乎對此早有預料,各自都很鎮靜,微微頷首著傾聽。
徐榮對眾人表現的自信很滿意,接著點向地圖道:
“所以,整個戰事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示敵以弱!.....
第二,乘勝追擊....
第二階段的重點在此地,古離【今鐵原】,佔領此城,便能卡住高句麗軍隊的撤退路線,將高伊夷模國中精銳盡數留在三韓.....”
數日之後,漢江北岸。
三韓聯軍在擊破了滯留南岸的日華國軍隊之後,迅速進軍北岸,卻發現了一個尷尬情況,北岸本就多山,根本容納不了如此多的軍隊展開。
而日華國為了遲滯三韓聯軍的進犯,更是發動民眾,舉起鋤鎬,將北岸的道路挖斷,橋樑摧毀,極大的延緩了三韓聯軍的進軍速度。
“不妙啊!進軍如此緩慢,這仗要打到什麼時候?而且莫離發了狠,根本不留下一粒糧食,後勤全靠後方轉運,這仗,耗費太大了!”
最先感受到不對勁的肖古開始在集議上抱怨,此戰他本就不情不願,加上收穫變少,出兵有些得不償失,自然升起了畏縮之心。
“國主勿憂,我王已經傳信,高句麗大軍已經南下,現今已經佔領古離,日華國已經被南北包圍。彼輩彈丸之地,而今不過是窮途末路的垂死掙扎罷了,此戰過後,日華國之土,也有國主的份!”
作為聯軍撮合者的薛文趕緊出來勸解,並且還擺出了高伊夷模的大旗用作威脅,最後以日華國領土作為好處,這才換來肖古的罷休。
見肖古服軟,薛文看看在場的三韓貴族,知道而今到了關鍵時刻,當即起身道:
“肖古國主說得也是,而今這般遲緩也不是辦法!日華國小民乏,而今差的不過是臨門一腳罷了。我等不若急速進軍,推進到日華國都城下,屆時其國境內貴族必將大亂,頑抗勢力必將瓦解!”
“使者說得不錯!正當如此!”
辰王第一個站出來呼應,撫掌贊同薛文的意見。
“當是如此,我等十萬大軍,其實有些多了,在我看來,集合其中一半精銳突進便可攻滅日華.....”
其他人也對綿延良久的戰事感到厭煩,當即紛紛出言贊同。
翌日,三韓聯軍在轉換戰略過後,當即輕裝上陣,集合精銳迅速進軍,將正在組織民眾開挖工事的日華國軍打了個措手不及,不到十日,便就打到了日華國國都城下。
日華國國都,經過加高加厚的城牆對面,滿是三韓聯軍的大旗,聯軍圍繞國都駐紮的大營綿延數里,幾乎要將整個原野填滿。
“這....這來了多少人啊!?”
莫離光看著城下的那些軍兵,就嚇得腿肚子軟,此刻的他真的後悔選擇了漢人陣營,連日裡傳來的就沒有好訊息。
先是前線抵抗聯軍的金將軍潰敗,帶著數百殘兵奔回國都。
繼而是作為北方重鎮的古離出現了高句麗軍隊身影,還不待探查後續,古離便與他失去了聯絡。
最後是被他寄以厚望的漢國援軍,人數竟然不滿萬?面對城下的密密麻麻的三韓聯軍,莫離欲哭無淚:
這還怎麼打?!
“國主勿憂,聯軍雖眾,可畢竟是臨時拼湊,矛盾重重,並不難對付!”
胡器作為使者,此刻站在城牆上,心中也是惴惴,他有種預感,今日與莫離登上城頭,若不能給出好訊息,這位走上絕路的國主,極有可能將他推下城去來與他陪葬。
好在胡器已經得知了漢軍抵達的訊息,此刻在外表露的信心十足,根據收到的資訊對莫離拍胸脯道:
“彼輩絕想不到國主已經對國都做了升級,這才盤桓城下,準備著製造器械....
這,已然給予了我等戰機!”
正籌謀著如何教訓胡器的莫離聞言,當即放鬆下來,趕緊追問道:
“戰機在何處?”
胡器不假思索吐出兩個字:“夜襲!”
