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天翻地覆、歲月如梭(1 / 1)
討契丹檄文直至今日才被廣宣天下。
不僅在大宋境內宣讀,還送到了大金。
開篇便是追憶李唐、自古以來,洋洋灑灑數百字談及契丹的恩怨,又指責治遼下的天怒人怨。
罵的是契丹而非遼,把完顏部定性為義軍,這是大金所不能接受。
一怒之下,金軍又帶人叫陣,幾個月間斷斷續續打了十幾場,宋軍在區域性靠著高手小勝,大部分時間都被按著頭打,金人一看你們大宋也不咋樣啊,還沒等打個決戰,張叔夜讓大夥把陳駿的旗拉出來蹓躂。
真的在戰場上溜達的陳駿順手把關外三冠王萬里平原幾人拔掉,被嚇一跳的完顏宗翰只能再次撤退。
如此反覆拉扯,金人算是看明白了,合著你拿我們練兵?
當反應過來想要聲東擊西,完顏宗翰親自釣陳駿,完顏宗望、宗輔、宗雋、宗弼各領大軍用老辦法快速鑿穿宋軍防線。
宋軍在短暫的手忙腳亂後,那條依託燕州邊境構造的防線在前段日子的練兵中初具規模,抵擋住了這次衝擊。
“呼…”
張叔夜頭髮全白,這幾次大膽的應對稍有失誤就會引狼入室,如今站穩了腳跟,這些年改制勉強算得上合格。
他從沙盤上收回目光,望向容貌幾乎毫無變化的陳駿,“待到要塞完整修繕,大宋百年無憂矣。”
“那都和你沒關係了。”
陳駿說道,“不如想想你接下來的府邸選在哪裡?”
收復燕雲者王。
童貫割肉贖買燕雲都能封王,張叔夜前後耗費如此大功夫自然也能躋身於此。
不過張叔夜是聰明人,沒有被這番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功勳衝昏,他稍作沉吟,一字一句道,“故土初復,契丹殘餘仍未打掃乾淨,外有金人不甘寂寞,燕雲仍為戰事所在。”
這番話便是表明態度。
開邊後,西北之地多苦寒,又遠離中原腹地,唯有燕雲所在,水陸皆行,而且這場戰事並未把原本遼國治下的體系打破,加上投降派的漢人家族倒戈,油水豐厚,榨起來毫無心理負擔,自然被不少人盯上。
利益分配是必須,相忍為國難不成真的只是為了實現宏圖偉業?
只是當中過程有許多需要把握的地方。
趙佶還在,這場史書濃墨重彩的一筆交到他身上,相對也要背上更多重任。
大半年後,北境防線暫且穩固,封賞的章程也終於商定。
加官晉爵,封侯拜相,一時間造就一批新勢力,而且均以軍功起家,內部的爭鬥再次開始,這次的新舊和變法已無關係,久違的文武之辯再次浮起。
此番得封王爵的張叔夜祖上是文官集團,但他自己蔭補武官,後來又因西夏戰事被賜下了進士出身,所以在文武間都沒有對他做出什麼非議,像宗澤這等本來就是文人兼任領兵,大家也好說,然而像韓世忠、李孝忠等少壯派都什麼出身?
更別說還有本來的江湖人搖身一變成了同僚。
眼下又以西北、燕雲之地尚有戰事為由遏制了不少人撈油水的舉措,後者曾經獲得宋遼商貿資格的勢力可是喪失了一個國家的市場。
蔡京、汪伯和、黃潛善等正經科考進士聯名勸諫,無非是打仗武人還行,可如今失地重回,百廢待興,漢夷混居,唯有他們這些讀聖人書的學士方能有效管理。
這一場論辯持續數年。
直到趙佶說了一番話。
“先帝夙願,無非燕雲而已。崇寧以來,朕力主變法維新,選賢舉能,弘文任武,勵精圖治三十載,袖已斑斑。天佑大宋,收復河山,乾坤安定。昨夜元神出竅,與五老列席,言語間談及人間興衰,知是功成身退之時。暫且歸去,總領紫霄法主、大洞經籙、玄都天王。”
把那些漂亮話和神神叨叨切割,言而總之就是一句話:我要退位了。
次年,改元隆景。
二年,年過古稀的蔡京被人連參十本札子,從崇寧年到宣和年所有事都被翻了出來,連同還有昔日互為幫襯的童貫等人。
被參的人甚至於包括諸葛正我。
朝中大夥都愣住了,這位新帝是要把老東西們都清算一遍啊。
被人議論的兩位主人公此刻坐在一起憶往昔歲月。
蔡京雖老,氣色在長期養尊處優下一點也不見衰敗,特別輸給陳駿認命般當個下黑手的奸相後。
以前他自認權臣,並不覺得自己奸、壞,哪怕民間偶爾傳來不堪入耳的聲音,現在被陳駿逼迫著改制,從上到下,就連士林學子都罵了他祖宗一遍。
“聖人言,七十從心所欲。至於那幾個不肖子孫,兒孫自有兒孫福,管他呢。”蔡京靠在躺椅上數著雲捲雲舒,“倒是你,小花啊,辛苦數十載忠心耿耿,換來這麼個下場…”
諸葛正我捋著白鬚呵呵一笑,“心願已了,死而無憾。”
“切!”
