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改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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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鄴城。

隨著幽州大軍的進駐,當公孫度的大旗於城牆上升起的時候,鄴城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些許混亂。

然而,隨著幽州鐵騎的馬蹄踏動,袁紹大軍敗亡,袁紹被陣斬的訊息也隨之傳開,讓城內的抵抗情緒為之一鬆,袁紹死了,袁家的幾個繼承人也都被堵在了城內翻不了天,城中士人沒了主心骨,於是乾脆裝起了鴕鳥。

鄴城城北,沮氏府邸內。

因為連日為鄴城作坊而操勞的沮授剛剛睡下,就被一臉驚惶的家僕叫醒,而從家僕口中傳來的訊息更讓他感覺如遭雷擊。

“主公死了?”

往日裡那個外人看來格外幹練的謀士沮授,幾乎是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行動遲緩,臉色呆滯的旁皇老人。

“是的,家主!而今幽州大軍進駐鄴城,城內守軍毫無鬥志,竟無一人敢於阻攔。各家緊閉門戶,沒有誰敢於出頭反抗。家主,而今之計,當為沮氏考慮了!!”

管家輕輕挪步到沮授跟前,用極為小心的言辭回報,生怕這個家主因為受不了刺激而一命嗚呼。

“十萬大軍,那可是十萬大軍啊!!開戰之前,河北豪族口口聲聲要與公孫度決一死戰,說什麼士族與公孫家勢不兩立!現在呢?人家都打到鄴城,不,佔領鄴城了!也沒有見到多少豪族進行阻攔!!”

沮授臉上的肌肉顫動,花白的鬍子凌亂擺動,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袁紹帶領不輸公孫度兵力的大軍,是如何在短時間裡戰敗,而又是如何的敗仗,連給幽州大軍制造進軍阻礙的時間都沒有,以至於讓人堵在了門前,衝進了家中。

他的心中滿是苦悶,往日裡充滿了力量的身體霎時間沒了活力,心中除了對袁紹陣亡的哀痛之外,便是對豪強士族的不作為痛恨!

“偌大的基業啊!難道都要送給那個遼東來的野小子??”

聽到管家的勸說,沮授深吸幾口氣,想要緩和心中的情緒,卻很難將自己從失敗中掙脫出來,想起他們所做的一切,與公孫度作對的種種,沮授臉上顯出一抹狠厲與不甘。

“河北呆不下去了,趁幽州軍尚未掌控全城,你趕緊派人,讓族中的子弟分散,一部分向兗州投靠曹孟德,一部分向關中,一部分向蜀中.....”

“還有,”

沮授猛地轉身,衝進自己的書房,將這段日子裡經手收集的情報資料取出來,交給前來的親信。

“這些,都是我冀州州府關於火藥的破解秘方,此外,還有投石機、床弩的製作工藝,其中還有關於幽州的火藥武器的實驗資料。都讓族中的親信子弟帶上,有了它們,不論哪個勢力都會對我沮家青眼以待!”

沮授手裡的檔案,都是袁紹統籌中原士族勢力,調集極大的人力物力才研發出的成果,已經從管家口中得知了些許信都戰場上關於火炮這種新式武器的情報,沮授很清楚,今後天下各地諸侯,都會將公孫度視為最大的敵人。

故而,沮授手裡的這些情報,便有了極其重要的價值。

沮氏的後院中,收到訊息的族中子弟嚴肅而立,這些人多為年輕力壯之人,身上也都打好了包袱,攜帶著兵刃,做好了遠行準備。

“使君有令,全城戒嚴,城內百姓無事不得外出,手持兵仗者殺!”

府邸外,街道上傳來幽州騎兵的高聲呼喊,馬蹄聲陣陣,激盪著在場眾人的心絃。

沮授望著在場的青年俊秀,本想要說出的話語被街道上的聲音所堵,頓了片刻,他對下邊的子弟擺擺手:

“去吧!今後出仕各方,當盡心盡力,不得墮我沮氏聲名!”

下邊的沮氏子弟也沒有過多作態,紛紛出發,在家僕的帶領下,從鄴城的各個隱秘通道出城。

“家主?”

片刻之後,隨著家族子弟、僕人的離開,院子再度陷入沉寂,管家躬身來到沮授身旁,對著半躺在大石上的沮授提醒道。

“嗯?”

沮授回過神來,他戀戀不捨的將目光從湛藍的天空收回,看看身旁的管家,再看向院子裡多出來的柴薪,點點頭,接過僕役手裡的火把。

火把上裹著油布,此刻已經燃起了火焰,黑煙伴隨的熾熱襲來,幾乎要將沮授的鬚髮點燃。

“嗚嗚....”