莫離聞言並無多少興奮,當即皺眉反駁道:“夜襲?不妥吧,夜戰向來最難....”
胡器似乎早就料到了莫離的反應,抬手阻止了對方言語,擺擺手道:
“不,國主想差了。
不用你部夜襲,徐將軍已經抵達左近,由漢軍夜襲,日華國軍只需在城外節點駐守,消滅逃散殘敵便可!”
莫離被胡器表現出的狂妄以及自信驚訝到了,漢軍人數不到一萬,敵軍卻有數倍之數,還想著戰而勝之,簡直天方夜譚!
但他還能做什麼呢?已經將寶壓在漢人陣營的他毫無選擇,只得恭敬下拜:
“一切拜託上國大軍了!”
夜裡,三韓聯軍的營地篝火星星點點,而在火焰的周圍散佈著神色輕鬆的聯軍士兵。
三韓聯軍的心態十分放鬆,路上除了一開始的受到點阻礙,後續日華國的反抗意志並不強烈,聯軍更多時候,不過是連續行軍而已。
他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吃著從日華國鄉野間搶掠的糧食,高聲談笑著今日強暴的婦人如何美貌,搶奪的器物如何精美。
因為聯軍的成分複雜,故而營地間各自用著溝渠、車架、木柵欄隔開,形成了多個營區。
而在屬於百濟國的營區內,兵卒的警戒力度最高,箭塔上時刻有人眺望,營地外的篝火也是最多。
噗!
一塊草皮被緩緩掀開,爬出一個渾身扎滿雜草的人影,人影舉起手裡的望遠鏡朝著營地眺望片刻,最後挪動身子,換了好幾個位置繼續觀察。
後方漢軍的臨時營地,一間臨時營房中,關陽舉著盞油燈,向著手下講述任務詳情:
“就是這裡了,根據拷訊,此地為百濟國的營地,百濟國實力最強,也是聯軍的戰力中堅。
其國主肖古也最為謹慎,這一路上無論行軍還是紮營都相當小心。”
“不過,蠻夷畢竟是蠻夷,營地佈置沒有章法,還是有許多破綻。
這裡,還有這裡,都是防禦的缺口。”
關陽點出的都是因為地形,或者原有建築導致的防禦漏洞,從眼光毒辣上,便能看出他的不凡來。
在場其他人並無疑問,各自頷首,等著關陽的後續命令。
“這裡,就是肖古的大帳。護衛皆是其國中好手。
附近營房駐紮有精銳甲兵數百,箭塔五座,外設有鹿角,木柵。
一旦有警,便可立即堅守,隨後召集外圍的百濟國軍圍殺。”
關陽說了很多困難,可眼前計程車兵卻都很平靜,似乎並不將此看在眼中。
見此關陽一笑:
“但這些,想必都難不倒你們!.....所以,我將目標分作了三股,三隊同時行動,失敗便利用火藥撤退,成功便靜默撤離。
此次斬首,是為大軍後續攻擊戰鬥創造條件,諸位務必小心行事.....切勿壞了大局!”
“諾!”
幾個小隊長聞言,皆面色嚴肅的沉聲抱拳應道。
時間來到凌晨,黎明前的一個時辰。
天色暗沉沉的,就連蟲鳴聲音都小了許多,夜裡一直保持守禦力度的聯軍兵卒終於感受到了疲累,在巡視之時都不由連打哈欠。
沙沙!
營地外的草皮上,有著小團陰影緩慢挪動著靠近。
幾個身穿偽裝色甲衣的兵卒弓著身子,在巡邏兵卒的視野死角,快速穿行著,如入無人之境。
而在隊伍的末端,龐義喘著粗氣,白煙自鼻孔竄出,他懷抱著幾個鐵疙瘩,小心且迅速將之佈置在小隊的撤退路線上。
“一根,兩根,三根....”
光線不足,龐義完全憑著感覺捋著引線,已經重複千萬遍的動作,讓他心中其實沒有多少緊張感,以至於他有暇瞄了一眼前方急行的小隊隊員。
很快,佈置好火藥武器的他臥倒在臨時扒出來的土坑當中,將一張草綠色的薄毯蓋在身上以作遮掩。
箭塔之上,有些睜不開眼的弓手靠在立柱上打著盹,忽地聽到身後木板發出一聲輕響。
“咻!”
