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席捲(1 / 1)
眼見著對面兩個胡部牧民跪地臣服,卑衍頗為遺憾的抬起了手裡的火槍,他手指卡住擊錘扣動扳機將擊錘復位,手指感受著皮筋弓弦傳來的巨大彈力,他再度檢查了下擊錘上的燧石,這才緩緩將火槍緩緩收到了背上。
“還是皮筋更為靠譜些,那些用機簧的三天兩頭出問題,還難以修理,哪裡有皮筋管用,力道不足換一根就行。”
心中鄙夷了一番新配發的燧發槍的毛病,卑衍注視著前方牧民的乖順投誠,兩個牧民雖然看著有些武力,可在卑衍這些長年習練技藝的府兵面前,卻是不值一提,即便不用手裡的火槍,卑衍以及周圍的騎兵都能用馬弓將二人射翻在地。
“大人,部落駐地就在前方山谷,小的這就帶諸位前往。”
率先跪地的牧民姿態極為謙卑,卑衍難以想象那些桀驁的胡人也能做出如此諂媚的表情,與之相比,另一個跪地的強壯胡人卻是緊繃著身體一言不發。
“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名為蘇澤的軍官露出一抹微笑,他上前輕輕拍了下眼前卑微的牧民肩膀,絲毫看不出一點漢人軍兵的傲慢,讓眼前的牧民不由自主露出激動表情。
“木都,小的叫木都。這位叫勒圖,是我們部落的勇士,大人,我等都願意歸順公孫使君,願意為公孫大人征戰!”
木都點頭哈腰,同時拉扯一邊木頭人一樣的同伴,向著蘇澤介紹著自己。
“很好,木都,還有勒圖,某記住你們了,此次征戰,由使君親自率領,爾等若有功勳,使君必不吝賞賜!”
蘇澤眼睛微眯,仔細觀察著面前牧民,對他們的姿態不以為意,這一路上,他們所遇見的部落多了去,一言不合拔刀者有之,遠遠竄逃者有之,跪地乞降者亦有之。
“前面帶路吧!”
念及至此,蘇澤不再多言,揮手讓兩個不值一提的牧民帶路。
很快,隨著蘇澤下令,林中潛伏的漢軍次第顯出身形,這些人臉色平靜,帶著一副看淡生死的冷漠,目光掃在木都二人身上,倒是讓兩人隱藏的小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與這些漢軍天兵相比,部落裡的勇士毫無勝算,若是避開還好,此刻都被人追到腳底下了,這場戰事,怕是躲不過了。”
隨著隱藏的漢軍顯出身影,勒圖緊繃的身子反而輕鬆了下來,希望破滅間,他只希望部落頭人不要負嵎頑抗。
隨著嚮導的帶領,漢軍小隊在山谷小道上前行,接連遭遇並捕獲了所遇牧民,望著那些一臉煞白的普通牧民,蘇澤一個示意,木都便狗腿子一般上前,揮起鞭子抽打起來:
“漢軍老爺們要遠征,你們還有你們的牛羊都被徵用了,現在,你們不再是部落牧民,而是偉大的公孫大人的勇士.....”
不知為何,原本瑟縮著發抖的牧民,隨著木都手裡的鞭子落下,這些人的神色反而輕鬆了下來,畢竟,比起損失部落財產回去被首領責罰,選擇投奔漢軍前去廝殺反而是一種解脫。
漸漸的,隨著漢軍的前進,加入他們的部落民越發多了起來,不止木都部落的牧民,其他遊蕩在山間放牧的牧民也都在漢軍的威壓下加入到了大軍之中,血脈中服從強者的本能,讓他們在實力差距面前乾脆的改變立場,隊伍好似山頂的雪球,隨著滾動越發壯大起來。
嗚嗚!
隨著漢軍的推進,山谷間的簡陋木寨裡傳出一聲聲急促的號角聲,接著便是慌亂的牧民奔逃身影,雜亂的馬蹄聲在山谷中接連回響。
望著不遠處緊張備戰的部落兵,以及彙集在寨牆下的部落騎兵,勒圖神色難看的來到蘇澤面前,右拳擊胸道:
“大人,頭人昏聵不願投降,請您下令,屬下願意為您斬下頭人腦袋。”
蘇澤掃了眼面前的胡部勇士,對方強健身體下潛藏的力量讓他些許忌憚,但那也只是面對野獸時的忌憚罷了,他回頭看著不斷匯聚的胡部牧民,他們的人數早已超過了漢軍本部,可蘇澤眼底卻看不出一點擔憂。
“不用了,卑衍,帶著炮兵上前,轟開寨門,其他人,準備殺敵。”
“遵命!”
