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直很安靜（1 / 1）
在山上的時候，有點出乎李寒意料的是，他跟魏佳還什麼都沒說的時候，顏溪便揮著鋤頭很平靜的自己開始坦白：“其實上次我知道奶奶瞞著我，偷偷去了學校之後，就有點後悔當時一直犟著說不上學了。
“但是，那時候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的那麼信誓旦旦，要是反悔了，心裡又總覺得會沒面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更用力的揮動著鋤頭。
“我爸媽一直都不喜歡我，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可能天生的吧。
“所以我一直想用學習來證明自己。
“但到頭來......卻也沒什麼用。”
顏溪的一聲嘆息，讓魏佳有些動容，但她和李寒也只是靜靜的聆聽著，沒有在這個時候給出什麼回應，來打亂顏溪的感慨。
“其實為了我上學的事情，爺爺和奶奶跟他們吵過很多次。
“每次我都是縮在房間裡，什麼話都不敢說，我怕我一說，他們就會說我翅膀硬了，敢頂嘴了，然後以此變本加厲的去埋怨爺爺奶奶慣著我。
“但是，那天他們再次因為我上學的事情跟奶奶發生爭吵的時候......
“我看著他們跟奶奶爭論不休，話語裡對奶奶幾乎沒有任何尊敬，又看著都還沒入土為安的爺爺......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有點受夠了。
“沒有爺爺，奶奶一個人說不過他們。
“而我想用學習成績證明自己，以此來給奶奶在維護我的時候有更足夠底氣的這個想法，一直以來也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所以，那天我沒有聽奶奶的，繼續躲在房間裡當縮頭烏龜，被她保護著。
“我衝出來就告訴他們，我說：‘不上就不上，爺爺剛走，你們回來到底是奔喪還是回來吵架的，你們想把奶奶也氣死嗎，如果是這樣，那我求求你們，放過我跟奶奶，到時候等爺爺下葬後我就出去打工，這十幾年上學和你們養我花的錢，你們出的那一部分，我到時候一分不少的都還給你們！’”
顏溪說著，便狠狠的用力揮下一鋤頭，剛剛刨開的坑裡，那顆挺拔的竹筍，也徹底的和底下的根莖分離開來。
隨後，她放下了鋤頭，從泥坑裡把剛斬斷的那顆竹筍抱了出來，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笑道：“當時我覺得我可勇敢，可有氣勢了，我從來都沒有這麼跟我爸媽說過話。
“其實我早就想這麼做了，他們不喜歡我，我還不喜歡他們呢，這麼大的人了，還總是找奶奶要她的退休錢，不要臉！”
魏佳配合著開啟麻袋，等到那顆竹筍落袋之後，才從荷包裡掏出來紙巾，默默的遞給顏溪。
顏溪紅著眼睛，微笑的接過來，然後繼續訴說道：“後來奶奶跟我算了一筆賬，我才知道，從我出生到現在，他們沒給我花過一分錢，甚至他們自己這麼多年，花的也都是爺爺奶奶的積蓄。
“而且，更可悲的是，我小的時候，她連奈都沒給過我吃過一口。
“我還是吃著四嬸，也就是清姐媽媽的奈，然後過渡到米糊糊，長大的。
“他們在生下我之後，就開始想著再生一個，壓根就懶得管我。
“有一點奶奶當時沒說，但是我其實也猜到了，如果不是因為爺爺奶奶，我可能早就沒了。
“我們村裡以前確實有這樣的事情存在的。”
說話間，她繼續扛起鋤頭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用腳在地上左踩踩右踩踩。
彷彿訴說這些難堪的事情，並不影響她繼續找竹筍。
而李寒和魏佳，也一直保持著緘默。
顏溪一直是在努力的保持著平靜的語氣來訴說這些事情，所以，他們能做的就是，保持一個合格的聆聽者該有的安靜，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當時，聽到奶奶說起這些的時候，我就有點後悔了。
