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炮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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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杜尚的取笑,蘇由並不著惱,反而他還對其的提醒報以感謝。

多日的軍旅生活,以及在基層民間的見聞,讓蘇由明白了地方上的錯綜複雜,聯想到他們今後將要承擔的職責,頓時感到肩頭的壓力重了不少。

蘇由等人出身沓氏術數學院,不同於羽林營學子所學知識與當前儒家的格格不入,蘇由等人很清楚當前的政治體制,以及朝廷、士族、豪強之間的複雜矛盾。

作為商人出身,蘇由本身其實就是豪強利益集團的受益者,只是在公孫度出現之後,憑藉鐵血手段,將汰弱留強的豪強法則打破之後,絕了眾多遼東躍躍欲試的野心家的上升路,於是蘇家走上了一條新的道路。

當前的官府架構,看似功能完備,可現實效率卻極為低下,因為想要實現理想中的官府職能,想要靠著地方官府名冊上大貓小貓三兩隻根本不可能。

當年光武皇帝絕對想不到,他為了節省開支,裁汰了眾多機構僱員,讓東漢官僚體系成功瘦了身。可同樣給後世留下了不小隱患。

畢竟樣樣都通,也就意味著樣樣不精,人手就在那裡,朝廷每年派遣的官吏們,就像是個前來查賬的大管家,只要手底下的人不要太過份,那便抬抬手輕巧放過。

權力就像是陣地,你不佔領別人就會佔領,官府缺位的情況下,自然而然的便就讓地方上計程車族、豪強得到了沾染權力的機會。

這便是東漢一朝士族豪強壯大的根本原因,因為光是憑藉朝廷機構,根本完成不了對廣大領土的完全統治,只能依靠地方實力派的輔助。

稅收同樣如此,東漢朝廷是有名的稅率低,三十稅一,不能說稅賦沉重。可若是詢問百姓,卻遠不是那麼回事。

對地方官吏,基層胥吏們來說,朝廷、皇帝、三公們定下來的稅收稅率,只是一個指標,那是應當上繳給上頭的數量,多出來的,當然屬於他們自己。

這一點,就連朝廷大官們都難以否認,畢竟,想要支使胥吏而又不給人好處,皇帝老子來了都不可能。

根據蘇由等人在幕府僚屬的資料彙總中看到,地方上稅收成本極高,一億錢的稅額,往往有兩到三倍的成本,而現實是,這一億錢都不一定能送到朝廷國庫中,不然,漢靈帝也不會想出賣官鬻爵的籌錢法子了。

慘淡的現實在前,按照公孫度的計劃,新設立的稅務稽查部門,將會全面負責境內的大小稅收的徵收事宜。

這相當於並行著官府再建設一個衙門,只是他們將從前屬於胥吏、地方官吏的徵稅權力拿到了手中而已。

轟!轟!

火炮擊發的劇烈轟鳴聲將蘇由從沉思中掙脫出來,他抬眼望去,突然發現他們已經抵達一處頑抗的塢堡外,面前的火炮軍兵的努力下,正在朝著不遠處的塢堡壁噴吐炮彈。

鐵彈飛舞,將牆頭上的人體磚石轟碎,遠遠的蘇由便就發現城頭出現了一陣不小的混亂。

“哈哈,內訌了!”

旁邊,杜尚舉著望遠鏡,望著城頭的混亂動靜,對著旁邊的蘇由哈哈笑道。

見到蘇由發愣,杜尚反應過來,對方沒有望遠鏡,當即從馬鞍袋子裡取出一個,輕輕拋給對方。

“給你,遼東作坊新出的望遠鏡,比不上東海水晶透亮,不過聊勝於無。還是能看清人物的。你也在沓氏待過,應該知道怎麼用!”

“呵呵,當然。你忘了我家也跑海上的?這玩意船上的水手早就用上了!”

蘇由一把接過,入手微沉,待靠近眼前發現鏡筒內的鏡片與從前所接觸的不一樣,並沒有想象中的透明,反而透著藍光。

“聽說是那幫整日裡燒窯的琉璃匠人弄出來的,據說用了好些地方的沙子,但效果始終不如水晶,不過嘛,倒是便宜得緊!”

“嗯,這我知道。我在幕府中看到過此類文書.....”

蘇由頷首應了一聲,不再多說,開始用望遠鏡觀察著不遠處的戰場。

城頭上,穿著粗布麻衣的民壯正在與一夥穿著更為華貴的私兵廝殺,屬於豪強的旗幟正在一根根被掀翻,遠遠望去,就像是官軍已經登上城樓一般。

然而,就在那夥民壯馬上就要將領頭的家主擒殺,反正成功之時,從城下冒出一夥披甲持刃的精銳武士,這些人武藝精熟,武器也遠比民壯們鋒銳,剛一入場,就將民壯殺的狼狽奔逃。

砰!砰!

