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破膽（1 / 1）
距離施發等人營地數里外的河灣內，靜靜停泊著遠超本地土著想象的龐大舟船，大船雖然帶著修補痕跡，可其展現出的工藝水平卻遠遠超過了本地矇昧土著的理解能力，這也是王馳等人能夠依仗水路運兵，常常以少打多消滅本地部落的重要原因。
此刻大船已經落錨，降下了風帆，幾個海賊百無聊賴的躺在甲板上曬著太陽，有王馳這個大頭領在側，加之最近他們創造的輝煌戰績，讓這些海賊對本地土著的戰力充滿了鄙夷。
岸邊有著人力修築的簡易營寨，風中不時傳來營寨中海賊們的肆意張狂的笑聲，聲音裡還夾雜些婦人的慘嚎與哀求。
一個光頭海賊靠在桅杆上打著哈欠，聽著遠處營地內頭人們的張狂笑聲，不自覺的揉了揉胯下，舔舔嘴唇後他再度將手摸向了自己胸前，那裡有著此次行動的巨大收穫。
撫摸著黃金的堅硬質感，海賊眯著眼睛，彷彿能想象到自己拿著這些黃金衣錦還鄉的夢幻場景。
旁邊的一名疤臉海賊也被岸上的動靜吵醒，晃晃宿醉的腦袋，有些羨慕的對著旁邊的同伴說道：
“哎，真想上岸搶上一遭！真是羨慕那些跟隨頭領的弟兄們啊，聽說這回遇到個大部落，呵呵，這回一定有更大的收穫！”
“可不是嗎？上一次搶劫你我都有出動，一個小部落而已，都有如此大的油水，更不用說這次的大部落了。可惜，這回輪到你我負責看守船隻了。”
撫摸黃金的光頭海賊聞言動作立刻停了下來，有些戒備的看了眼四周，這才緩緩回道。
“嘿，船隻有甚可看守的？咱們將舟船停在河面中央，收起掛網，憑藉那些土著的戰力，他們有什麼辦法跨越河水過來奪船？你看咱們頭兒就看的很是明白，叫咱們看守舟船，他自個倒是回營喝酒玩女人了。”
疤臉海賊注意到了對方的小動作，對其的戒備並不在意，都是海賊，各自深知各自的秉性，手裡的財貨一個不慎就有可能落入他人之手，若不能打起十萬分的精神，他們幾個早就在海賊的殘酷自然淘汰中掉隊了。
“呼，誰叫咱們後上船呢！營地中的可都是頭領的嫡系，聽說以前還都是官軍，壓根看不上我等！”
光頭海賊聞言站了起來，他隨手抄起身邊的武器，眼睛掃過平靜的河面，對眼前的安全環境一點也不擔心，針對疤臉的抱怨，光頭海賊倒是看得透澈，當即點出了他們被人看低的原因。
“哼！官軍？還不是與我等一樣當起了海賊？吃了幾天皇糧，還真當自己是官老爺了？”
疤臉海賊臉上露出不屑神情，朝著水面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惡狠狠的道。
就在河灣的不遠處的蘆葦叢裡，施發正帶著隊伍潛伏其中，他望著大船上朝著水面吐唾沫的身影，對著一邊臉色驚慌的管五低聲詢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大船上真的就只有三五人？大部分人都上岸吃喝去了？”
一臉鼻青臉腫的管五此刻早就沒了脾氣，施發只是一個眼神，他就連連點頭，同樣壓低的聲音回道：
“回老爺，海賊嘛，又不是官軍，哪裡來那麼多的規矩，若非是在這黑水河區域，這船早就沒人管了！”
施發聞言頷首不再多說，他回頭看了眼身後同樣潛伏在蘆葦叢的隊員們，經過長途奔波，此前近千人的隊伍只剩下了眼下的這一百多人，儘管旅程殘酷，可眾人在回家的慾望驅使下，這會人人眼睛中都閃耀著精光。
“那好。李曲你帶一隊水性好的弟兄靠近大船做好準備，管五，你跟著李曲。其他人隨我來，阻擊營地中的支援海賊。
將所有的火器都帶上，不必吝嗇火藥的消耗，這一仗過後，咱們就回家！”
思索片刻，施發立刻小聲的下令，指揮著在場隊員分開行動。
“喏！”
“遵命！”
蘆葦叢裡當即響起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遵令聲音。
“哎！？”
管五本以為奪船這樣的事與自己沒什麼關係，卻沒想到一個不留神就被施發派到了最前線，當前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黑臉大漢摟了過去。