“我後悔自己那天晚上不夠冷靜。
“我以為我那樣勇敢的站出來一次，是在保護奶奶不被他們繼續圍攻。
“事實上，我那麼做的時候，最傷心的就是奶奶了。
“她跟爺爺這麼的維護我，兩個老人為了我承受了這麼多。
“結果爺爺才剛走，我也自己放棄了自己。
“她當時該有多傷心啊。”
直到這個時候，顏溪的嗓音才開始逐漸抽泣了起來，儘管之前她也一直在流眼淚，但是說話的聲音在這之前，一直都是保持的比較平靜的。
“可是，我不僅沒能體會到她的用心良苦，反而在她和清姐他們都來勸我的時候，還一直堅持自己錯誤的想法，以為自己那樣就顯得很了不起，就是在爸媽面前出了口氣，就是保護了奶奶不再被他們不尊重。
“現在想想，當時還真是幼稚。”
顏溪自嘲一笑。
察覺到她的情緒產生了一些變化，李寒這時候便插了一句：“但話說回來，我們確實年齡都不大，偶爾幼稚一下，也情有可原，能認識到就是好的。”
顏溪點了點頭，對李寒這句話表示認可，然後繼續懺悔道：“是啊，以為自己硬氣，其實是在傷害和為難真正關心自己的人，反而讓不喜歡自己的人得意了。”
“那你現在是做好決定了吧，不需要我跟魏佳再費口舌勸你了吧？”李寒笑著調侃道。
“嗯。”顏溪重重地點頭，“你們為了我的事情，特地跑這一趟，已經夠讓我不好意思了，再要你們苦口婆心的繼續勸我，那我真的就不是個人了，我可不想再繼續把關心我的人都給煩一遍了。”
魏佳揉了揉眼睛，也開始笑了起來：“那我們馬上就可以繼續在學校見了？”
“對。”顏溪點頭道，“爺爺是下週三出殯，然後家裡還有一些事情要忙，還得收拾下東西搬回去縣城家裡，所以應該是下下週去學校了。”
話到這裡，顏溪的表情又開始變得有些沮喪，然後對魏佳說道：“就是這段時間，落下了這麼多功課，到時候要麻煩魏佳你了......”
對此，魏佳拍了拍胸脯打保票：“放心吧，到時候我跟李寒幫你補課，這方面我們都很有經驗的。”
顏溪也被魏佳可愛的模樣逗笑了：“哈~我聽說了，你們一直在幫江晚補習吧。”
“對的。”魏佳很自信且熱情的說，“所以，落下的功課，完全不用擔心，你學習成績好，老師們也會幫你的，還有我跟李寒一起輔助，這段時間落下的，肯定能拉回來的。”
對於魏佳的熱情，顏溪很感動，也很佩服...她在學校承受過那麼多的非議，但是對待同學，依舊是樂於幫助，這種品格很難得，讓顏溪深受觸動。
“李寒，魏佳，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如果你們沒來，我即使已經開始後悔，可能也很難提起勇氣跟奶奶坦白，大概最後，就只能是落的自己退學留下遺憾，奶奶和清姐傷心的局面了。”
在顏溪心裡，李寒和魏佳今天的到來，才是徹底讓她認清了自己有多幼稚、多固執了。
奶奶為了她能聽她的話，安心上學，甚至都把她小時候的那些傷心事情拿出來說，就為了讓她不要在意她爸媽說的那些話。
但依舊勸不動她。
甚至已經到了這種拿她沒辦法到，只能去找她的暗戀物件來勸她的地步了。
曾經作為一個老師，她是很反對早戀這種現象的，特別是...這個暗戀物件還有個青梅竹馬的情況下。
這件事情奶奶是上次就知道了。
但她還是找了李寒過來......可見她當時有多絕望，才不得已下定這樣的決心。
顏溪內心想象著奶奶當時的無助，情緒又開始逐漸的往失控的那一面發展去了。
而這時，李寒卻突然很不客氣的調侃道：“知道就好了，既然下定了決心，那就到時候好好去上學，也別在這繼續煽情了，趕緊幹活去！今天不挖滿這一麻袋，別想把我們打發走啊，因為你，我跟魏佳腸子都快吐出來了，必須要好好補償我們，起碼把吐的補回來！”
顏溪聞言嘴一撇，看起來像是被李寒破壞情緒了，有點不高興。
但是，她不斷抽動的嘴角，又給人一種她在憋笑的感覺。
以至於，一時間沒發出什麼聲音。
倒是魏佳，一臉嫌棄的推了一把李寒，怒道：“哎呀！你惡不噁心啊，這種事一直拿出來說！！剛才吃飯前也說，現在又說！！！信不信我待會就去把你吐的撿起來，都塞你嘴裡！”
李寒一臉賤笑：“好啊，你敢撿，我就敢嚥下去！”
魏佳頓時就把嘴巴閉的死死的了，心裡又開始後悔，甚至又想抽自己的嘴.......