剛剛還在往下落旗幟的牆頭,這會開始落屍體,不時還伴有內訌民壯的淒厲慘叫聲。

還沒有近身搏殺,戰場的慘烈就讓蘇由看著有些咋舌,這幾日見到的血腥場面,比他這一輩子見到的都要多。

“嘖嘖,看來內訌沒成功!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各班組測量目標方位,調整火炮仰角.....”

杜尚見此倒沒有過多感受,眼見到對方穩住了局面,他撇撇嘴,有些興致缺缺的放下了望遠鏡,開始命令火炮部隊重新佈置,開始正兒八經的攻城作戰。

“還沒完!”

就在杜尚百無聊賴,開始按照軍中條例佈置戰場時,旁邊一直沒有放下望遠鏡的蘇由突然開口。

“什麼!?”

蘇由看著城頭上一名年輕將領正大聲講著什麼,像是在激勵士氣一般,接著那些明顯屬於精銳的私兵便接連下了城頭,像是在積蓄著什麼。

“看,他們出城了!”

杜尚還未反應過來,就聽蘇由拽著望遠鏡一聲激動呼喊。

吱呀!

大門開啟的刺耳聲音突然響起,在攻城官軍的驚詫目光中,這處被圍攻的豪強塢堡,竟然敢主動開門。

“嘿,有意思,這裡面還有人懂得兵法,知道城不能死守的道理。”

看到對方的舉動,杜尚挑挑眉,有些意外,又有些理所當然的評價道,看樣子他開門的將領還頗為讚許,認為這人在豪強中也是個人物。

轟隆隆!

城門口,一匹匹戰馬踩踏著沉重步子躍出,馬上的騎士威武不凡,領頭的年輕將領更是披甲持刃,長長的馬槊高舉,直直指向了並沒有多少保護的火炮陣地。

“他媽的,被人小覷了!”

陣地上,剛剛還對出城之人讚許有加的杜尚暗罵一聲,趕緊佈置起防禦陣型起來。

“輜重兵動起來,馬車前後勾連,立起擋板禦敵。炮兵注意,更換散彈,重新調整仰角,準備接戰!”

前來攻城的官軍隊伍並不多,步兵900人,分佈在塢堡的各個出口,炮兵100人,直屬杜尚管轄,另有輜重兵200人也都被分配到杜尚麾下。

只是讓杜尚感到可惜的是,或許是上官的輕視,亦或者此次需要攻滅的物件太多,他們隊伍並沒有分配騎兵,不然他面對塢堡主的那些半吊子騎兵,他又何須防禦?

至於輜重兵,這是今年剛剛組建的專業兵種,每5人照看一輛馬車,馬車為新式大車,採用鑄鐵底盤,配上新式軸承,車輪,載重能力遠超從前的大車,這種馬車一經出現,便成為了現今軍中不可或缺的制式裝備。

正是有了這二十輛既可以載物,又可以禦敵的制式馬車,讓杜尚對敵人的襲擾並不擔心。

戰場上,想要襲擾火炮陣地的塢堡騎兵們行動也並沒有那麼順利,前來剿匪的並不是新兵蛋子,這些人擁有充足的戰爭經驗,早在城門開啟之時,左右負責攻城的軍隊便就開始了防備。

作為重要攻城裝備的炮兵所在,也成為了側翼軍兵的重要防護物件。

嗖嗖嗖!

觀戰的蘇由就發現,旁邊的一隊步兵便在軍官的指揮下,躍出軍陣的保護,手持弓弩,從側翼向著賓士的馬隊進行串色。

想要射中疾馳的騎兵並不容易,步兵攢射的效果看似不佳,可這種實打實的威脅,卻讓襲擾的塢堡騎兵起了不小的混亂。

不少人為了躲避箭矢,不得不調轉馬頭,從而讓本就混亂的馬隊顯得凌亂不堪。

當然,戰場上同樣不缺讓人眼前一亮者。

蘇由此前看見的城頭的年輕將領此刻作為先鋒,不僅展現了超人一等的勇氣,此刻面對官軍的阻截,他更是展現了令人叫絕的馬術,只見此人在馬上騰躍如飛,不僅躲避了橫飛的箭矢,還左右開弓,將那些冒險出陣的軍士並且懷抱著斬將奪旗夢想的小兵一一射倒。

“好!”

