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刺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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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到杜尚發出的命令時,蘇由嚇得半天沒緩過神來,即便他沒什麼軍事經驗,也知道軍隊後方不穩的後果有多麼嚴重。

以他的見識看來,不論是哪支軍隊,在取得勝利之際卻收到了後方不穩的訊息時,都會使得軍心不穩,從而影響整場戰事的走向,甚至可能輸掉整場戰爭。

譁變,兵亂,造反,一個個恐怖的詞彙浮現在蘇由的腦海,聯想到自己將要遭受的苦難,剛才還一臉興奮的少年人立即變得面無人色起來。

但讓蘇由感到吃驚的是,杜尚,以及杜尚統領的剿匪隊伍,並沒有因為後方不穩的情報而有所慌亂,人們或談笑自若,或面無表情,各司其職,只將後方那示警的號角聲當做尋常!

“後方有變,你們.....難道不怕嗎?”

愣了半天,蘇由才找上指揮著船伕掉頭的杜尚,期盼著對方給自己一個答案。

“怕?為什麼要怕?”

杜尚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問題似的,搖搖頭,臉上帶著嘲諷笑容,盯著蘇由的小臉連連反問,最後驚覺對方從前不過是商部一小吏,對軍爭戰鬥並無多少經驗,他這才反應過來,不禁扶額無語。

關於蘇由等人的來由,杜尚可是一清二楚,因父親從事情報部門的緣故,杜尚的訊息來源很廣,他很清楚幕府對這一批下放到軍隊中的年輕人的重視程度。

加上對方死皮賴臉的認他這個師弟,終於讓在軍中愈加沉默的杜尚開口解釋起來:

“咱們軍中兒郎,大多是經歷過大戰的,其中還有不少從遼東開始就跟隨使君打仗的老兵。

這一路來打烏桓,徵高句麗,擊滅袁紹,吞併幽冀,大家的眼界早就開了。

所謂人貴有自知之明,軍人亦是如此,放眼冀州,哪怕放眼天下,能夠讓我等身陷險境的軍隊也不多見。哪怕有,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此地。

所以,答案就很清楚了,後方敵情只能是本地不開眼的土豪作亂。”

隨著杜尚開口,蘇由發現四周的老兵們聞言皆抬頭挺胸,一臉傲氣的模樣,對杜尚給予他們的評價很是自豪,畢竟,名聲都是打出來的,他們,有資格驕傲!

“土豪!?”

蘇由聽聞發起變亂的緣由乃是地方土豪,饒是他這種沒見過大場面的人,也不由鬆了口氣,這並不是他小覷土豪,而是雙方實力太不對等,一方是剛剛戰勝袁紹,兼併幽冀的勝利之軍,一方是盤踞地方作威作福,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豪軍隊,勝負不問可知!

杜尚同樣如此,只見他站在船頭,眼睛掃過大船掠過的俘虜船隊,一臉譏諷的開口:

“土豪嘛!都是一幫不成器的東西,這些人,不識時務,以為當今的冀州仍舊是他們的天下!卻不知,使君早就想料理彼輩了!

你可知道,這一路剿匪,我等打殺最多的並不是山匪水賊,而是那些無法無天的地方土豪!”

“他們,怎麼敢的?”

蘇由聞言不由怔住,好半天才開口問道。

在蘇由看來,土豪武裝哪怕再是猖狂,也應該明白大勢所趨的道理,這些人是哪裡來的膽子敢於反抗剛剛取得一州之地的公孫度大軍的?

“呵!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杜尚聞言冷笑一聲,朝著船隊前進方向略微抬了抬下巴道。

不久之前,任縣,縣城郊野的一處塢堡校場上。

這處伴隨著塢堡一同出現的校場,此刻彙集滿了人,他們都是塢堡主的奴僕、佃農,亦或者乾脆是依託塢堡主而生的旁系族人。

身披甲冑的土豪家族族長立於高臺之上,他的手臂揮舞,朝著聚集的人群呼喊著什麼。

“大家都回去抄起傢伙事來,官軍又來禍害咱們鄉親,不能讓他們再猖狂下去,不然我等絕沒有好日子過!”

“水上打魚的張大郎已經被官軍給逮住了,不久之後就要來緝拿其他人,大家這幾年的好日子是怎麼來的,各自都心中有數。

要想繼續過好日子,要想不被官軍給破家滅門,大家就跟我一起上!”

