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炮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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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便是火器的威力嗎?”

陽儀緩緩放下單筒望遠鏡,嘴裡喃喃著,眼神都恍惚了片刻。他可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清楚知道剛才的炮擊在真實的戰場上能夠給一支軍隊帶去怎樣的毀滅打擊。

而在巨大的炮聲轟鳴中,陪同公孫度檢閱杜期等工部大匠成果的幕府僚屬們也都陷入了一種無言的沉默中。

火器作為幽州幕府的秘密專案,此前除了經手的官員之外,他人極難窺見一絲的。

今日的演練,給了這些當世的官吏一種極大的震撼。

無他,火器的威力太大了,不論那些眨眼飛出便轟擊地面、標靶的鐵球,光是那幾乎能夠震破耳膜的轟鳴,就足以改變一場大規模的戰場局勢。

而一個大型戰場的勝負,往往決定了一個勢力衰亡與興旺的關鍵。

這與他們熟悉的戰場相差太多,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密密麻麻衝鋒的人潮,沒有甲具齊全列隊衝鋒的騎兵,也沒有全身甲冑鋼鐵巨漢的決死衝擊。

只有在遠距離上的裝彈、開火,似乎那些炮兵手裡的火把便就決定了數里外的兵卒生死。

官吏們心中震撼著,新奇與複雜交織著,對投資公孫度,以及參與幽州幕府感到了極大的慶幸與驚喜。

但緊隨而至的,這些官吏們就感到了一種難言的壓力。

只因眼前的火器,製造火器的匠人,還有那些操使火器計程車兵,都與士族豪強出身的他們,並無多大的關連。

現實帶來的無言壓迫,讓士族們看向杜期那些樂呵呵的工部匠人時,眼中都充滿了不一樣的色彩。

這些官吏儘管與杜期等人同為公孫度帳下僚屬,可都因為士林輿論影響,直將這些匠人當作了公孫度玩物喪志下的倖臣,可事實卻實實在在的打了他們的臉。

匠人所能做的,不僅僅是那些能夠改變民間生產力的龐大器械,還有能夠改變整個天下的局勢發展。

“墨翟、公輸般之學,興許將會大興了啊!”

田疇眯眼望著遠處冶鐵所上空的黑煙,撫須長嘆一聲。作為公孫度的老相識,知道公孫度脾性的田疇,在此次幽、冀二州的變亂中,早早的站在了公孫度的陣線上。

並且他還積極的參與到了公孫度的幽州經濟建設當中來,不僅將家族積累的財貨全部投入到了沽水的工坊建設當中去,還派遣家中的優秀子弟進入沽水工坊學習,以瞭解新的時代。

旁邊的邢隅手掌輕輕安撫著有些躁動的戰馬,心中念頭百轉,最終看向身後的年輕後輩,手指指向遠處硝煙瀰漫的炮兵陣地:

“回去讓家中子弟莫要攻讀無用經書了,多學些此間道理,將來的作用或許更大!”

邢隅敏銳的察覺到了,今後戰場主宰者,必定是他們今日所見的這些火器。

而一件武器的威力,除了武器本身外,還在於使用它的人。

而誰先掌握了這些火炮的使用以及作戰,誰就能在今後的戰場上發光發熱,誰就更容易立下戰功。

陽儀的念頭就簡單得多,在見識到火炮的威力後,他一下子便對南線袁紹軍的咄咄逼人感到坦然了,心中甚至對氣勢洶洶北上的袁紹升起了一絲憐憫。

“主公...等的便是這些火炮!?”

“是,也不是!”

公孫度此刻也很興奮,他揚起馬鞭,輕輕甩了甩,點頭又搖頭道。

“在火炮的模數以及製作工藝確定之後,以遼東的鋼鐵產量,以及土垠的火器生產能力,火炮的數量根本不是問題。”

他的目光透過層層硝煙,似乎能夠看見那些手忙腳亂的炮兵班組。

哪怕在眾人眼中,火炮齊發的威力是那麼巨大,氣勢是那麼宏偉。

可對於那些操使火炮的炮兵班組來說,火炮的齊射並非那麼簡單。

軍令的下發,炮兵的編組,火藥的用量,火炮炮管的降溫,炮彈的裝載,每一項都是近在眼前的難題。

可好在有林陣此前對移動弩陣的成功經驗,二者的相互借鑑下,這才能夠短時間內給公孫度展現了這個時代的炮兵齊射。

“當前的問題在於,使用火炮的炮兵限制。

這是一門極其依賴經驗,以及術數能力的兵種。

想要讓那一顆顆騰飛的炮彈射到指定地點,且整個炮組還要形成彈幕,絕非易事。

成熟的炮兵軍官,乃至能夠熟練操使火器計程車兵,太少了。

哪怕去年遼東就開始了火器培訓,人數也還是太少。”

