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縣長斷案(1 / 1)
陳糧站在岸邊,眉頭緊鎖。他看著二狗遠去的背影,轉身對著身旁的陳勇壓低聲音:“你速去尋恩公,得跟衙門的大人們說道說道,爭取讓打板子的手下留情。”
說完,他便匆匆追了上去,腳下的泥濘沾溼了褲腳。晨露打溼了他的衣衫,但他顧不得這些。在這縣衙裡,打板子也是有講究的。給錢的和不給錢的,那可是天壤之別。
趙勇虎一路狂奔,衣服被汗水浸透。他的心跳得厲害,但腳步絲毫不停。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他是小趙村的漁民,竊竊私語起來。
縣衙大門近在眼前,兩個身材魁梧的差役正倚在門柱上打盹。聽到腳步聲,他們警覺地睜開眼,見狀立刻抽出腰刀攔住去路。
“站住!”
陳糧氣喘吁吁地趕到,一把拉住兩人:“兩位官爺行個方便,我這兄弟年紀小不懂事,有冤屈要告。”他的手在袖中摸索,兩枚銀錠悄然滑入差役手中。
兩個差役掂了掂分量,相視一笑。其中一人冷哼道:“算你識相,放心,不會打死他。”
陳糧暗自鬆了口氣,額頭的汗珠滾落。
砰砰砰!
申冤鼓聲震天響,趙勇虎使出全身力氣,一下接一下地敲打著。鼓聲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蕩,驚起了屋簷下的麻雀。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觀望,有人搖頭嘆息,有人竊竊私語。
縣衙內頓時沸騰,幾個差役騎馬飛奔而出,去請縣太爺。馬蹄聲踏在石板路上,激起陣陣迴響。
兵房的陰暗角落裡,燭光搖曳。
獄卒敲響了驚堂木,放下手中的茶杯,急忙尋到孫鋼魂:“孫捕頭,那小子真敢敲申冤鼓!”
孫鋼魂坐在太師椅上,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燭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格外陰沉:“都安排好了?”
“一切妥當!”刑五搓著手,諂媚地笑道,“兄弟們都打點好了。”
“很好。”孫鋼魂冷笑,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等著大人們開審,就坐實他們刁民的身份。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漁民,也該給他們點教訓了。”
刑五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大人,前些日子大老爺可是判他們贏了官司,現在這樣做......”
“刑五,”孫鋼魂打斷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你可知道衙門裡有幾個老爺?”
“三...三個。”刑五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你可知道,誰說了才算?”孫鋼魂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
刑五恍然大悟,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知縣雖是一把手,但若沒有三班六房配合,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個道理,他再清楚不過了。
堂外傳來嘈雜聲,有人高聲通報:“縣太爺駕到!”
半個時辰後。
大堂之上,香菸繚繞。縣太爺趙為民一身綠袍端坐,右手邊主薄韓先正襟危坐。堂下跪著的趙勇虎偷偷打量著堂上二人,心中發虛。
以前聽趙八方講述告狀的經過時還覺得無比嚮往,如今真跪在這裡,卻是腿肚子直打顫。冰冷的地磚透過褲子滲入膝蓋,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
“大膽刁民!”趙為民厲聲喝道,“非升堂之日,擅敲申冤鼓,打四十大板!”
話音未落,一根白籤便扔了出來。兩個差役眼前一亮,舉起板子。
啪啪聲不絕於耳,迴盪在大堂之中。
趙勇虎卻愣住了——這板子怎麼不疼?他正疑惑間,差役見狀,趁著交錯時狠狠抽了他一下。
“啊!”趙勇虎慘叫出聲,冷汗順著額頭流下。
挨完板子,趙勇虎跪在地上,雙腿發軟。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趙為民一拍驚堂木,聲音在大堂中迴盪。
“小民趙勇虎,小趙村人士,狀告衙門孫捕頭、刑五勾結魚市踏海龍......”趙勇虎強忍著疼痛,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趙為民眼神一凜,看向主薄韓先。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傳孫捕頭、刑五、踏海龍!”
三人很快到堂,跪在地上。陽光從窗欞中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大人,簡直是無中生有的誣陷!”孫鋼魂跪地申辯,聲音洪亮,“小人一向秉公執法,怎會做出這等勾當?”
“大人,小人冤枉啊!”刑五也連連叫屈,額頭抵在地上。
“大人,是他們先動手打我......”踏海龍添油加醋道,眼角餘光瞥向趙勇虎,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趙勇虎急了,掙扎著要站起來:“你們胡說,明明是你們......”
