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府兵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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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火槍激發的炸響聲在寬敞的校場上接連響起,在這個大雪漫天的日子裡,聲音傳的很遠,好似過節時放的爆竹一般。

卑啟一臉神清氣爽的走出大門時,便見到了部曲與卑衍一同演練的場景,火槍激發後的白煙瀰漫在校場上,卑衍扯著嗓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火槍操使便是如此,與弓弩類似,其流程並不複雜。還有,你等現今使用的是老式火繩槍,點火依靠火繩,為避免火繩誤觸,火繩槍手之間必須保持一定間距。

當然,火槍手間距拉開導致了火力投射密度下降,從而使得遠端武器的殺傷效率降低。

據說南邊已經有新式火槍服役,使用了燧石作為發火機關,屆時能以火槍兵結成更為嚴密的陣型,投射更為密集的火力。

這是後話,先講我等手上的火繩槍,它與弓弩不同,強弩哪怕配有做工最精良的破甲箭,也很難擊穿穿戴多層甲冑的重甲兵。即便破了外層甲冑,箭矢也會因為其本身的特殊性,難以對殺傷物件完成徹底收割。

爾等或許有上過戰場的,戰場上身插數十箭矢猶自酣戰不休的重甲甲士並不罕見。

而今有了火槍便完全不一樣,火槍不需要人使用腰力上弦,只需要手指扣動扳機,鉛彈由火藥氣體推動,激發之後肉眼難以察覺,並且彈丸破甲之後對甲士的殺傷也遠比弓弩要強。”

卑衍一邊講著,一邊將作為標靶的兩隻生豬抬上來,兩隻生豬被人簡單披上了鐵鎧,以作為部曲目標物的演示。

部曲們放眼望去,果如卑衍所言的那般,他們使用弓弩瞄準的生豬披著鐵鎧,鐵鎧被破甲箭所穿,可背後的生豬卻猶自喘息,胸腔不停起伏,四蹄不安的蹬踏,生命力十分頑強。

與之相比,另一邊使用火槍瞄準的生豬,身上的鐵鎧有幾個肉眼可見的小洞外並無什麼大的改變,可讓人意外的是,這頭看著受傷比較輕的生豬看著四肢僵硬,眼珠發白,胸腔一片平靜,竟然早已斷氣。

“看著!”

卑衍沒有讓僕役動手,他自腰間取下小刀,十分利落的劃過被火槍擊斃的生豬表皮,剝皮切骨間,生豬的各個部位很快便暴露於眾人眼前,動作之熟練,好比庖丁解牛。

“彈丸進入身體時,造成的破損並不嚴重!”

卑衍沾滿血跡的手指戳著豬皮上的血洞對著眾人示意道,接著他將洞口路徑切成剖面,對著眾人展示道:

“但鉛本身並不堅固,其隨著火藥激發加熱,鉛丸變得更加柔軟,隨著鉛丸進入身體後,它與體內的皮肉磨擦翻滾,瞬間碎裂成數個小塊。

並且,與箭矢這種自帶封閉裝置的武器不同,火槍彈丸進入身體後,會在體內造成空腔,對目標物造成巨大損傷。”

卑衍的言語平淡,隨著他的講解,生豬那被彈丸損傷的皮肉內臟亦被展現到眾人眼前。

只見本應是紅白相間的皮肉因為火槍彈丸的損傷而變得灰黑髮黃,一塊塊顆粒狀的鉛丸不規則的散佈,將生豬的內部攪得一團糟。

更讓人咋舌的是,彈丸所在的位置,就像是鉛丸在生豬內部炸開了一般,大片的血肉被擠壓,灼傷,完全喪失了生機。

嘶!

這般詭異的場景讓部曲們不由深吸一口涼氣,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接著看向手裡的火槍,越發覺得手裡的武器厲害得緊。

“正如諸位所見,它的殺傷效率如此之高,讓當代的所有遠端武器都顯得相形見絀。這正是州府大力支援火槍武器發展的重要原因。

當然,想要達到以上的種種效果,都是建立火槍擊中敵人的前提之下的。

對火繩槍來說,在戰場上精準命中敵人並不簡單,故而對我等而言最好的選擇便是中近距離開槍,以此來重創近身之敵。

這對我等來說並不困難,不論高句麗還是鮮卑人,他們手裡的都是些破甲能力弱的箭矢,防禦這樣的遠端武器,只需要穿戴好制式鎧甲便能達成,甲士配火槍,遠射不懼,近身火槍,這或許是殺傷鮮卑人這樣生產力落後部族的最佳選擇。”

卑衍對部曲們的震驚並不奇怪,比之眼前的這些,他在羽林營學到的東西才是真的驚世駭俗。他的言語平淡,講起了他心中對於手上武器的最好使用方案。

“唔,其實用不著甲士,以北邊那幫胡騎本事,簡單的盾牌便能防禦他們的箭矢。平原索敵,以速度為長,咱們若是與彼輩戰,甲士不會佔據太大比例,不然很容易被鮮卑人牽著鼻子走!”