身高力壯的族長的話語透過私兵的一層層傳達,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了集會目的,聽清楚了言語的同時,眾人也變了臉色。

族長口中的好日子,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很清楚,那就是在場這些人都是依靠著水匪打劫,銷賬一條龍的產業鏈的受益者。哪怕族長僅僅給他們留下了一點殘羹冷飯,也足以讓這些人在亂世活得像個人樣了。

作為現狀的既得利益者們,眾人在聽到官軍剿匪的第一時間,不是欣喜,也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憤怒於官軍打破了他們好不容易維持的大好局面。

要知道,想要讓大陸澤既要做到商路暢通,又要做到水匪不絕,這其中的尺度是很難把控的,此前的局面是任縣百姓同心協力共同努力的結果。

這年頭,想要當土匪,也是需要群眾基礎的,這裡的群眾,可不是苦哈哈的平民百姓,而是可以提供情報、武器、兵源的鄉間土豪。

正是有了鄉間土豪作為後臺,地方上才會出現剿而不絕的山賊水匪。

而土豪們豢養土匪,不僅僅是為了維持自保的武力需求,更是為了威嚇鄉間不老實的佃農貧民,土豪在平時生活裡,但凡聽到了哪一家鄉民對他的統治發牢騷,那一家就很快便會被土匪找上門,結果往往以那一家全家死絕作為收場。

這就像是馴服牲畜一般,只要將敢於冒頭的一茬茬的殺,留下的就全是聽話的順民。

此時此刻,在場眾人隨著族長的話語,他們自然而然的將自己視為家族的一份子,開始為未來擔憂起來。

有人憤怒,有人冷漠,有人恐懼,但卻沒有人開口與族長應和,畢竟,要與官府作對,天然就讓被族長馴服的鄉民們感到不適。

土豪族長似乎看出了鄉民的牴觸情緒,當即話音一轉,為他們行為開脫道:

“不要怕朝廷怪罪,正所謂法不責眾。今次我等起兵,也不是反朝庭,原因不過是因為官軍滋擾地方,我等百姓不堪其擾,憤而起兵罷了。

想想靈帝年間,朝廷同樣是派兵剿匪,還不是被我等鄉民給趕了回去!哼,官軍的成色也就那樣,訓練不足,兵甲不精,兵卒羸弱,只要我等同心協力,便能一鼓而破。”

隨著族長的呼喊,在場的不少老人回想起了從前歲月,土豪作為朝廷維持基層統治的中流砥柱,官府是極少與他們展開正面鬥爭的,往往只要他們不把事情做絕,就很容易將官軍逼退。

“拼了!”

“對,與這些官軍拼了!”

終於,人群中不少人臉色鬆動,振臂高呼起來,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呼喊,呼喊聲匯聚成海洋,讓高臺上的族長欣慰的眯起雙眼。

“成了!”

煽動鄉民的流程是如此的簡單,結果又是如此的順利,沒有人阻止,也沒有勸阻,在資訊傳播極為緩慢的年代裡,鄉間土豪就是這般任性。

大局,天下,那些是什麼東西?土豪不清楚,他們只知道,有人侵犯了他們的利益,就要對侵犯者狠狠的反擊,哪怕是官府也不例外。

領著披甲持刃的私兵隊伍,彙集著數百鄉間民壯的起事隊伍,剛剛踏上官道,正在趕往縣城的路上便就遭到了迎頭痛擊。

沒有任何軍事意識的豪族軍隊並沒有派出專業的斥候隊伍,他們以為的熟悉本鄉地理的地利優勢並不存在,公孫度軍隊早就在軍中普及了行軍繪圖,以及斥候全天候偵察。

當豪族開始集會鄉民時,負責剿匪的趙雲便就注意到了這支豪族武裝。

沒錯,負責剿匪的正是剛剛在信都大戰中立下大功的趙雲,就在眾人以為趙雲會因功被提拔為將軍之時,公孫度卻讓他單獨領軍,負責起了剿匪之事。

旁人或許會以為趙雲觸了公孫度黴頭,但被公孫度親自交談過的趙雲卻不這樣認為,與其他那些一心想要富貴榮華封妻廕子的將軍不同,趙雲心中懷著一顆保境安民的政治理想。

正是對普通百姓的憐憫,讓趙雲在一眾殺才的將領中脫穎而出。

也正是趙雲這樣的主心骨存在,才讓這一支剿匪隊伍征戰數月而不曾被士族侵蝕,始終堅持著公孫度軍令方針,以軍隊的鐵與血,清理著地方積弊隱患。

“讓大陸澤的軍隊回軍,先剿了這支武裝。”

經歷過各種奇葩事的趙雲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就見怪不怪了,基於他對地方豪強的瞭解,他當即命令前方作戰的主力回軍。

“將軍!以眼前這些歪瓜裂棗,不必要主力回軍吧!?”