公孫度連說兩個太少,心中滿是遺憾,若是有可能,他真的想給袁紹大軍表演一個萬炮齊發。

陽儀順著公孫度的目光望過去,遠處的炮兵陣地的炮聲漸漸稀疏,由剛才的整齊,變成了波段式的發射,且還能夠看到不同位置發射的炮彈有了明顯偏差。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至少陽儀是沒有看出來這裡面有什麼困難之處。

正當陽儀想要追問內中情由時,一邊的公孫度卻很快釋然:

“不過,好就好在這是個極其依賴術數能力的兵種。

在有了炮表的基礎上,只要有精通術數,能夠看懂炮表的人來指揮操作,大規模的炮擊並非難以實現。

而要論在整個天下,哪裡的術數人才最多?

當遼東之地莫屬.....”

公孫度說到這裡,忽地搖頭笑笑,對陽儀眨眨眼睛:

“只是苦了彥方了,辛苦培養的那些學子,還未踏入官場,就要被我拉到戰場上走一遭。”

“呃.....”

陽儀有些愕然,他怎麼看著此事都不是意外,而像是公孫度的早有預謀呢?

遼東郡,沓氏。

寸土寸金的沓氏城內,近年新開設了一家學院,門匾上寫著沓氏術數學院幾個墨色大字,看著很是內斂低調。

其中出沒的學子亦很低調,從沒聽過什麼紈絝鬧事傳聞,沓氏市民所見的學院學子,大多行色匆匆,眉眼中都多少帶著愁緒,仿若面前有著什麼解不開的難題一般。

學院的學子有個最大標誌,那便是他們每一個人腰間都掛著一個精巧算盤,故而術數學院也被沓氏市民戲稱為算盤學院。

今日的術數學院與往常不同,廳堂中撥打算盤的聲音都低了下來,學子們好奇的接過發下來的一本本小冊子,左右探頭,小聲探討著其中內容。

“炮兵操典,不同火炮的炮表及操作規程?這都是些什麼鬼玩意?這三角函式倒是熟悉的東西,不是說這些東西學了沒用嗎?

等等!徐老魔不讓我等算股市了?

我早就說了,股市的水太深,術數算不透的,這不,咱們院長就是最好的例子,當官幾年的積蓄全砸裡面了.....”

“呵,這你就孤陋寡聞了,沒聽說南邊半島上的戰事順利,沓氏的股票普遍上漲,咱們院長也都快解套了....老小子天天看著折線圖傻樂....

聽說還想將這些日子編寫書本的賺得稿費砸裡面.....”

“什麼?股市上漲了?難怪了,今日上學路上,人人都掛著笑臉.....”

“嘿!你等莫不是天天打算盤,腦子迷糊了。沒聽過沓氏最近的新聞嗎?

到處都在打仗,來沓氏的豪商增多,而且因為戰爭,城內的工坊接到的訂單也源源不斷,錢多,股市自然就漲起來了.....”

幾個身著學院制式校服的學子交頭接耳,小聲嘀咕著,聲音與整個教室的聲音會在一起,猶如一團蚊蠅嗡鳴。

“咳咳!”

忽地,一聲刻意的咳嗽聲響起,眾人立時收聲,抬頭朝著上首望去。

正好看見徐嶽手裡挎著文牘,笑呵呵的走進教室。

見到徐嶽臉上的笑容,那個傳遞徐嶽解套的學子對著左右得意一挑眉頭:

我說的沒錯吧?

“咦?”

眾人正要起身對徐嶽見禮,就忽地注意到了徐嶽身後的一名高大軍漢。

“免了!”

心情正好的徐嶽擺擺手,示意下邊的學子免禮,接著看向身後的軍漢,抬手示意道:

“這位是林陣林將軍,今後便是爾等的教官。

諸位,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你們被徵召入伍了。”

徐嶽說話時笑呵呵的,那模樣看在被這訊息震驚的學子眼中,怎麼看都像是買賣人口的拍花子頭目。

有人聞言愣住,接著露出一抹苦笑:“呃?入伍?當兵?我老子就是不想讓我當兵,才讓我學術數的啊!”