卑衍聞言抱拳聽命,接著帶著幾個部下在歸附的部落民的護衛下向著遠處的木寨衝去。
作為前鋒軍,卑衍等人攜帶的並非是軍中制式的大炮,而是為了匹配騎兵作戰而進行減重的騎兵炮,整體就是根鐵管配上支架,可以發射實心彈,也能發射霰彈,這些炮彈在中原堅城塢堡面前發揮不出什麼威力,可在茫茫草原上,面對胡部們的簡陋城寨時,卻能發揮出遠超部落民想象的戰鬥力。
“下馬,準備發射。”
卑衍的動作很快,有大軍作為掩護的他一點沒有在意遠處虎視眈眈的胡部騎兵,身手靈活的與戰友配合著,從卸下火炮到組裝炮架,從瞄準到發射,不斷短短几息罷了。
轟!
就在遠處胡部部落民傻愣愣的看著這般漢人逼近木寨,卻在射程範圍外擺弄什麼東西時,一聲轟鳴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惑。
炮聲在山谷間迴響,隨著炮聲一同響起的,還有遠處木寨不堪承受的垮塌聲,實木搭建的寨門隨著實心彈的打擊轟然破碎,部落民眼中沉穩的寨牆搖晃不止,塵土中不斷傳來守軍跌落寨牆的慘叫聲。
騎在戰馬上做好了廝殺準備的勒圖瞪大了眼睛,因為蘇澤的拒絕而升起的憤懣,因為即將廝殺而燃燒的熱血都在一瞬間冷卻了下來,他不敢想象,作為血肉之體的他們,面對漢人的陌生武器時,能否比那寨牆更加堅固。
“漢人,這是掌握了什麼武器?這是神的力量吧?”
緊握的刀柄被勒圖鬆了又捏緊,呼吸再度急促起來,他為戰場上的突變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心中也起了更多的野望,沒有人願意跟隨弱者,如果說此前他還對漢人征討鮮卑的勝敗不存希望的話,此刻的他卻是希望漢軍的腳步永遠不要停下,如此一來,他們這些追隨者才能取得更多的勝利,獲得更多的榮耀。
他看向前方那個高大的漢人身影,狠狠嚥下一口唾沫,心中打定了要追隨漢軍的念頭,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友人,發現木都此刻眼睛發光的看向周圍漢軍,同時挺起了胸膛,就像是在向勒圖這般的胡部牧民訴說他的先見之明一般。
勒圖心中再度回想起了這幾日木都的連番警告:
“勒圖,部落勇士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漢人遠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強大,加入漢軍,加入漢人,不然,咱們就會淪為鮮卑人這般被漢軍追逐乃至屠殺的物件!”
顯然,與漢人打過多次交道的木都更加能體會到漢人的強大,那是一種從文化到制度,從經濟到生產力的全方位碾壓。
然而,不管這些皈依者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戰場的形勢都不會因此而改變,隨著火炮炸響以及寨門的轟然破碎,那些圍觀的牧民頓時爆發了一聲聲鬼哭狼嚎的呼喊,口音,語言或許各有不同,可聲音中的殺戮慾望卻難以掩蓋,匯在一起都是同一個意思:
“殺啊!”
山谷前的牧民們打了雞血一般湧上前去,此刻的他們就如同被祭祀請神上身了一般,一點不在意前方那些部落勇士的攻擊,手裡的武器向前揮舞著,朝著以往不敢直視的胡部騎兵殺了過去。
轟隆隆!
雷鳴般的馬蹄再度炸響開來,騎兵的廝殺短暫而又殘酷,死不瞑目的頭人腦袋落地,負隅頑抗的部落勇士倒下,木寨中的婦孺老人平靜的放下武器,部落民早就習慣了殺戮與吞併,這些人沉默的收拾物件,將帳篷放在大車上,照顧著愈加壯大的牲畜群,追隨著大軍腳步,向著遙遠的遼水上游而去。
八月七日,在公孫模出高顯城的第七日,當前鋒軍走出山北綿延的丘陵時,原先的五千先鋒軍,已經膨脹到了五萬人,更不論身後那些照顧牲畜的部落婦孺了。
與豬突猛進的前軍相比,公孫度所在的中軍卻是在山谷間穩重的緩緩推進。
“一二,放!”
砰!
隨著兩名軍士的發力,一塊預製的水泥板材沉沉落下,在黃土地面上砸起片片塵土。
“呵呵,終於將這玩意給扔了,咱們兩萬軍兵,加上那些民夫,人人帶著一塊水泥板,你說能不能將路鋪到北邊去?”