副手夏侯蘭十分不解,當即提出疑惑,以他與趙雲的交情,根本不擔心對方的斥責。

果然,趙雲對副手的發問不以為意,還對四周好奇的軍官們耐心解釋起來:

“呵,大陸澤如此寬闊,其中的水賊盜匪無數,光用軍隊剿除,那得到猴年馬月!所以,當下首要之事,便是要斷了水賊的根!

雖然眼前只冒出了這一夥,但只要捉住這夥人,嚴加審訊,拔起蘿蔔帶出泥,其他的土豪劣紳便就容易清剿了!”

“將軍英明!”

就在趙雲與一眾手下交談之時,官道上的戰鬥已經進入到了尾聲。

事實證明,未經訓練的民兵很難拿出勇氣去阻攔積累了勢能的衝鋒騎兵。

當作為肉體凡胎的人類,面對比自身沉重且危險數倍的騎兵以愈加迅即的速度衝擊而來時,土豪武裝們理所當然的選擇了潰散。

策馬而來的幽州騎兵揮舞著馬刀,將敢於還手的土豪武裝盡皆砍翻。

下劈的馬刀如切豆腐一般將人的上半身切成兩半,花花綠綠的內臟器官灑落在地,噁心的味道與刺鼻的血腥味充斥戰場。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殺掉敢於反抗者的騎兵再度揚刀,挑選落刀之人時不忘喊出一嗓子。

譁!

這聲招降,就像是一個特別訊號一般,讓潰散的鄉民紛紛丟棄了手中那算不上兵刃的武器,一時間木棍,草叉,鋤頭紛紛落地。

後方,興沖沖而來的騎兵一腔熱血還未散發,就發現面前沒有了敢於抵抗的敵人,心中感嘆這幫人越發不堪了的同時,也朝著四野奔逃的潰兵追殺而去。

當蘇由與杜尚等人上岸時便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土豪的軍隊可能從未想過會與騎兵交戰,毫無作戰預案,也無作戰經驗的豪族隊伍,壓根沒有絲毫勝利機率。

一隊隊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且人數上百的俘虜在個位數騎兵押送下,向著軍營而去。

蘇由看的很清楚,俘虜們身上除了沾染了塵土之外,沒有一點傷痕,騎兵都懶得用繩索拴住他們,只是讓俘虜們自行纏繞著繩索牽引在一起。

此番場面看的蘇由目瞪口呆,他想不明白土豪起兵的原因,同樣也不明白為什麼土豪的起兵鬧得如同鬧劇一般。

“還不明白!?”

旁邊,杜尚招呼著手下牽引火炮,注意到了蘇由臉上表情,不由挑眉發問。

“嗯,或許是我孤陋寡聞了,我實在想不明白這些人如此行事的理由。”

蘇由搖搖頭,往常生活的經驗,學習到的知識都不能解決他眼前遇到的問題,讓他感到分外苦惱。

“道理其實很簡單,因為那些土豪不是你。”

杜尚聞言再次笑了,他用手指指向道路上的那些俘虜,嗤笑一聲繼續道:

“師長總是教導我等,不要將其他人當作傻子。可是,師長卻忘了教導我等,同樣也不要把其他人想的太過聰明。

你我都是沓氏術數學院畢業,學識超過天下九成九的人,再者,你我知道這天下多大,這疆域多廣,知道諸侯實力強弱,其他人可不然。

你看那些土豪,他們其實與那些鄉民一樣,一輩子沒有走出過鄉間十里地。或許在他們眼中,世界,大漢就只有十里這般大!

坐井觀天,說的便是他們!”

“興許,你說的是對的。”

聽著杜尚的解釋,蘇由沉默了許久,最終卻不得不頷首,為杜尚的解釋表示贊同。

聽到蘇由認可,杜尚立即換了一副表情,馬鞭被他甩作一團,有些幸災樂禍道:

“哈哈,你還是為今後想想吧,聽說你們要組建個稅務稽查部門,將來啊,你們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這些鄉間土豪!

這些人可不像那些大商賈,清楚使君的實力而不敢與之違逆。

鄉間土豪,土皇帝當久了,就真以為自己是皇帝了。你們想要從他們腰包裡掏出錢來,說不得就要打上一仗!

而且,我敢保證,抗稅的人肯定比養匪的人多,哈哈,那場面,想想就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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