“走吧，老實點！呵呵，透露了這麼多的海賊實情，你自己也清楚，要是落到海賊的手裡，會是個什麼下場！聽我們的話，跟著咱們回漢地，今後你也不用過海賊這種可日子了，有著施頭領的造福，你小子下半輩子的生計可都有著落了！”
李曲將管五牢牢摟著，笑眯眯的勸說著，只是，他一邊說話，還一邊拋擲手裡的匕首，言語的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了。
“哎，真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啊！”
管五心中哀嘆一聲，可面上卻做出一臉感動的樣子，連連點頭，嘴裡全是討好：
“當然，我都聽好漢的，施頭領可是在使君面前露過臉的人物，手底下的資產比咱們東家東洋公司都不遑多讓了，小的當然聽話！”
管五這段時間可不僅僅是經受毆打，他也從施發以及隊員的嘴裡弄清了這幫人的底細，雖然他對施發等人竟然能夠從陸地抵達他們所在的黑水河下游感到不可思議，可施發的身份，以及那些所謂的商隊成員的狠厲氣息，同樣讓他不敢多做抵抗。
沒過多久，就在船隻上的海賊就要再度進入夢鄉之時，河面上飄來了一具木筏，隨著木筏的靠近，很快便引起了值守的海賊注意。
嗖！
“停下！你什麼人？”
一根箭矢破空飛出，崩的一聲扎入木筏之上，發出嗡嗡聲響。
“哪個龜孫射的箭？不認識我了！？我管五！頭兒見你們值守辛苦，叫我給你們送些吃食過來。
是誰？誰敢射你耶耶？我看你等是不想要這些肉了！哼，我這就走！”
看著眼前尾羽不斷顫抖的箭矢，管五強忍著顫抖，挺直了腰桿對大船上的海賊叫道，言語中滿是憤慨。
“嘿，管五爺！你怎麼來了？咱們不是有小舟嗎？哪裡來的木筏？小的眼拙，沒認出你老！快請上船！”
射箭的海賊認出了管五，連忙收起了弓箭，聽說是來送吃食，更是連聲道歉起來，只是看著河面上的簡易木筏，仍舊發出了疑問。
“哼，你以為咱們還是在漢地呢？小舟可金貴著呢！這些都是本地人制作的木筏，你又不是沒見過！”
管五還是一副憤慨的模樣，見到等會服軟，他一撥長杆，讓木筏靠近大船的同時，空出來的手指點著腳下的木筏，開口解釋起來。
對於管五的解釋，船上的海賊連連點頭，對於本地人的手藝他們早有見識，再加上管五這個熟面孔，當即對他的說辭深信不疑起來。
“快起來，頭兒送吃的來了！”
射箭的海賊看著不斷靠近的管五，眼睛掃過木筏上散發香味的烤肉，連連舔舐著嘴唇，轉身招呼起其他人給管五拋下繩梯。
就在船上的海賊被肉食這一話題引動了饞蟲，一個個圍繞在船舷上張望時，大船的另一側，一塊做了偽裝的浮木悄然靠近了大船。
李曲等人潛在水下，藉著浮木掩護身形。
譁！
隨著輕微的水花聲響起，幾個身影從水面露出，眾人靜悄悄的，側耳傾聽著附近的動靜，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呵呵，沒想到這廝還有點天賦，可惜咱們沒帶蒙汗藥，不然放點佐料就能將這幫人給放倒！”
聽著遠處管五裝模作樣的聲音，李曲微微頷首，同時翻身來到浮木之上，將偽裝的破布掀開，露出了裡面的繩鉤，兵刃，一邊分發著武器，一邊對著其他踩水的同伴點頭道：
“行動！”
啪！啪！啪！
一個個鐵鉤被甩上了船舷，隨著發力，鐵鉤牢牢的扎入了船舷的木頭內。
“隨我上！”
李曲將一杆短火槍別在腰間，將環首刀的刀繩捆在了手腕上後，看看左右做好了準備的同伴，發一聲喊後，立刻攀著繩索向上攀登起來，生長在府兵家庭的他，身體素質遠遠超過了海賊想象，幾個發力便就攀上了大半。
“什麼人？不好！有人奪船！”
然而，李曲等人攀船的動靜終究引起了海賊們的注意，一名剛剛從船艙內走出的海賊注意到了船舷上緊繃的繩鉤，來不及多想立刻發出了警訊。
鐺鐺鐺！
大船上的警鐘被海賊急促的敲響，聲音一下子便傳遍了河灣。
“該死的！”
聽到船上的聲響，攀登的李曲心頭一跳，暗罵一聲後卻是越發賣力的攀登起來。
“什麼？有人奪船？在哪裡？”
幾個圍繞在管五一側的海賊被驚動，再也顧不得快要到手的美食，立刻轉身尋找起敵人起來。
“這邊！快，射箭！”
“快，敲鐘！給岸上的頭兒傳訊！”
