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打糧（1 / 1）
“看這陣勢，難道，這天下間還有不開眼的要對咱們動兵？不過，剛才那小哥也是軍漢，這倒是奇怪了.....”
申河看著官道上行進的兵馬，心中同樣升起疑問，只是很快他便將此事放在了一邊，當前緊張的農莊秋糧搶收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整齊排列的收割機隨著收割完成也逐漸停了下來，許多工匠模樣的漢子圍繞著器械來回走動，手裡提著工具，敲打檢查著器械，更換易損的零件。
至於那些操作器械的車伕們，則一個個打著赤膊，一邊用抹布擦拭著身上的汗水，一邊於左右笑談著，看著很是熱鬧。
“快，立刻將準備好的馬料運來，鹽水也備足，今天多虧這些諸位了！”
“諸位搶收辛苦，來嚐嚐今年的新麥！”
旁邊早有準備的莊戶們連忙上前，招呼著一邊為牛馬備上草料，一邊邀請眾人飲食。
“哈哈，不必多禮，我等受官府僱傭，自當盡忠職守！”
“是極，抗蝗乃是大事，我等能夠參與正是與有榮焉！”
“正是，我等來自遼東，這器械放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能夠南下發揮作用，那是再好不過了！”
“哈哈，我來自幽州，家鄉的糧食也快到收割時節了，不過此行之前鄰居聽聞我南下義舉，準備合力助我家收割。”
來援的這些人手來自四面八方，有些人是工匠，有些人是家有餘財的小地主，更多的則是遼東幽州的農莊莊戶，此次聽候官府命令南下，這些人不僅僅是為了那一點官府給出的獎勵，更多的，是為了胸腔中那一股參與大事的自豪與慷慨。
剛剛完成收割的田野上，眾人席地而坐，就著秋日的燥熱與草木汁液的清香，大口大口吸著今年的新麥做出的麵條，斷續間各自說起家鄉趣事，引來一眾叫好與歡笑。
與北邊的淡然歡笑不同的是，在南方，兗州地界上，正上演著亂世中常見的天災人禍的場面。
東郡，東阿縣。
作為蝗災爆發的中心，東阿縣受創最為嚴重，若從天空俯瞰，幾乎看不到一點綠色，絕望幾乎化作了顏料，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塗抹成了灰色。
蝗蟲吃光了一切肉眼可見的食物，青黃不接的百姓來不及痛罵老天，便開始了挖草根、扒樹皮的自救運動，但可惜的是，食物終究有限，沒過多久，百姓終於到了吃無可食的境地了。
縣城不遠處的一處村莊內，帶著幘巾一臉愁苦的村中三老與保留一絲氣力的青壯聚在一起，沒有坐位，無論老少，每個人選了一個石墩子蹲著，揣著手的同時壓住翻騰的飢餓胃袋，愁眉苦臉的說著話。
“沒有辦法了，只有逃荒一種選擇了！”
“往年的存糧也都不多了，別說明年，今年的冬天都過不去。”
“能找東阿的程家借糧嗎？以往也不是沒有過災荒，咱們靠著向他們借債，日子總是能堅持下去的。”
“程家那邊沒希望的，自從今年有了蝗災苗頭，程家便關閉塢堡，收攏人手，派去借糧的人手一律拒絕。
他們，這是要坐看我等熬不住逃荒啊！”
年紀最大的村長眯著眼睛望向村外，幾乎能看到那些大姓張開的血腥大口，慨然嘆息道。
其餘人聞言，也都默然不語，情勢發展到今日這般地步，也是他們所預料不到的。
其實，在場眾人都清楚，真正窮苦的百姓，早在青黃不接，豪強大姓關閉了借支通道後便就開始了逃荒，如他們這般還能在當地堅持下去的村社，幾乎是鳳毛麟角。
若是往年到了天災之時，他們這般有實力的村社，往往都能靠著村子的餘糧收納流民，吞併良田，不斷壯大著這處村社的實力，待村社出了一個強力人物後，這些人便能徹底向著大姓豪強轉變。