卑啟早就靠近了卑衍等人左近,此時聽著卑衍所言,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父親!”

卑衍見到卑啟到來,當即行禮道,四周的部曲也都行禮口稱家主。

卑啟擺擺手,看著眼前生長得越發高大的兒子,溫聲道:

“自古以來,我漢人皆能正面擊敗胡騎。胡人所依仗者,不過是騎兵這個離合之兵帶來戰術優勢罷了。若是胡人每戰都與我等堂堂之陣,哪裡會有匈奴之禍?”

卑衍聞言,知道自己在卑啟這樣的老兵面前還是太嫩了,戰場絕非兵書戰法上的紙上談兵,敵人也不是弱智,不會以其之短攻人之長。

眼見卑衍受教,卑啟滿意頷首,接過一杆火槍,學著卑衍的樣子比劃一番後,這才說道:

“不過,你的言語也不無道理。火槍的配裝有效的增強了府兵的戰鬥力,特別是小規模戰鬥中,使用火槍的漢軍能夠輕鬆對鮮卑人進行減員,鮮卑人卻因為生產力落後而對我等無可奈何。

這樣的戰鬥發生多了,是最為打擊胡人士氣的。”

說著卑啟拿起臺上的一把強弩,撫摸著上邊的金屬望山,目光迷離片刻,他拿起火槍旁邊的鉛丸、火藥包,在手裡輕輕掂量後嘆息道:

“想當年漢將李陵出塞,以弓弩三千抵擋匈奴,隊伍載有的五十萬箭矢耗盡而敗。現在有了殺傷效果更強的武器火槍,以一軍攜帶的火藥彈丸,能夠擊殺多少敵軍?”

說完,他在火槍的木託上重重一拍,如下斷言一般道:

“有了火槍,加上不輸鮮卑的戰馬,今後漢軍出塞,鮮卑人將再難抵擋,等待那些狼崽子們的,唯有狼奔豕突而已。”

卑啟作為老兵,親眼見識過使用弓弩的府兵部曲對來犯鮮卑胡騎的碾壓,更不用比之弓弩更為強悍的火器了,在他看來,武器的優勢從以前的戰術優勢,隨著發展已經慢慢轉化為戰略優勢了。

擁有火槍後的漢軍將與鮮卑人所熟悉的漢軍完全不同,火器進入戰場造成的巨大交換比,將使草原上每個部落都陷入惶惶不安中。

隨後,卑啟不再言語,專心致志的觀看著卑衍對部曲的教導,不時根據以往經驗提出自己的疑問,他並不會因為兒子的身份而對卑衍有所輕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讓卑啟的明白了一個道理,時代浪潮滾滾而來,若不能跟上發展腳步,他也會成為落後於時代之人。

時間到了下午,卑啟帶著卑衍與一眾部曲巡視莊園周邊山林、田畝。

裹了烏冬草的馬蹄踏在雪地上格外穩重,小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附近的山林間,不時有虎嘯傳出,驚起飛鳥積雪。

卑啟行在最前方,他的手指指向遠處一片低矮棚屋,棚屋外邊有幾個外型巨大的水輪臥倒在地。

“前方的田畝臨河,到了雨季流速頗快。符合搭設水輪的條件。這裡,還有這裡,我與你幾個叔父建了水力磨坊.....就是天時不行,咱們玄菟郡的小麥產量比不上南方。

我與你幾個叔父還有農會商量了,高顯縣的府兵莊園來年地裡都種上大豆,如此一來,這裡的磨坊還可以改成榨油坊.....

另外,除了種植大豆的田畝外,其他的土地都種上苜蓿,家裡的牛馬等大牲口需要,還可對田畝輪番休耕。

對了,我聽農會里那幫小鬼說什麼大豆種地可以肥田,說什麼固氮,你老子我孤陋寡聞,被人笑話,你可知什麼意思?”

卑啟言語不停,不斷給卑衍這個長期在外的兒子講著莊園瑣事,到了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忍不住好奇問道

“呃.....”