早先發現警訊的海賊一邊招呼，一邊彎腰拿起地上的弓箭，探出身體就要朝李曲射箭。
砰！
突然，河面上響起了一聲炸響，剛剛將半個身子探出船舷的海賊愕然的看著胸前，那裡突然出現了一個不停冒血的血洞，整個人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奪走，一下子趴在了船舷之上，手裡的弓箭也隨著他的脫力掉入了河水中。
槍聲響起的瞬間，急急忙忙尋找武器禦敵的海賊立刻趴下了身體，他們雖然沒有配備火器，可是作為東洋公司的外圍武裝，他們可是深切知曉火器的巨大威力的。
“什麼聲音？”
“槍聲？這是火器？”
“敵人是誰？”
“官軍來了！？”
“我們的事發了，我早就說了，不能跟王馳這傢伙混，這下可好了，官軍殺過來了！”
這一聲槍響，幾乎是瞬間便將船上海賊的抵抗勇氣給清零了，他們很清楚能夠使用火器的勢力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招惹的，深切知曉火器威力的他們，更是無一人願意去當靶子，一時間，腦補敵人身份的海賊們絕望的趴在了甲板上，就像條鹹魚一般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而在另一邊，李曲將冒著煙氣短槍插進了腰帶，繼續向上攀登，這一次，他的速度越發快了，他很清楚，此刻速度就是生命！
砰！
李曲一手搭著船舷翻身而上，腳掌踩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做好了廝殺準備的他舉起長刀，卻發現眼前竟然沒有一個敵人。
“咦？你們怎麼都躺地上了？來啊，咱們好好幹上一場！咱這一身府兵家傳技藝，還沒有多少顆施展機會呢？”
作為府兵餘子，李曲沒有上戰場的機會，好不容易練出來的一身技藝壓根沒有施展的機會，現在好不容易碰上這幫海賊，正想要與之公平一戰時，卻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投降了。
甲板上，海賊們本就因為各自的揣測而不敢反抗時，聽到李曲氣洶洶的邀戰，更是不敢動彈，只得連連呼喊：
“好漢饒命啊！我等都是在那王馳的脅迫下才從賊的啊！饒命啊！”
就在李曲為面前的變故感到納悶時，身後不斷傳來腳掌落地的聲響，隊員們一個個也都攀著繩鉤登上了大船。
隊員們看看李曲，再看看地上的海賊，都對面前的場景感到不可思議。
“隊長厲害！單人奪船啊！”
“就是，不愧是府兵子，就是與我等不同啊！”
隊員們嬉笑著誇讚著李曲，顯然都對這次行動的分外順利感到欣喜。
李曲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大笑一聲後連連擺手道：
“哈哈，別鬧了，快將他們控制住，還有，仔細檢查大船，不要放過任何敵手！”
“得令！”
另一邊，聽到槍聲後立刻趴在了木筏上的管五戰戰兢兢的等待著大船上的戰鬥，只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除了剛才的一聲槍響外，此後竟然沒了任何動靜，別說廝殺的金鐵交擊聲音，就連哀嚎慘叫都無。
過了許久，忍不住好奇的管五還是順著網梯攀上了大船。
“嘿嘿，哥幾個怎麼都跪著呢？我這烤肉還沒送到呢！”
望著那些被捆的嚴嚴實實的海賊，管五看看自己一身輕鬆，心中別說多自在了，這會連忙跑到幾個熟識的海賊面前陰陽怪氣起來。
“是你！好你個管五，你是內奸！”
“管五，管五爺，求你發個話，讓這些軍爺放了我等吧！”
管五聽著這幫人的嚷嚷，眉頭微皺，同樣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他摸摸鼻子，食指點點自己，再點點海賊，一臉疑惑，最後轉為大笑：
“我？你？官軍？哈哈哈，你們這群傻蛋，竟然被一聲槍響給嚇破了膽！哈哈哈，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