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蒸汽機立項(1 / 1)
嗡嗡!
公孫繼言語剛落,立即引起了在場之人的一片譁然。
作為現今水力器械工坊的受益者,在場之人能夠忍受幽冀等地公孫度統治區域內與其他商賈進行的有限市場競爭,可面對南方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地方豪族們,商賈臉上的偽善立刻掛不住了。
“無恥!卑鄙!就該封閉海港,禁絕南方商賈北上,南方那些土蠻,果然不懷好心!”
“我等向主公請命,立即發兵南下.....一定要將隱患滅絕於萌芽!”
一聲聲咒罵接連響起,其中夾雜著對南方請戰之聲,自從三韓平定後,商賈們吃夠了戰爭紅利的同時,也深切體會到了控制市場的好處——不僅能掌控一處傾銷地,還能未雨綢繆的有計劃消滅本地工業萌芽,不論是短期紅利,還是長期的戰略利益,都是不容忽視的。
當然,大多數人之所以對南方喊打喊殺,是因為他們很清楚,水力器械,乃至水力工坊,其天選之地其實是南方。
原因顯而易見,南方的水力資源充沛,這意味著動力來源充足,南方河道縱橫,意味著交通成本極低,更為關鍵的是,不似北方有到了冬天就要依靠牲畜動力的尷尬期,南方沒有冰期,工坊的機器、工人能夠全年運轉工作,產出的財富,根本是北方不能相比的。
在場許多人將目光投注到了糜輝身上,糜家因為公孫度的關係,而今成為了東海第一豪族,影響力不同以往,在場之人都清楚,徐州更為靠近南方,東海的水網也更多,糜家的工坊生產也更為火熱,若非還未形成規模優勢,怕是要與遼東工坊進行競爭了。
其中不乏有人臆測,懷疑水力工坊技術的擴散,與糜家在東海的肆意擴建工坊免不了關係,懾於糜家威勢,許多人慾言又止,但心中的不滿卻積攢了下來。
糜輝作為當事人,同樣感受到了周圍的灼熱目光,充滿惡意的眼神讓他微微低頭,不敢與之對視,作為糜家的重要成員,糜芳在東海的所作所為,他還是很清楚的,毫無疑問糜芳發展工坊的確夯實了糜家在東海的根基,為他們抵禦來自兗州、青州壓力奠定了物質基礎。
可這些戰略層面的好壞對當前的商賈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商賈有時很複雜,有時也很單純,但究其根本,唯利之一字耳,糜家在東海的手腳,損壞了眾人利益,理所當然的被眾人所敵視。
“哎,此次歸家,應勸導二爺低調些,糜家雖然勢大,可牆倒眾人推,將來萬一遭逢厄運.....哎,糜家終究底蘊太淺,承擔不起一州重任,應拉攏盟友才對.....”
此時此刻,糜輝臉上寫滿了擔憂,想著東海糜家未來去向,不由沉思起來。
咳咳!
眼看著眾人的話題從貶斥南方人的品性歪到對千里之外的揚州開戰,公孫繼終於忍不住乾咳幾聲,待吸引了眾人注意力後,他再度開口:
“諸位也勿過於擔憂,揚州人想要重現我等在遼東的偉業,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水力器械早已出現,水碓水車早已在南方田野中使用,為何是我遼東率先有了水力工坊?
即便有人點破了利用水力的關竅,可其中的困難也並非那麼容易解決的。僅憑製造器械所需的精工零件一條,就能難倒天下九成九的工坊。
畢竟,不是誰都有冶鐵所這一大殺器的!”
公孫繼手掌微微下壓,說出的話語卻如微風拂面,當即撫平了眾人的心底漣漪,讓最為激動的一批人緩緩安靜了下來。
胡器作為商賈中的明星,東洋公司的掌控者,率先開口:
“郎君說的對!這一路走來,若沒有使君提攜,沒有州府規劃,我等的工坊萬不能有如今的規模,沒有州府的定單,我等工坊也不能挺過前期的困難時期。
嘿嘿,以南方那幫諸侯的秉性,有幾個願意公平交易,有幾人願意善待匠人手藝人?”