在吵架這方面，李寒是從來不示弱的。
不過，這也讓顏溪看到了李寒的另外一面...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甚至，她也想這樣跟李寒吵一架。
就是不知道，如果魏佳真生氣的時候，李寒會不會抱她，然後很溫柔的安慰她呢？
顏溪有點想入非非了。
但很快的，就轉身挖筍去了。
這種事，她也就想想而已。
真的讓她跟魏佳競爭，先不說有點恩將仇報，就算是沒這事，她也不覺得自己能爭的過。
反正，還就跟以前一樣，一直喜歡李寒就好了，顏溪想，本來她對李寒的喜歡，就並不需要得到通常戀愛裡的那種反饋。
她的喜歡，從來都不是熾熱如驕陽，必須要映照在愛人的臉上，而是如月色般，潛藏在寧靜的心窩裡，等待著他某天夜晚悄然路過一下，鋪灑在他的臉上停留片刻足矣。
所以，一直這樣默默的喜歡李寒，在她心裡，就是最好的正反饋。
而且，李寒看起來，對她...也並非是沒有感覺的那種呢。
只是，他更加喜歡魏佳而已。
這樣，就很好了。
顏溪想著，繼續賣力的給李寒和魏佳挖竹筍。
氣氛再次的歡快起來後，魏佳便把麻袋交給李寒了。
看著顏溪找竹筍，她也很有興趣的樣子。
看到地上泥土鼓包了，就馬上上去輕輕踩兩腳，然後喊道：“顏溪、顏溪，快來看，這裡是不是有啊。”
而顏溪每次過去後，只是腳尖輕輕點幾下，就很快的判斷出沒有。
這一技能讓魏佳十分羨慕，於是好奇的追問：“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啊，能教教我嗎？”
“這個......”顏溪臉色有點尷尬，“我也都是憑感覺的......”
李寒回望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小坑，然後掂量了幾下麻袋，對於顏溪的這個自知自明，還是比較認可的。
不過，看著滿臉挫敗感的魏佳，李寒還是覺得蠻好玩的，可可愛愛的，等會兒回家就嘲笑她。
但接下來，魏佳的舉動就讓李寒有點心疼了。
因為苦於找不到一根竹筍，她近乎痴狂的開始直接在地上用手刨了......每到土質鬆軟的地方，她就會彎下腰直接拿手刨兩下.....
但功夫不負有心人。
一直到麻袋快裝滿的時候，總算讓她刨到一顆了。
只聽她在那驚喜的大喊：“顏溪顏溪，快來，這裡有一顆，都露苗了。”
而顏溪也是立刻就放下已經在挖的那一顆，快步地小跑過去。
李寒看到，魏佳手指的那裡，確實有一點嫩黃的筍尖破土而出。
當即就豎起大拇指誇讚道：“真棒！！”
但是，誇的時候，他還很刻意的攤開麻袋......看起來很像是嘲諷。
不過，情緒已經得到極大滿足的魏佳，自然是不會再在意了。
而是一臉期待的等待顏溪把她發現的那顆竹筍給挖出來。
甚至，最後她還在那顆竹筍上做了個記號......
而顏溪，對於魏佳的行為，顯得十分的理解：“哈哈，我當時挖到第一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回家的時候，還特意讓奶奶做菜的時候，單獨把那一根炒了一小碟子。”
以至於，李寒開始有點格格不入了......
而這時，時間也是差不多四點左右的樣子了，轉眼間，他們居然就這麼在山上挖竹筍挖了有兩個小時了。
更奇怪的是，大家居然都沒感覺到很累的樣子。
特別是魏佳，極度的亢奮。
還把她發現的那顆竹筍，單獨的拎在手上，不肯放進袋子裡讓李寒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