旁邊,似乎知曉了即將發生什麼的僕役渾身顫抖,得得得的牙齒碰撞聲不停,地上瞬間多了大片尿漬,儘管死死捂住了口鼻,可那恐懼的嗚咽聲仍舊透過指縫傳出,地上僕役就像個迎接死亡的小獸,恐懼的目光不停在四周打轉,卻因為長久的主家威勢,讓他的身體釘在地上,不敢挪動自己的腳步一絲一毫。

沮授腳步微頓,看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僕役,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僕役表現出的對沮氏的服從讓他老懷大慰:

“是個好奴才!”

想起沮城在幽州收集的情報種種,那個即將君臨鄴城的公孫度在幽州施行的種種政策,都讓沮授這樣的頑固分子感到禮崩樂壞,一想到有朝一日要被那些卑鄙之人爬到頭上,沮授更是下定了決心。

啪!

火把朝著沾染了火油的柴薪上落去,火焰轟的騰起,大火短時間裡便將整座府邸包圍。

“主公,沮授來矣!”

火焰的包圍當中,沮授面北叩首,以極為平和的態度迎接死亡。

“啊啊,我不要死!!”

旁邊恐懼的僕役在大火的包圍下終於忍受不了恐懼,衝過院中等死的沮氏部曲,卻被跌落的房梁擊中,化作不起眼的火星。

忍受著火焰炙烤的沮授維持著士人的莊嚴,他的餘光瞥見了那個好奴才的死亡,對其臨死前的背叛極為懊惱,看著那個撲火而死的身影,他臉上浮起不加掩飾的鄙夷:

“都是螻蟻罷了,反抗又如何,不過是些蛾賊!呵呵.....”

在這危急存亡時刻,不止沮家,城內的多個府邸,都發生了相似一幕,作為袁紹帳下的主要謀士,不少人或主動,或被動的選擇了自焚,畢竟,對各個家族而言,想要加入公孫度帳下,就必然要與過去的袁紹進行徹底的切割!

隨著城內稀疏的煙火升起,豪強私兵的抵抗也逐漸減弱,兵刃碰撞聲,與兵卒喊殺聲漸至於無。

伴隨著袁紹殘餘勢力的反撲被消滅,整座鄴城逐漸恢復了平靜,只不過,作為戰敗者,無論百姓還是士人,此刻都緊閉門戶,沿街屋舍木板縫隙裡滿是閃爍驚惶的眼睛。

他們都在等,等這座城市的最高統治者,來決定他們的命運。

百姓抓緊時間囤積生活物資,生怕戒嚴持續下去,抓緊了家中鐵器,似乎來自鐵器的冰寒能夠稍稍抵禦那來自對幽州兵屠城的恐懼。

與普通百姓心中的恐懼不同,剛剛完成與舊勢力脫節計程車族豪強們,擁有資訊優勢的他們知曉公孫度在幽州、遼東執行的政策,深知公孫度這個諸侯的與眾不同。

自公孫度起勢以來,向來都是拉攏普通百姓黔首,收集工匠,團結商賈,打擊不服士人豪族,簡直活脫脫的黃巾賊作風。

不管他們的內心如何牴觸,此時此刻,這樣的人即將君臨鄴城,身段靈活的豪族知道,從前的那一套都要拋棄。

“快!拿出家族田契,按照幽州釋出的法令,儘快將之分給各宗族人,按人頭分,多出來的田畝分給忠僕。不管如何,我們不能明面上違抗這位使君!”

“立即遣散多餘僕役,家中私兵亦單獨立戶,我等至少名義上不能擁有私兵!”

“還有,將家族中的技藝整理成冊,農事、冶鐵、建築、水利,統統成文,這些底蘊都可以作為我等的晉升之階!”

“趕快聯絡佈置在幽州幕府內的暗線,送錢、送物、送美人,想盡一切辦法,都要讓家族融入幽州幕府!”

士人們儘管嘴上總是對公孫度輕視無比,事實上他們對公孫度的研究不比袁紹等人少,知道其人喜怒習性,這是個對下溫和有禮,對上狠厲無比的人物。但矛盾的是,公孫度又極其重視法令,哪怕與其利益衝突,也不會違反法令。

深知這一點計程車人們在這生死存亡之刻,拿出了從未有過的效率,從前的準備工作都有了作用,預備制定的分田計劃立即執行,遣散私兵與僱傭人手的一同進行,整理的文書賬冊堆滿了屋子,一點看不出這些人便是往日裡對公孫度最喊打喊殺的人。

就在士人積極準備獻媚時,他們獻媚的物件卻對他們毫不在乎,沒有一點快速進城去享受勝利者快感的意思。

鄴城之外,公孫度牽著馬,帶著親兵巡視著那些簡陋的鄴城鐵坊。

“叩見使君!”