一臉橫肉的施發看了眼胡器,因為此人背後的軍方背景而對其頗有好感,點頭附和道:
“是極,依我看,南方那幫鼠輩沒有規劃,沒有技術儲備,也沒有穩定市場,急火火的上馬水力工坊,最終肯定是一地雞毛。
等將來主公南下,消滅豪強,解放黔首,到時又有一大批的新興市場崛起,而那些維持不下去的工坊,正好被我等吞併.....”
長久不言語的糜輝此時透過公孫繼的言語也反應過來,作為此地有名的大商賈,他也不能沉默,看向方陌作揖行禮道:
“今日何其有幸,得見方郎君試驗,郎君專案真是恰逢其時!”
糜輝接著看向其他人,儘管在其他人眼中糜家對技術擴散應當負絕大責任,可糜輝絕不能認,他乾脆調轉話頭,理了理心中思緒再度朗聲道:
“南方在水力上的優勢實在太大!嘿嘿,不瞞諸位,糜輝乃是東海之人,深知南方水系縱橫,且物產豐富,若有工坊相助,其潛力怕是遠超他地!
但我等也不必妄自菲薄,我等自有優勢,方郎君所提出的蒸汽機械便是解決之道。遼東、幽州、乃至冀州等地都不缺煤,正適合蒸汽機這類器械使用!”
眾人將目光轉向方陌,想要聆聽他的意見。
方陌整了整身上衣衫,昂首對在場的大商賈道:
“諸位放心,依在下預計,蒸汽機對水力器械具有碾壓性的優勢,並且這類器械的製作門檻極高,絕不是簡單復刻便能完成!”
隨著方陌的正式保證,眾人對方陌口中的蒸汽機更為關心起來,剛剛熄滅的火焰隨著需求而燃燒起來,這些剛剛隨著工坊而暴富的商賈們絕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己方優勢被人突破乃至超越。
胡器看著中央的年輕人,心中回想著對方背景,面上沒有一點倨傲,極為客氣的拱手詢問:
“方郎君,我觀你手中這蒸汽機,已經能夠運轉,且還能驅動車船,想必已然成功,何時能夠供應我等工坊使用?”
聽到胡器的詢問,方陌少見的露出了尷尬之色,他揉揉後腦,面顯無奈道:
“呵呵,在下手中的不過是精工模型罷了,全是大匠手工精細打磨,各個零件誤差達到分毫。況且,模型與真正實用的器械之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其中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
方陌說到這裡,看著眾人臉上明顯的失望之色,立刻話音一轉道:
“不過,對於蒸汽機械的批次生產,在下心中已然有了些許想法,只是.....”
看到方陌臉上的遲疑神色,作為公孫家代言人的公孫繼立刻表態:
“方郎君但說無妨,我公孫家各地人手、工坊、商鋪但憑呼叫,所需錢糧只要說個數,第二日便能送來.....”
“對對,郎君但說無妨,我東洋公司手下資源任憑郎君使用.....”胡器眼看著公孫繼表態,當即接話,立即表態。
“還有我,我們沓氏造船所的匠人、工坊、實驗室皆可使用....”
“還有我王家布行....”
“還有我....”
一個個往日裡一毛不拔的商賈們一改秉性,大方的對方陌拍起胸脯保證起來。在這個時候眾人已經明白了過來,在場任何單獨個人想要完成方陌口中的蒸汽機生產計劃,都是天方夜譚,可要是將這計劃分攤到在場每一家的頭上,那難度以及成本也就沒那麼難以承受了。
“諸位!”
方陌聽著眾人的連連保證,當即哽咽,眼含熱淚的他朝著眾人深深一禮。
終於得到大商賈們的投資的方陌不再留手,他開始招呼手下給在場眾人分發書冊,那是實現他心中理想蒸汽機所需的具體規劃。
“諸位,想要實現蒸汽機的實用性,乃至將來的小型化,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這需要眾人的一致努力,需要各行業的聯合投入,首先某需要召集精善器械之人,最好是少年,組成正式的研究院.....
其次,某已經將蒸汽機的圖紙進行分解,各家工坊皆可試造,以此甄選出其中有能力的機器、匠人.....”