城頭上,觀戰的塢堡民壯們見到他們的少主如此英勇,立刻發聲叫好起來,同時城頭還響起了一面牛皮大鼓,鼓聲咚咚,正是為年輕將領應和助威。

這個時代猛將仍舊擁有讓人庇易的光環的,以至於讓城頭的鼓聲將城下的兵威氣勢給短暫壓制了下去。

杜尚看到來人如此英勇,手指指節捏得梆梆響,此次出兵隊伍中並沒有拿得出手的勇將,幽州軍經歷的戰事不少,有勇力的軍兵早在前幾次戰事中得到提拔,故而有了現在的尷尬局面。

杜尚看著遠處威風凜凜的年輕將軍,再拍拍自己那略微突起的小肚腩,捏捏手臂上的軟肉,提不起一點上前與之單挑的心思。

旁邊,杜尚的幾個老部下回頭看向他,就像是期盼著自家長官發幾句狠話,亦或者就像他喝酒吹牛時說的那般大展神威。

可杜尚註定要讓他們失望了,只見他拍拍面前的一門銅炮,揮手驅趕一旁有些生疏的小兵,一邊親手調動著火炮仰角,一邊用著極為輕佻的語氣道:

“哼!看什麼看,今日爾等看好了,這等人物,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好久沒有親自掌炮了,今日便讓你等瞧瞧,屬於親冒矢石衝軍破陣的猛將時代已經不再了!”

轟隆隆

戰場上,屬於塢堡主的騎兵正在賓士,前鋒的將領揮舞著滴血馬槊,好似要將天給捅個窟窿。

嘩啦啦!

鎖鏈掛上馬車特製的鐵鉤上,火炮陣地前,輜重兵們正以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構築起陣地。

轟!!

就在眾人為騎兵衝擊軍陣做好了心理準備時,一聲出人意料的炮聲忽地響起。

一顆鐵丸從炮口飛出,在幾千人的注視下慢溜溜的滑行。

噗!

下落的鐵丸砸中了衝鋒的騎兵馬首,屬於戰馬的頭顱一瞬間炸開,巨大的豁口暴露在空氣中,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啃食了一般。

沒有戰馬嘶鳴,沒有奇蹟發生,只有拽住韁繩騎士短促呼救聲。

轟!

戰馬與騎士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失去了活力的馬蹄四蹄軟踏踏的,以至於使得騎士與馬屍連在了一起向前翻滾,直到兩者混為一體。

咕嚕!

蘇由吞嚥一大口口水,他極為驚訝的看著火炮後捂著耳朵的杜尚,第一次發現這個師弟是如此英勇,哪怕他明明手無縛雞之力!

與旁人眼中英明神武,炮術通神形象不同,剛剛放完炮,仍舊沉浸在火炮的巨大震撼中的杜尚此刻眉頭微皺。

“咦,剛剛應當往左偏移一點的.....嘿,中了!”

這個時代的火炮命中率便是如此,哪怕目標都快跑到他的跟前了,哪怕手裡的火炮已經經過了高手匠人的精密打磨,哪怕杜尚早已將火炮的炮表背的滾瓜爛熟,仍舊不改火炮命中率是一門玄學的事實。

“看吧,我就說了!匹夫之勇,不足為患!”

迎著手下們的敬仰目光,杜尚挪了挪有些發麻的腿腳,手掌拍在微微發燙的火炮,昂著頭道。

杜尚低估了他這一炮給整個戰場帶來的改變,在先鋒大將墜馬身亡之後,前來襲擾火炮陣地的塢堡騎兵便就亂作了一團,失去了主心骨的騎兵們壓根不敢靠近官軍陣地,他們僅僅是大馬掠過陣地,就連箭矢都不敢放一根,仿若春遊一般。

“萬勝!!”

己方陣地當即響起了一陣整齊的呼喊聲,士氣大振的軍兵們不再害怕這些陣型、士氣全無的塢堡騎兵,他們開始主動上前圍捕騎兵,箭矢長矛齊出,立刻逼得這些喪家犬無處藏身。

另一邊,城頭守軍在目睹將領被火炮擊斃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沉寂,一股絕望、恐慌的情緒籠罩著城頭。

“贏了!”

饒是蘇由這種門外漢,也能察覺出戰場走勢變化。特別是當城頭那些穿戴著精緻甲冑的私兵正在潰逃時,他就更加確定了心中猜測。

果然,沒過多久,公孫大旗便立在了塢堡城頭。

“怎樣?此戰某的表現如何?”

蘇由拿出懷著的筆記本,正小心的記錄著心中想法,旁邊傳來杜尚志得意滿的聲音。

“唔.....得有炮,越多越好!”

蘇由沒有理會杜尚的自吹自擂,自顧自的小聲唸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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