製造精良的精鋼弩矢動靜很小,弓手只來得及睜開眼睛,就感覺自個身子一空,力氣飛速消散。
弓手的身子向後傾倒,隨後便被一雙大手扶住,來人身穿著同樣的服飾,朝著下方潛藏弩手舉起拇指,示意安穩後,拿起弓手的武器繼續警戒起來。
幾個黑影匍匐著靠近大帳守衛,在精銳弩手的掩護下逼近。
哧!
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握住匕首刺入咽喉,守衛掙扎著無力的垂下頭顱。
沉睡中的肖古夢見自己打敗了辰王,取代了馬韓,真正統一了三韓之地,成為了後世百濟國的開國老祖,享有無盡的榮耀與權力。
但很快,夢境便急轉直下,繁榮的國家被一夥漢人打扮的強人闖入,那些人強壯無比,輕而易舉的擊破了他的大軍,來人捏著他的衣領,威嚇道:
“開門,自由貿易!”
“什麼貿易?”
肖古猛地驚醒,自語一聲為夢中的奇怪展開感到不解。
但他很快便來不及為夢境煩惱了,因為他感受到了來自脖頸間的冰涼。
“你們....”
哧!
布穀!布穀!
假寐的龐義聽到了訊號,耳畔一片靜謐,那代表著行動順利。
鬆了一口氣的他緩緩站起身,掏出火摺子,預備著任何不測。
沙沙!
前方傳來一陣草葉摩擦的動靜,龐義轉過頭,立刻見到了剛剛出發的隊員。
此刻天色微亮,營地間瀰漫著一層薄霧,隊長打著手勢:
“一切順利。你斷後,等候訊號點火!”
另一邊的辰王營地中,薛文失眠了,明明即將攻破日華國,將要完成統一三韓之地的偉業,可他卻心中惴惴,始終有種大難臨頭之感。
這種感覺他從前有過,那便是家族被公孫度屠滅之前,當時他以為是心情不好,所以打算與友人打獵散心,不想就此躲過了殺身之禍。
“不對勁!我漏了什麼?公孫度?不可能!
此地有數萬大軍,公孫度從哪裡變出來上萬的遠征軍?他不要幽州了?他不怕被袁紹偷襲?
日華國的莫離?不可能,小國寡民,能出一個英傑就不錯了,彼輩能夠有何翻盤之策?”
營帳的燈火徹夜不滅,一雙黑眼圈的薛文來回走動著,嘴裡唸唸有詞。
砰!
忽然,一聲輕響自帳外傳來。
“誰?”
驚弓之鳥的薛文一驚,握緊了刀柄向帳外發問。
“無事,兵器掉了!”
回應他的是馬韓言語,這讓薛文鬆了口氣,可對方回答問題的語氣卻又讓他警覺起來。
馬韓人對待薛文的態度異常恭敬,且這些人喜歡用大人來稱呼自己,剛才的衛兵明顯不同。
“來人!”
想到這裡,薛文握緊了刀柄,稍稍遠離了帳門,朝著外邊大聲招呼著。
“哎!”
一宣告顯的嘆息聲傳來,接著便是乾脆利落的命令:
“動手!”
讓薛文詫異的是,聲音不是來自帳門,而是他的身後!
一把環首刀劈開大帳,明亮的大帳被生生破開,內裡的光線頓時洩出。
薛文轉頭,看著眼前的巨大豁口,驚訝的合不攏嘴,因為他根本沒有見到前來刺殺的武士。
咻咻!
兩根弩矢飛速貼近,一根咽喉,一根心臟。
“呃...呃...”
電光火石間,薛文瞪大了眼睛向後翻倒,臨死時他的眼中還滿是驚恐,因為來者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預料之外,且對方行動相當果決,這足以說明對方的精銳程度。
更讓薛文死不瞑目的是,對方下令之時用的是漢語。
光線暗淡中,薛文想要大喊,卻壓根發不出聲,嘴唇蠕動著,發出幾聲微弱的呢喃:“公孫...度...!”
踏踏!
輕盈的腳步聲傳來,一名衣著怪異的甲士入內,靠近薛文後,手裡的匕首朝著咽喉心臟各補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