未等他進入因為被兵卒包圍而顯出紛亂的作坊,作坊內便鑽出一個胖乎乎的管事,其人一見面便伏地叩首,卑微到了極點。

“起來吧!帶我看看袁紹的努力成果!”

公孫度眼睛在胖管事身上停留一瞬,繼而掃過那些在木柵欄後的畏縮人影,手裡的馬鞭一提,示意其人在前帶路。

“謝使君!!”

“去!都幹活去!看什麼看!”

胖管事不管身上的泥土,一邊拿袖子擦拭汗水,一邊快步上前,手臂連扇,斥退圍觀的百姓。

管事威脅的語氣在這個時節,卻對內裡的匠人百姓起到了極為明顯的安撫作用,那些面露驚惶的匠人百姓往日裡習慣了呵斥,眼見著沒有生命威脅,漸漸散開了去。

公孫度沒有理會胖管事的言語,他漫步於這個由簡陋屋舍構成的作坊區域,儘管作坊身處城外,可從其建築佈局以及邊緣處的築牆痕跡上看,袁紹是有將整個作坊劃入城區的想法的。

鄴城本身背靠太行山,境內水系縱橫,歷史上自西門豹治鄴後,這片土地便是中原有名的富裕之地,水利設施完備,農業條件良好,有山便有礦,有水便有道,以上條件為公孫度眼前的大型作坊的出現奠定了物質基礎。

臨近作坊的河道上修建了一列列木製棧橋,臨近寒冬,仍有許多來自上游的船隻抵達,這些吃水淺,載重大的小船,是中原地區極為常見的貨船。

有大軍在側,往日裡熱鬧的水道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哪怕有過公孫度的保證,船伕、力夫仍舊小心翼翼,沉默而安靜的搬運物資,生怕出現變故而為自己引來一陣羽箭覆蓋。

嚓嚓!

太行山來的大木被架在空地上,幾個木匠手持工具,剔除樹皮,修剪木刺,進行著原始的木材加工。

叮叮!

燃著火紅光亮的鐵匠棚屋內,肌肉鼓脹的鐵匠揮舞大錘,將鐵砧上的鐵片打製成型。

“他們,當前在製作什麼?”

簡單的巡視一圈,公孫度便了解了這一處匠人聚集地的技術水平,從器械使用上,其技術是遠不如幽州的,可從製作的產品質量上看,卻與幽州大同小異,許多還比幽州更好。

這讓公孫度連連頷首,眼前的匠人代表著冀州最高的技術結晶,有他們的相助,公孫度便算是掌握了中原大半的手工業製造產能。

“回稟使君,匠人們皆遵從冀州州府命令,當前任務....”

管事舔舔手指,翻開賬冊:

“主要製造箭矢、刀矛,另有大車、攻城器械的鋼鐵部件,還有軍兵的袍服、水袋、鞍具等....”

管事回答的專案很多,也很雜,幾乎涉及到了戰爭物資的方方面面,從側面證明了這座作坊對袁紹大軍的重要性。

“每日的消耗如何?袁紹想要支撐這座作坊,想必其中的消耗也頗大吧!?”

公孫度聞言頷首,眯眼打量著那些技藝精良的匠人,接著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身體發福的管事,從其身材便可知曉其中的油水充足。

“這個....”

管事被公孫度的一個眼神嚇到,說話也哆哆嗦嗦,言辭閃爍起來:

“每日的糧草消耗,堪比維持大軍,其實在小人看來,對這些賤皮子,不必如此善待,只要嚴刑峻法,把控質量,便不怕他們敢弄虛作假.....”

管事以為公孫度在為作坊的消耗煩心,當即出主意為公孫度排憂解難,就像個公孫度的忠臣孝子一般,指點著不遠處瑟縮身子的匠人道。

公孫度聞言沒有表示,似乎不以為然,這讓管事會錯了意,當即拍手道:

“唔.....作坊本就是袁紹為與使君抗衡而建,而今使君到來,作坊也就沒用了,養著這些匠人沒用,總不能吃白飯.....不如遣散之....”

“報!”

公孫度聞言皺眉,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一聲通報,背插小旗的傳信兵帶著情報前來。

“來人,先將此人收監!命幕府儘快安排人手,接管作坊!”

受不了眼前人愚蠢的公孫度趕緊揮手下令,接著開啟情報,眉頭當即一挑:

曹操率軍北上,被徐榮所阻,頓兵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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