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爆炸(1 / 1)
“咦?”
關陽擦拭著匕首上的血水,正欲起身,忽地注意到身下之人的異常。
他俯下身子仔細辨認了番,赫然發現此人無論是衣著還是長相,都與此地韓人大相徑庭。
聯想起剛才此人說話的漢地口音,關陽愣了一瞬,當即確定了對方的漢人身份。
“呵,倒是沒想到能遇到個漢人。只是,他若不是辰王,那麼辰王又在何處呢?”
關陽想不到辰王因為出於對薛文的尊敬,將中軍大帳讓給了薛文,卻沒想到因此避開了一場殺身之禍。
反觀薛文,因為謹慎,以及對自身安危的考慮,接受了辰王好意,反倒引來一場橫禍。
關陽緩緩起身,匕首的寒光映照營帳,試圖尋找些有用之物。
就在他尋找線索之際,帳外忽地傳來一陣陣急促的喊叫。
“什麼人?”
“站住!”
“有刺客!”
關陽的耳朵微動,抬眼看了看帳篷豁口外那些逐漸接近的火光,咬咬牙,握緊匕首快速退出了大帳。
“撤!”
中軍大帳所在的營地柵欄邊,因為先前薛文的呼喊,使得大帳附近兵卒立即警覺起來。
幾個頭目模樣的韓人軍官領著兵卒急忙向著薛文所在趕來,附近駐紮的韓人守衛也都警覺起來,開始在軍官的招呼下向著中軍大帳趕來。
面對這種無死角的高強度壓力,行動隊員終究暴露了身形。
眼見著行蹤暴露,偽裝成守衛的隊員絲毫不猶豫,徑直將手中的短矛投擲出去的同時,嘴裡含著的木哨猛地吹響。
滴滴!
尖銳的哨音在這靜謐的夜空頓時傳開!
噗!
短矛越過營帳篝火,尾端卷著火星,徑直插入前來探查的三韓兵卒隊伍當中,將走在最前方的兩名兵卒插了個對穿。
“啊!!啊!”
受傷的兵卒慘嚎著,聲音在夜空裡傳的老遠。
“有刺客!”
傷兵的出現讓前來護衛的兵卒確定了危險,帶隊的軍官將身子藏在木柵後,高聲呼喊著。
“警戒!有刺客!趕緊鳴金示警!”
鐺鐺鐺!
銅鑼被急促的敲響,四周營帳裡士兵皆被這動靜驚醒,剛才還遍佈黑暗的營地,燈火次第被點亮。
此時的軍隊極為忌諱夜晚遭襲,只因神經緊張的兵卒在夜裡不能視物,很容易造成軍隊的夢魘——營嘯。
然而,或許是這場戰事太過輕鬆,營地裡被驚醒的三韓兵卒表露出的更多是疑惑,這些人茫然的起身,摸黑尋找著各自的武器,以及己方的軍官,倒是給營地製造出了不小的混亂。
燈火與喧囂蔓延著,並且蔓延的速度很快。
很快,百濟國營地外側潛伏著的龐義也注意到了營地燈火的變化。
“呵!來了!”
龐義神色一動,眼神裡沒有慌亂,反而滿是躍躍欲試。
滴滴!滴滴!
他的後方忽然響起一陣陣有節奏的口哨聲,知道這是動手訊號的龐義起身,手裡捏著的引線湊到了火摺子跟前,等待著擊發時機。
辰王大帳外圍,領頭的韓人軍官看著從自己鼻尖擦過的短矛,身子生出一層冷汗!
幾個偽裝成韓人的陌生武士,就著簡陋的防禦工事,使用短矛、箭矢,給前來護衛的三韓兵卒帶去了堪稱慘烈的傷亡。
此時本就難以視物,兵卒的慘嚎聲便顯得愈加淒厲。
軍官奮力將自己藏在兵卒背後,看看附近幾個被短矛洞穿的手下,不耐煩的朝著左右兵卒命令道:
“讓他們閉嘴!”
“啊!呃....”
韓人兵卒慘嚎聲的戛然而止,終於讓風暴中心再度陷入了寂靜。
“你們幾個,投擲火把進去!”
軍官始終看不清敵人身影,分外急躁的他半蹲著,朝著後面幾個畏縮軍士命令道。
“是,是!”
幾個小兵低著頭,縮著身子幾乎要趴在地上,小聲的接著命令,饒是如此驚恐,在慘死的同袍屍體面前,他們也根本不敢表露一點抗命跡象。
“還不快去!”
軍官看著手下這種模樣,怒從心頭起,上前就是一腳,口中怒罵著。
嗖!噗!