有人卻因為當兵的訊息歡欣鼓舞,大聲向著左右招呼起來:

“哈!?太好了!大丈夫就該征戰沙場去,馬革裹屍還。我等今日投筆從戎,成就定然不輸當年班定遠.....”

有人心中膽怯,為那傳說中生死無常的戰場感到恐懼:

“怎麼會?如我這般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者,如何打得了仗!?”

一時間,學子的議論的嗡鳴聲就充斥在了整個教室,宛若沓氏最吵鬧的股票交易所。

徐嶽早知道這幫傢伙會有這樣的反應,並未出手制止,而是看向旁邊的軍漢林陣,示意對方出馬。

林陣抿抿嘴唇,對這些咋咋呼呼的學子有些無奈。

沒有說話,他自腰間取下一把短火槍,淡然的給其填裝火藥彈丸。

他手裡的火槍是襄平大匠的最新成果,取消了火繩引燃的繁瑣步驟,採用燧石發火,利用皮筋的彈力驅動燧石,撞擊鐵片發火,算是當前為數不多讓公孫度眼前一亮的兵器發明了。

林陣的舉動很快引起了一幫學子的注意,他們對這個突然成為他們教官的人物很是好奇,同時對對方手裡的物件感到驚異。

“那是什麼物件?”

“不清楚,看著是根鐵管,有弦,難道是手弩?”

就在幾個學子對著林陣指指點點,絕大多數學子竊竊私語時,林陣淡然的舉起火槍,槍口朝上,沒有任何預兆的扣動扳機。

砰!

狹窄的教室立時迴盪起火槍擊發的轟鳴,這股聲響也瞬間將在場學子的議論聲給壓了下去。

眾人捂著腦袋,低著身子恐懼的看著那個籠罩在白煙之中的面孔,只以為對方是能夠操控雷法的高人。

嘩啦!

屋頂的瓦片被鉛彈擊碎,一塊塊碎瓦落下,砸在地上噼啪作響。

“莽夫!”

徐嶽作為林陣的身邊之人,當即遭受了池魚之殃,連忙舉起手裡的文牘連連遮擋。

林陣卻絲毫不在意敲打在鎧甲上的碎瓦,眼神威嚴的掃視這群被嚇傻了的學子,高聲道:

“肅靜!自即刻起,爾等就入了軍籍,軍中自有法度。

但凡臨陣脫逃,亂我軍心者,殺無赦!”

隨著林陣的開口,他身後很快便湧入一大群身著鎧甲,手持利刃的軍漢,這些人皆是手握刀柄,眼神陰戾,似乎隨時都能拔刀砍殺一般。

學子哪裡見到這般陣仗?各個被嚇得愣在當場,不敢言語。

林陣對自己震懾的效果很滿意,當即緩和了表情,用狼外婆一般的笑容道:

“諸位,恭喜你們!

今日起,爾等將成為光榮的炮兵軍官!戰場在等著你們,勝利在等著你們,無盡的榮耀在等著你們!”

林陣說得慷慨激昂,可對這些處在懵逼狀態下的學子來說,軍功、榮耀、戰場都是那麼遙遠的事情,他們很難在短時間內接受現實。

這樣的情緒主導下,使得現場一下子陷入了尷尬的沉默當中。

林陣見到自己苦思冥想出這般提氣的言語並未收到眼前學子們的一點反饋。

身為軍官多年,養出了幾分大將威嚴的他不悅的瞪起眼睛,看向那幾個剛才對他無禮的學子,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為不滿的悶哼:“嗯?”

“好!”

那幾個學子嚇得脖子一縮,其中有眼力見的學子卻當即會意,立刻起身大聲喝彩,接著便是重重鼓起掌來,一邊鼓掌還一邊揮手示意他人一起。

啪!啪啪!啪啪啪!

掌聲從稀疏,到綿密,最後連成一片,迴盪在這個破屋頂的教室內。

事實上,軍隊的行動效率相當之高。

這幫學子還未來得及回家與家人言語一聲,當日便在守衛嚴密的馬車運載下,自沓氏乘船出發。

搖晃的海船內,昏暗的船艙奢侈的點滿了蠟燭,一幫穿戴著不太合身軍袍的少年們縮著腦袋,各自手裡攤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燭火的照耀下,因為晃動難以閱讀的少年們不停揉搓眼睛。

手持利刃的軍兵來回走動,呼喊著來自林陣的軍令:

“今日任務,背下六斤炮的炮表引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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