蔡京嘖了一聲,大宋慣例,無非把他們革職留個虛銜回去養老,對於他們這等歲數倒也無所謂,什麼死而無憾,說得好像殉國為忠般,而且諸葛門下四大名捕足夠扛鼎,他在六扇門和江湖的地位只更加尊崇。
鐵手坐在麵攤看著面前的玉盒,不可置信看向對面坐著的陳駿,“無極仙丹?”
“對。而且是僅剩的兩枚。”
陳駿點點頭。
“為什麼?”鐵手好奇問道。
“諸葛小花推選的是你。”陳駿說道,“無情受限於身體,哪怕他尋覓新法,始終有侷限;追命性子不羈,喜動不喜靜;至於冷血,沉默寡言,無法面對長袖善舞之人。唯有你為人穩重,三思後行,卻又不失性情,必要時候敢憑赤子心行事。”
“需要我做什麼?”鐵手默然片刻,繼續問道。
“做你想做的,覺得該做的。”
陳駿站起身子,“以你之根基,削弱過後的丹毒對你不起作用。”
——
同年八月,上皇趙佶於上清茅山仁宗敕名的乾元觀和以往那般元神出竅,只是再也沒有回到凡間,有上清派道人稱適時五彩雲霞降於壇前,靈鶴歌舞,木魚三響,虛空見上皇行道禮而登真。
是年,舉國同哀,又因羽化登仙,哀而不傷。
越明年,改元顯化,設普天大醮,又差禮部重祭五嶽五鎮四海四瀆。
此番舉動和當年真宗幾乎一般無二,只是真宗那番告天借神集權之勢因對外的失敗顯得軟弱無力,這一次舉國上下還沉醉在收復河山的豐功偉業中,又以上皇趙佶登真編寫神權故事。
“這操作似乎有人在幫新帝出謀劃策。”
“或許吧,屁股不同了,有自己心腹班底不足為奇。”
“還以為是你這位帝師在推動。”
懶殘大師斜靠黑石,頭倚左手。
“坐的位置不一樣了,心思也變了,何況服下兩枚無極仙丹。”
陳駿笑道,他自然明白趙楷想要趁熱打鐵,藉著禁軍改和大勝餘波對士大夫也出手,把‘官家’重新變回‘聖上’,成功與否對於陳駿來說不重要,該做的事已經做完,若是再玩廢,那也是咎由自取。
另一側卻是行蹤難測的那位方巨俠和他的夫人。
“說是切磋,一別便是多年。今日再見,我已經失爭高之心。”方巨俠苦笑道。
陳駿也沒有和方巨俠再交手的心思,這麼多年過去,方巨俠武功並沒有提升,甚至退了不少,那是源於心境的變化,偌大的名聲在江湖逍遙越發理想主義,原劇情中被義子方應看孝死是理所應當。
朝堂上的風雲變故,江湖同樣翻天覆地。
死了不少人,多了不少地方,自然騰出了許多地盤,只是大框架並未撼動,尤其是參與了這番戰事的蔡家、雷家、溫家、神槍會等,聲威漸隆,如何平衡壓制江湖力量又是新帝需要考慮的事。
走過夏春冬秋,舊人消失,新人漸老,陳駿乘一葉扁舟垂釣於長江之上。
那座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三桓四域二十八星宿大門在很早前就透出星輝。
舉頭三尺神意,完整坐落於心湖之上開闢洞府,一身氣機似有還無,有若天人合一之說法。
魚竿抖動,有魚上鉤。
隨著陳駿漸漸拉竿,他身上恬靜寂寥的意境逐漸破碎,取而代之是一道蓬勃且滾燙的真意,恰如烘爐火山,隱隱爆發。
“呵!”
陳駿勾起嘴角。
手癢,想打架了。
那座大門倒映在水下,把扁舟囊括在內。
陳駿為上鉤的魚脫下魚鉤,把魚拋回江中。
隨著魚身入水,擊打出的漣漪不斷擴大,隱隱與大門相合。
白光一閃而過,江面風平浪靜。
那小舟與人消失於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