還不待地上的兵卒求饒,就聽見一聲突兀的破碎聲響,小兵驚訝回頭。
就見剛剛還在發脾氣的長官被一根弩矢從後腦突入,前嘴而出,讓他格外恐懼的斥責話語永遠也發不出來了。
“啊!啊?救命!有鬼!”
地上的小兵四肢用力,胡亂扒拉著向後方逃竄,軍官的死亡是那麼突然,以至於身旁的韓人兵卒都未反應過來,便被幾個恐懼的小兵帶著潰退而出。
大帳附近的箭塔上,一名年輕的行動隊員靠在立柱背後,他的嘴裡含著兩根箭矢,年輕的面龐因此緊繃著,一雙眼睛若鷹隼般閃著凌厲的光。
見到敵人潰退,他扣住弓弦的右手緩緩鬆開。
還不待他繼續放鬆,大門口忽地再度湧入一群生力軍,這些人行動迅速,兵卒動作整齊有序,前排的兵卒手裡擎著盾牌,後面的兵卒持著長矛,間或還有人手持弓箭嚴陣以待,一看便是馬韓精銳。
見此狀況,巴彥沒有絲毫猶豫,顧不得自己暴露的他,舉起長工,探出身子,向著下邊連珠而射!
嗖嗖嗖!
一根根箭矢破空而至,趕往大帳的韓人兵卒立即遭受了滅頂之災。
“啊啊!”
“箭塔上有敵人!放箭!”
氣勢洶洶而來的馬韓精銳頓時一亂,卻又很快反應過來,向著箭塔反擊。
看到敵人的弓弩手行動,巴彥倏的收回身子,躲到了立柱之後。
哚哚哚!
箭矢扎入實木,發出一連串的悶響。
聽著背後有些瘮人的動靜,巴彥卻露出快意的微笑,敵人的表現並不出彩,甚至說有些遲鈍。
比起他們所經歷過的訓練,以及訓練中那些遼東老兵電光火石的反應速度,這些三韓精銳的表現與之相比,簡直就是過家家。
這讓巴彥這種經過教官層層訓練加折磨的隊員感到一陣輕鬆。
“教官訓練中的那些能夠給予我等沉重一擊的軍隊真的有嗎?或許有吧!只是肯定不是這些人”
感受著木柱的震動,巴彥甚至有空遐想。
滴滴!滴滴!
忽然,夜空裡傳來幾聲急促的哨聲,巴彥放鬆的身體頓時一直,知道這是撤離的訊號。
“快,給我上!抓住刺客重重有賞!”
營門口處,重新佈置了軍陣,加強了對高處箭矢壓制的軍官振臂高呼著,一邊指揮手下向前進擊,要將這處營地的徹底合圍。
但詭異的是,自從剛才那陣讓他們損失慘重的箭矢之後,高處以及前方再也沒有了敵人的活動身影,夜空再度恢復了平靜,唯有兵卒行進間與甲衣的叮叮碰撞聲連續響起。
“沒人!?怎麼可能!搜!挖地三尺也要將他們找出來!”
望著空蕩蕩只剩下屍體的營房,帶隊將官朝著周圍的手下肆意發洩著憤怒,手裡的鞭子劈頭蓋腦的打下去:
“他們是人,不是鬼!給我去找!抓不到人,你們都給我去死!”
下屬們低著頭,任由鞭子落下,最後齊齊悶聲應道:
“諾!”
而薛文所在附近的辰王大帳內,這裡是風波乍起後,最先被兵卒守護的地方。
也是馬韓兵卒最不想面對的地方,辰王得知薛文死訊,以及刺客潛伏進了他的大帳左近的訊息,他又驚又怒,拔劍殺死了好幾個前來稟報壞訊息的傳令兵。
“廢物!愣著幹什麼?都給我去找!不抓到人,你,還有你,都得給薛使者陪葬!”
眼見這幫手下戰戰兢兢唯唯諾諾不敢言語的模樣,辰王氣不打一處來,將面前的杯盞扔出,指著帳外道:
“還不快去!”
“是是!”
軍將們一個個鬆了口氣,連聲應和著退下,即將出帳時卻被辰王叫住:
“等等!再派幾營精銳過來!若是再讓這些鼠輩摸到孤的跟前,爾等一個個等著軍前斬首吧!”
聽著辰王有些前後矛盾的命令,軍將們面面相覷,卻還是極為默契的齊聲應和:
“諾!”
嘭!
眼見著馬韓將官們魚貫而出後,辰王忽的癱倒在榻上,莫大的恐懼再度襲上心頭。
薛文身死的訊息,對辰王的打擊,遠比手下們所看到的要大得多。
這些日子,薛文表現出來的才華,見識,以及他所代表的未來前景,都讓辰王為之折服,將之視為了自己的人生導師。
可這樣的人物,卻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到臥榻割喉,此事是何等的荒謬。
更荒謬的是,這樣的事情還真的發生了。
“他們...是衝著孤王來的!?”