“肅靜!”趙為民打斷眾人,目光落在踏海龍身上,“聽說你外號叫踏海龍?”
“是,都是兄弟們抬愛。”踏海龍得意地答道,絲毫沒注意到主薄韓先臉色大變。
啪!
驚堂木重重落下,震得堂上的燭火搖曳不定。
“大膽!”趙為民厲聲喝道,“龍乃天子象徵,你區區百姓,安敢妄稱為龍?再來一頓板子打!”
踏海龍臉色瞬間煞白,額頭冷汗直冒:“大人饒命!小人知錯了!”
趙為民冷哼一聲:“來人,將這狂妄之徒拖下去重打!”
兩個差役上前,架起踏海龍就往外拖。踏海龍掙扎著回頭,正對上孫鋼魂陰沉的目光。
堂內寂靜,只餘木板與血肉相擊的悶響。
“大人饒命!在下姓衛名牛!”踏海龍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止,額頭重重叩在青石地面。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後背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黑籤“啪”地一聲落地,清脆的響聲在大堂內迴盪。
兩名差役手持板子,狠狠地教訓起來。木板劃破空氣的呼嘯聲中,夾雜著踏海龍淒厲的慘叫。
“啊!大人...小人知錯了!”他的聲音已經嘶啞,雙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縫裡全是血跡。
堂上,趙為民神色陰沉,目光如刀般銳利。堂下,眾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踏海龍艱難地扭頭,看向一旁的刑五,眼中滿是哀求:“刑爺救我,小的命不該絕啊!”
刑五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眼底閃過一絲不耐。這種僭越之罪,誰敢開口求情,就是找死。他餘光瞥向孫捕頭和馬主薄,兩人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你說什麼?家人?”趙為民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繼續打!”
又是十記重板。
踏海龍終於承受不住,暈死過去。他的身體軟軟地癱在地上,血跡在青石板上蜿蜒。
趙為民面色陰沉,對孫捕頭道:“去魚市走訪商戶,查清真相。告訴他們,只管說實話,我定要為他們討個公道!”
“遵命!”孫捕頭領著一隊人馬匆匆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堂內迴響。
刑五與孫鋼魂對視一眼,眼中盡是不屑。這種場面他們見得多了,每個新上任的知縣都是這般雷厲風行,到最後不是被收買,就是被調走。
韓主薄臉上依舊平靜,心中卻暗自得意:這些商戶早就被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豈會因知縣幾句話就敢得罪他們?上任知縣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這次肯定不會有意外。
牢房內,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
“勇虎、八方,你們竟然也捲進來了?”劉多寶躺在角落的爛草堆上,幸災樂禍地喊道,“怎麼樣,這牢房的滋味不錯吧?”
“找死!”勇虎怒吼一聲,衝到牢門前,鐵鏈嘩啦作響。
“來啊,有本事打我啊!”劉多寶得意洋洋地挑釁,突然一隻臭鞋精準地砸在他臉上。
“啊!”他捂著臉退到角落,眼中閃過惡毒的光芒,“你們等著,趙遠也要進來!到時候我就能出去當里長,你們的家人,我會好好'照顧'的!”
“你敢害遠哥?”勇虎雙眼通紅,死死抓著牢門,指節發白。這些日子,遠哥帶著全村人過上了好日子。家家戶戶都能吃飽穿暖,村裡人人都有活幹。若是遠哥出事,整個小趙村就完了。
“勇虎,別衝動。”趙八方拉住他,聲音低沉,“趙大人文武雙全,有主意的。”
牢房外的守衛聽到動靜,舉著水火棍走過來:“吵什麼吵!都給我安分點!”
魚市外,陽光毒辣。
“遠哥!”護衛團的人一看到趙遠,立刻圍了上來。他們臉上都帶著焦急和擔憂。
趙遠神色平靜,目光掃過眾人:“放心,我自有主張。陳糧,說說情況。”
陳糧擦了擦額頭的汗,壓低聲音道:“我使了銀子,那些差役下手都留了分寸。勇虎和八方沒受什麼傷,就是關在大牢裡受罪。”
“做得好。”趙遠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寒意,“走,咱們去魚市。”
“不去縣衙?”眾人不解地看著他。
“去了也無用。”趙遠眼中精光閃爍,“此案的關鍵點,在於找到敢說真話的證人。”
“可那些人都被嚇破了膽,誰敢說實話?”一個漁民低聲道,“刑爺的手段,大家都清楚。”
“無妨。”趙遠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佈局,想要一箭雙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