說到計劃的具體施行,方陌開始滔滔不絕,計劃中的許多步驟,他已經開始進行,並且有了相當大的收穫:
“就在今年,土垠冶鐵所的試驗室依靠青州轉運的新料,冶煉出了新的鐵料,這批鐵料各項效能皆優於過往,經過試驗,能夠解決而今的金屬加工難題,現今,土垠冶鐵所已經使用新式刀頭來進行火炮切削了.....
當前難題在於,生產的機床發展跟不上刀頭的進步,而今工部大匠已經在進行新式的全鐵機床的研發.....”
方陌講了許多,每當涉及到技術難點,他都能看向在場的某個豪商,點出他家工坊的某項優勢,說明蒸汽機械所需的技術標準,以此將巨大的蒸汽機械研發任務一一進行分解。
讓在場眾人驚訝的是,方陌對眾人工坊的熟悉程度,遠遠超過了他們這些工坊所有人,他能清楚點明某一家的工坊優勢所在,讓人不由為其能力而驚歎。
終於,隨著方陌的講解分發,龐大的計劃擺在眾人面前時已經變成了一項小的任務,商賈們意氣風發,透過方陌的言語,他們感到自己參與到了一件足以改變世界的大事中,這種歷史使命加身的感覺讓這些唯利是圖的商賈們感到格外的心潮澎湃。
不久之後,方陌手裡舉著一疊來自各家商賈的文書,一臉笑意的走出會場,他知道,單憑手裡的這些文書,他能調派的力量,就遠遠超過了許多諸侯王,另類的權力滋味讓他走路都帶風,為了心中那夢想中的未來,方陌正大步前進!
而在會場當中,眾人並未因為方陌的離開而散場,這種罕見的商賈大集合,所涉及的利益並非是方陌一人可以調動的。
“咳!蒸汽機之事議定,來說下一項!”
公孫繼站出來掌控著會場節奏,坦然承受著眾人目光,他淡然的翻開記錄本,繼續道:
“主公大勝袁紹,短期內是不會有戰事了!現在說說遼東工業規劃,今後,隨著大戰進發,將更加的靠近內陸,遼東軍工很難再獲得今年這般的訂單!諸位,我遼東工業將起,萬不可就此荒廢。是時候軍轉民了!”
“主公有言,商事,無非圍繞人之所需,乃衣食住行耳!”
“先說衣之一字!王掌櫃?”
公孫繼說到這裡,將目光投向施發所在之地,那裡不僅有施發這樣的毛皮加工商,還有王家布行這樣的成衣製造商,可謂遼東的衣之生意的集合。
王家布行的掌櫃名叫王燦,據說是被王家家主從底層的技工提拔起來的,對成衣的製作比較瞭解,此刻面對公孫繼的質詢,他站起身,對著眾人拱拱手:
“幸得使君抬愛,王家布行包下了大軍八成的軍服制造,軍服講究保暖耐用,故而使用農家土布,填充檰團、乾草、葦絮,使用縫紉機,僱傭女工進行生產,質量比之從前的官府軍袍,有了大幅進步。只是,從州府回傳的命令來看,使君對我等的產品仍不滿意。”
王燦說到這裡連連搖頭,看著很是無辜:
“普通軍兵的軍袍質量本就如此,採購價便限制了成衣質量,並非每個人都是軍官,可以使用皮毛、絲絹製衣的.....”
公孫繼眉頭微蹙,他翻了下手中小本子,看向王燦道:
“家主曾發函,讓爾等根據烏桓人的技藝,結合我中原技術,研發出新的羊毛紡織工藝!”
王燦聞言表情一滯,王家為大筆的訂單忙的不亦樂乎,哪裡還顧得上那拿錢往水裡扔的研發?早就被他們給拋在一邊了,此刻被公孫繼詢問,當即訥訥無言,只能以難度太大,短期沒有成果為由來推脫。
公孫繼聞言心中嘆息一聲,正覺得公孫度口中的羊毛紡織有些天方夜譚時,會場中發出一聲大笑:
“哈哈!你這王老頭,偷懶就偷懶,說什麼難度太大!”
光頭鋥亮的施發毫不客氣的揭了王燦的老底,他一把推開搖搖欲墜的老頭,頗為鄙夷的看了對方一眼,走出人群對著公孫繼拱手道:
“某施發,遼東郡兵先鋒營出身,現為大昌號掌櫃。主公所需的羊毛紡織,我大昌號已經做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