再聯想到薛文所在,本應是辰王所居,這背後的因果,更加讓坐立不安的辰王感到恐懼。
呼呼!
大帳中迴盪著辰王的喘息聲,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手指掐著軟榻,直至將軟榻捏破,他才慢慢緩了過來。
“薛文能算公孫度,能謀劃三韓,卻不能料到自己的結局,真的是,世事難料!
呵呵,不知這些精銳,莫離是如何訓練出來的?此次捉住他,定要好生拷問。
將來若是有這等精銳在手,那個瞧不起寡人的肖古,還有那高伊夷模,就等死吧!哈哈哈!”
事已至此,辰王不得不將事情向著好處想,他的腦海頓時由此生出了許多幻想,使得他的嘴角高高翹起。
就在辰王為自己的想法而洋洋得意之時,中軍大營周圍,動員起來的馬韓軍兵打著火把開始地毯式的搜查。
“找到了!”
“在這裡!”
“站住!”
有人發現了黑暗中的移動身影,當即一邊追擊一邊朝著周圍大聲招呼。
“快,就在前面!隨我來!”
有軍官發現了柵欄的破壞痕跡,看了看前方那些急速行進的身影,聲音裡帶著激動顫音的他舉著刀嘶聲喊著。
隨著軍官的招呼,越來越多的兵卒加入到了對刺客的追擊中來,他們有的面帶疑惑,有的雀躍不已,有的憂心忡忡,卻都因為人群的聚集,而漸漸漲了膽氣,簇擁著向那些未嘗顯出面目的殺神撲去。
急行中的關陽朝身後的追兵掃了一眼,接著身形一矮,從一個木柵欄鑽了出去。
越過柵欄後的他,在此處把守的下屬肩頭拍了拍:
“行動!”
轟!轟!轟!....
沿途佈設的火藥幾乎同一時間爆炸,橙紅色的紅光一瞬間照亮天際,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人耳。
定向爆破的鐵皮桶內裝了上百顆細小鐵珠,這些本就威力駭人的武器,在經過行動隊員的精準佈置後,其殺傷力以及殺傷效率都有了質的提升。
咻咻咻!
鐵珠越過空間,微小而不可見的它們,猶如死神的鐮刀,乾脆的利落的奪去路線上的所有生命。
噗噗噗!
沿途的草葉被攪得粉碎,草莖炸開,墨綠色的汁液灑在地上,空氣中滿是植物屍體的味道。
哧哧哧!
狂奔著的追兵只感覺眼前的紅光一閃,還未等他們的耳膜感受來自火藥武器的巨響,無數細小的鐵珠便將他們洞穿而過。
赤紅的鐵珠速度極快,輕易擊破兵卒身上的防禦過後,碾碎表皮後繼續蹂躪著人類肉體,將兵卒體內的臟器攪得粉碎。
一排排兵卒連聲慘叫都未發出,便就成批的倒下。
巨響過後,是沉寂,是死一般的沉寂。
爆炸引發的火焰,舔舐著營帳裡的木料,晚風吹過,火焰舞動身形,猶如奪命的妖魔。
騰騰的火光映照下,爆炸席捲的中央,殘存的兵卒終於回神,心喪若死的他們像個小媳婦一般握緊雙手,跪地大哭。
“哇哇.....”
遠處,本就因為光線不足而起了混亂的三韓營地,此刻就像油鍋上的螞蟻,亂作一團。
這種超過普通人想象的攻擊,給這些戰場之外的兵卒難以描述的恐懼。
“看!天雷!天雷落下了!”
有人指著遠處的火光騰起之地,朝著四周之人,信誓旦旦的說有天雷降世。
更多人則是被巨響震得迷糊,他們捂著耳朵強忍不適,短暫的嗡鳴之後,這些人或迷茫,或狂奔,或躲藏,將營地攪成了一團漿糊。
就在混亂以人們不可預見的速度蔓延時,夜空裡再度響起了幾聲巨響。
轟!轟!轟!......
一連串的巨響自營地外側響起,營地中殘存組織的軍官們聞聲站起身來,向著營外眺望。
“有人襲營?”
咻!
鐵球刺破空氣,拉出一聲聲尖嘯長音。
嘭!
軍官愣神之際,正前方的木柵鹿角忽地在他的眼前裂開,一顆散發著硫磺氣息的鐵球自地上彈起,直直將正前方的一切撕碎。
噗!
營地外側,並排佈置的大炮閃出一道道火光,打著赤膊的嚴方異常興奮,他單腿踩在炮彈箱上,舉起手臂指向前方,扯著嗓門對著左右忙碌的炮兵喊著:
“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