只可惜，這一切的指望，都隨著一場天災的到來而變得遙不可及起來。
終於，在場那些仍舊存有不少力氣的青壯不服氣的開口：
“朝廷呢？那個曹孟德呢？此人不是說要安定兗州，給大家一個安穩世道嗎？他難道不賑濟嗎？”
“呵呵，聽你說的什麼渾話！？官老爺的話你也敢信？”
“不過，我倒是聽聞官府來了不少兵馬，說是要徵兵，不少活不下去的窮漢都進了軍營，嘿嘿，吃糧賣命，我看啊，又要打仗了！”
啪啪！
村長見眾人的話題開始拉遠，只得將手裡的木杖在地面敲擊兩下，壓住了眾人吵鬧後沉聲道：
“樹挪死，人挪活，事不宜遲，趁著官府還沒開始徵丁，各家立刻回去收拾細軟乾糧，準備逃荒！”
經過剛才的一陣爭論，眾人對逃荒的牴觸小了很多，當即也無人反對。
“逃去哪裡？東邊的青州聽說這幾年日子過得挺不錯的，咱們去青州嗎？”
“不去青州，交界地有兗州郡兵，咱們雖是本地人，可要是遇到那些兗州軍兵，他們可不會講什麼鄉土情誼！咱們直接渡河，去北邊！”
聽到要去大河以北，眾人眼神閃動，公孫度佔據東郡半境年餘，眼前這些人都知道大河北邊換了主人，加上本地士族的誇張宣傳，這些人對於逃荒向北，還是存有不少顧慮的。
“北邊？聽說北邊也鬧了蝗災，而且聽說那公孫度是個暴君，暴虐無道，殺人如麻，咱們過去，能活嗎？”
“不管了！總比呆在東阿等死強，現在草根樹皮吃完了，再等下去，就真要吃白肉了！而且，老爺們的話也不能全信，與那些士族打交道這麼多年，我只知道一點，能讓他們只能動嘴皮子咒罵的，其實力絕對不可小覷！”
村長大手一揮，阻住了眾人的遐想，與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機相比，那些只存在於想象中的來自公孫度的威脅，也都只能稍稍讓路了。
翌日，處於飢餓狀態下的村民們懷裡揣著可憐的糧食，相互攙扶著踏上了逃荒之路，秋日的暖陽照射在逃難的隊伍身上，拉長的陰影聳動著，好似一隻只緩慢挪動的螻蟻。
噔噔噔！
掩藏在田野丘陵中的隊伍被遠處的馬蹄聲嚇得立刻停住，眾人將身子伏低了不敢出聲，唯有在心中祈禱著不要出事。
“哈哈，在這裡！將軍，我說的沒錯吧，這幫人想要去北邊，他們要投敵！”
隨著一個囂張的聲音不斷靠近，有帶著哭音的婦人被軍兵淫笑著抓起，亦有暴起的青壯被軍兵一刀劈翻。
隊伍中的領頭人見狀，立刻意識到了出了背叛者，可如今的現狀令他連罵人的功夫都沒有，連忙大聲呼喊著：
“快跑啊！官軍抓人就是要咱們填溝壑的！”
嗖嗖嗖！
伴隨著逃難民眾的四散，搜尋百姓的軍兵也不再留手，紛紛張弓搭箭，朝著人群施射，每支箭矢落下，都在人群中濺起一朵沾滿塵土的血花。
哧哧!
成隊的軍兵舉起長兵，如同鐵砧一般靠近民眾，如同趕羊一般將民眾驅趕著匯聚。
沒過多久，這些軍兵便將混亂的人群壓制成了一個圓圈，隨後一名年輕將官騎馬上前，望著一臉瑟縮的流民後，其人朗笑一聲：
“哈哈哈，使君有令，願意給爾等流民一條活路！想活著的，想吃飽飯的，就隨我等南下！”
啪！
兗州牧的府邸內，曹操猛地以手掌擊打案几，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面向在場的文武臣僚：
“北方殘破，百姓流離，兗州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我意已決！發兵南下！傳令各地，攔截逃難向外州的難民，務必將難民導流向南，各地郡府務必擠出糧食用以救濟，今次天災來襲，天要收人，我曹孟德，就一定要活人！既然北方無糧，我就帶著他們，去南方打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