卑衍靜靜聽著,一直頷首,聽到卑啟主動問起固氮一事,也禁不住愣在當場,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從卑啟能夠將固氮二字說出口時,卑衍便明白眼前的壯漢遠不是他想象中的老骨頭,他也是會積極學些新東西。

“這個,氮就是我等眼前的氣中的一種.....”

卑衍有些遲疑,不知如何開口,到了最後他抬起頭,手掌虛握著在面前一抓道:

“氮能夠有效提高作物的產量,而它可以被豆子吸收,並且儲存在土壤裡,如此一來,種植過大豆後的土地來年作物產量都會有明顯提升!”

卑啟頷首,他看的出來,卑衍言辭間有很多難以解釋的詞彙,卻仍舊盡力以最為簡略的意思向他解釋。

“氮?氣?”

卑啟伸出手在面前憑空抓握,他試圖以他從前的見識去理解兒子口中的道理,但在缺少基礎知識的條件下,很難將之在心中進行消化,最後他撓撓腦袋,很是無奈的搖搖頭嘆息道:

“你們的學問真有意思,雖不知道正確與否,卻比那幫子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老儒強多了。”

對於遼東變化來由,卑啟深知定與公孫度這個主公脫不開關係,眼前兒子腦海中那些神秘莫測的學問想必也與之有關,但他並不覺得與這世界有什麼格格不入,反而感到格外親切。

與卑啟抱以同樣心思的人在遼東乃至幽州並不罕見,漢末的意識形態並沒有被儒家佔領,大多讀書人都本著哪家有用學哪家的心思進行學習,羽林營的學子的驚豔表現,在此時的年輕讀書人眼中,反而顯得十分耀眼。

“說起來,而今的農具越發精深了!”

卑啟手指比劃著,想要在兒子面前顯示他的博聞見識:

“想當年,只有大姓豪家才能使用的耬車,現在誰家沒有幾臺?除此之外,就連收割的器械也研究了出來。

去年我在襄平城就見到有人使用馬匹驅動的小麥收割機,三五個人便能在兩天內完成一個農莊小麥收割工作。

當時看的我眼珠都要掉下來了,要知道,從你祖爺爺起,咱家自從有了地之後,收麥時節,家中老小齊上陣,連你老子我都要趴在地裡忙活幾天。

除了收割機外,還有其他五花八門的器械,我都一一看了,都是極好的農用器具。”

對於農具上的更新換代,卑啟表現的十分激動,蓋因它們的出現真正將卑啟這個軍官從田間地頭解放了,至此之後,他再也不用遵照傳統而埋首於黃土地,這樣的形式主義,除了激勵手下的部曲僱農外,只剩下將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作用。

卑衍沒有接話,卑啟的言語讓他深深體會到了他所學知識對人們生活的影響,看著父親滿臉歡喜的模樣,想起在羽林營他們這些學子作為記錄者參與到的各項試驗,其中便有關於農用器械的研發工作。

想起此前種種,卑衍心中升起一絲名為自豪的情緒。

“就是這些器械,多半是要使用牲畜的。家裡的大牲畜本來不夠,呵,去年來了夥胡騎,給你老子送了幾百只羊,幾十頭牛,總算解了燃眉之急。”

卑啟說起去年與胡騎的交鋒,言語之間很是淡然,在他看來,那些惶惶如喪家之犬的胡騎根本算不上敵人,頂多算是個大禮包。

說起胡騎,他的目光轉向北邊,望向莽莽群山的背後,彷佛能看到胡騎口中那些正在秣馬厲兵的野蠻胡人,舔舔嘴唇道:

“不知何時能夠出塞?聽說北邊的鮮卑人轉了性子,開始種起地了,嘖嘖,那些黑土地與其在鮮卑人手中浪費,還不如留給我漢家子弟繁衍生息!”

卑啟話音剛落,便見遠處有一騎馳來,馬上的騎士是負責聯絡各地府兵的傳令兵。

來人冬日到此,送達的是來自公孫度的調動軍令。

很快,卑啟翻開手中的信函,讀完上邊的內容後,臉上的表情很是怪異,他將信函拍在卑衍胸口上,輕輕一拍道:

“看看吧,咱們真要打仗了!”

信函從卑衍的胸口落下,他來不及抓住便就落了地,他一邊下馬,一邊信口問道:

“打誰?何時打?出多少人?”

“打素利部,明年夏秋之交出擊,等敵人的糧食即將成熟時發動。玄菟郡在冊府兵加上部曲輔兵合計一萬五,加上遼地抽調的精兵一萬作為後勤支援。唔,與南邊的戰事相比,都是小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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