扔下水泥塊的軍士拍拍手掌,揉揉有些發酸的手臂,對著旁邊的同伴談笑道。
另一名軍士看著腳下因為水泥板的落下而得到加固的道路,心中生出別樣的自豪感,他望望身後那望不見盡頭的隊伍,搖搖腦袋:
“這我不知道,興許能吧,從這裡到高顯城,少說有百里路了吧,加上後邊的那些民夫,說不定,等咱們回來時,都能坐上軌道馬車呢。走吧,水泥鋪完了,咱們也該加快速度,跟上前軍了。”
公孫度立在一處丘陵高地上,目睹著手下軍兵放下最後一塊板材,望著綿延到盡頭的灰色水泥路,他的心中同樣十分感慨:
“論起組織力,還是軍隊強啊!”
趙真看著公孫度的表情,以為他在擔心前方的道路,當即躬身道:
“主公放心,此地往前,道路皆被前軍清理,險隘之地,在預製板材與工兵的配合下,建設了臨時橋樑,絕不會耽誤軍機。”
“嗯,公孫模這回乾的不錯,這片大山經過他的掃蕩,怕是再難尋出有實力的部落。”
公孫度頷首,他們這一路上的平靜,多虧了前軍的殘酷掃蕩,不然別說築路,僅僅是山間安穩行軍,就足以讓公孫度頭疼了。
“走吧,聽前軍回報,鮮卑人早有防備,看樣子是要和咱們好生幹上一場.....嘿嘿,有意思!”
就在公孫度上馬,與中軍加快行軍,想著儘快加入到對鮮卑人的打擊中時,位於隊尾的後軍中,正有大股的商徒彙集。
“嘖嘖,真是一片好地方啊,山清水秀。氣候宜人,兼有山間避風,這處地方養馬養牛,乃至養羊,都是絕佳。”
施發騎乘著一匹神駿黑馬,手指著道路兩側的山谷,說起養羊時,他眼底是止不住的貪婪。
大昌號的羊毛,此時已經在天下間打出了名號,不論是因為軍官制式服裝而得到上層青睞的精紡呢子大衣,還是因為極佳的保暖效能而備受普通民眾歡迎的低價羊毛衣衫,都讓大昌號在短時間內收回了前期的研發成本。
在羊毛紡織漸漸進入大眾視野,並且隨著民眾接受程度變高時,當前限制他們大昌號的收入唯一條件,便是原料受限了,施發,以及一眾股東們,此刻恨不得遼東全境都放棄農耕,全部改為放牧,以為他們供應足量羊毛。
可惜,饒是他們如何狂妄,也知道此事乃是妄想,糧食始終是華夏百姓心中的生命線,誰要是敢做出羊吃人的事,別說受到利益損傷的相關方,就是州府也絕不會答應。
正是明白這一點,眾多大昌號的股東,特別是以府兵軍官為主的股東們,才會更加重視遼地以北的丘陵,以及大遼水上游的廣闊草原,只要出擊草原,征服桀驁不馴的鮮卑人,那麼,羊毛原料,對他們來說,可謂用之不竭!
就在施發臉上喜色越發濃郁之時,旁邊傳出個讓他十分厭惡的聲音,那是屬於讓施發等人深惡痛絕的王家布行掌櫃王燦的聲音:
“是極!施掌櫃說的不錯,此地毗鄰大遼水,沿岸水源充足,水草豐茂,你看,如此多的野鴨,嘖嘖,這裡養鴨子也是個不錯的生意!”
施發轉頭,正好見到王燦手指著遠處因為大軍行進而被驚飛的一群野鴨,口中發出陣陣驚呼。
他對王家布行的憎惡是有理由的,自從王家布行在去年的集會中丟了大臉後,就開始針對全新款式的保暖服裝進行了研發,各式各樣的防風服裝,配上不同的填充材料,這些新款的成衣,其保暖效果要遠遠超過施發等人費心研發出的羊毛布料。
並且經過多次試驗以及市場檢驗,王家布行最終開發出了以帆布為表填充鴨絨的新型成衣,這種新型成衣雖然價值不菲,可其輕薄的重量以及極佳的保暖性卻備受富商推崇,這種成衣一經推出,便在北地流行開來,據說使君都曾讚歎王家布行的心思靈巧。
一想到此次北征這些老對手也會因此獲得收益,施發心中就分外難受,但一想到羊毛布料在原料問題解決後的廉價,以及其所帶來的巨大利益,他就對因為價格高昂而難以推廣的鴨絨服表示了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