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吏治之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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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富陽縣衙內。

趙為民的手在微微發抖,蘸了蘸墨,繼續謄寫奏摺。他一邊寫,一邊刪去許多敏感內容,尤其是那條關於皇朝三百年大限的預言。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趙為民抬頭望去,天色已近黃昏。案頭的燭火搖曳,在紙上投下晃動的影子。他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目光落在那份謄寫了一半的奏摺上。

“要不要冒死上奏呢?”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但轉念一想,若是這樣做,恐怕會連累趙遠。思及此,他搖了搖頭,繼續刪改內容。

即便刪去了許多內容,剩下的依然足以震動朝堂。趙為民一字一句地寫道:

“天下積弊,根源在於土地兼併。”

“官紳豪族佔據千傾萬傾良田,卻鮮有納稅。”

“百姓三五畝薄田,或淪為佃戶,卻要承擔重稅。”

“民不聊生,國將不國。”

寫完最後一個字,趙為民長舒一口氣,將奏摺仔細裝入信封,交由快馬送往京城。

三日後,京城。

六部尚書捧著奏章,手都在發抖。他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這份奏摺,字字如刀,句句誅心,直指朝廷積弊。

“快,通知左右二相!”戶部尚書盧炳急聲吩咐。

不多時,左相柳馬遠和右相諸綠明聞訊趕來。柳馬遠接過奏摺,才看了幾行,瞳孔就驟然收縮。他太瞭解趙為民了,這個人為官清廉,治理地方確實有一套,但對朝廷大政從未有過如此深入的見解。

“奇怪。”柳馬遠皺眉沉思,“臨行前我與他深談,他對均田入稅之事一無所知,短短數月,怎會寫出如此驚世駭俗的奏章?”

他忽然想起趙為民的私信,提到那個叫趙遠的秀才有安邦定國之才。上一封拆牆夜市的奏摺,明確提到是趙遠建議。而這一封卻隻字未提。

“他是在保護那個叫趙遠的秀才。”柳馬遠心中瞭然。這等大逆不道的奏章,若牽連趙遠,豈非害了他。

右相諸綠明接過奏摺,冷眼掃視全域性,同樣沉默不語。殿中氣氛凝重,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這些朝中重臣,便是四夷來犯也不曾如此凝重。

不是這份奏摺不好,而是太好了。均田入稅,官紳一體納糧,這簡直是在捅馬蜂窩。誰若支援這個,就是與天下讀書人、官紳、勳貴為敵。

更何況他們自己家族都有大量田產,倘若這謀略真能落地,每年要繳納的賦稅足以讓他們肉痛。但又不能明著反對,此策利國利民,若能順利推行,大唐必能中興。

“諸位。”諸綠明打破沉默,“此等大事,非我等所能決斷,當面呈聖上定奪。”

柳馬遠點頭附和:“確實如此。”

六部尚書緊隨其後,八位重臣浩浩蕩蕩前往御文房。這一幕驚動了宮中上下,太監宮女們紛紛側目。五年來,八位閣老從未同時面聖,究竟發生了何等大事?

悅音閣內,明德帝正看著戲曲,時不時瞥向柳妃。柳妃乃洛州第一美人,膚若凝脂,體生異香,便是見慣絕色的帝王,也為之著迷。

小太監悄然入內,悄聲與掌管機要的太監交代。總管太監神色一變,等戲曲結束才上前稟報:“陛下,左右二相與六部尚書齊至御文房。”

“何事?”明德帝蹙眉,放下手中的茶盞。

“是富陽縣知縣趙為民又上了一道奏摺,八位大人拿不定主意,特來請示。”

“又是趙為民!”明德帝臉色陰沉,語氣中帶著怒意,“朕把他貶到明州,還不安分。前些日子上了個拆牆摺子,鬧得朝堂不得安寧,如今又來添亂,是不是非要罷了他的官身才肯罷休!”

柳妃見狀,輕聲勸道:“陛下息怒,朝中八大重臣齊聚龍座,想必非同小可。”

明德帝起身前往延壽殿,接過奏摺仔細閱覽。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朝廷精英的脊樑,貪汙腐敗的寄生蟲...欲治大唐積弊,必須對這些特權階層動真格...均田入稅,官紳一體納糧...倘若這計謀真能實施,大唐必能再興百年...”

這份萬字奏摺,字字珠璣,句句見血。明德帝看完一遍,在殿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又看一遍,繼續踱步。

能夠在奪嫡之爭中勝出的他,眼界遠非尋常。均田入稅,官紳一體納糧,此策若成,大唐確實可望中興。但這不像是趙為民的手筆,他了解趙為民,絕無此等見識。

“莫非是上次奏摺提到的那個秀才趙遠?”明德帝暗自思忖,“一個秀才,又怎會有如此遠見?背後定有高人指點。”

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八位重臣魚貫而入。明德帝抬眼看去,這些朝中重臣個個面色凝重。

“盧愛卿。”明德帝開口道,“身為戶部的實權大員,主管賦稅,說說你的看法。”

盧炳拱手道:“倘若這計謀真能實施,大唐賦稅可增三倍,輕而易舉就能聚斂上千萬。”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如今朝廷每年賦稅才兩千三百萬,已是昔日輝煌的三分之一。若能增至億萬,朝廷困局可解。

“億萬錢...”明德帝沉吟片刻,“諸位愛卿以為此策可行否?”

“難啊!”役部尚書第一個開口,“朝廷政令需官紳執行,此策針對官紳,如何推行?”

“恐怕會遭到天下官紳抵制。”禮部尚書附和。

“若官紳稅收不上來,小民稅也難收,政權究竟靠什麼維持?”兵部尚書憂心忡忡。

六部尚書紛紛表態,言下之意皆是反對。

“左相以為如何?”明德帝目光轉向柳馬遠。

柳馬遠拱手道:“此策利國利民,若能推行,大唐必能再興。臣願寫信回鄉,懇請宗族鼎力相助。”

“右相呢?”

“若在五十年前,我將竭盡全力相助。”諸綠明嘆道,“四面楚歌危在眼前,若推行此策引起官紳不滿,敵國趁機來犯,國將不國。”

明德帝點頭:“此策暫且擱置,不得提上朝堂,以免引起非議。”

柳馬遠欲言又止。陛下求穩,帝國日漸衰退頹敗,連塞外狼族都不敵。現在推行此策尚有希望,再過些年,只怕有心無力了。

“遵旨。”眾人應命。

明德帝轉身欲走,柳馬遠攔住:“陛下,朝廷稅賦不足,百姓又加不得稅。均田入稅暫緩,拆牆夜市可在安寧區域推行,請陛下恩准。”

“準了。”明德帝略一思索就應允。國庫空虛,再不想辦法,朝廷都要揭不開鍋了。

右相一派面色各異。此策他們一直反對,如今聖上應允,朝中必有人轉投左相。

“陛下英明!”柳馬遠又道,“趙為民獻策有功,可否調回京城?”

“內閣議吧。”明德帝語氣冷淡。

“請陛下啟用趙遠。”

“一個秀才,若破格啟用,如何向天下士子交代?倘若此人確實有真本事,便透過科舉入朝效力。”

明德帝暗自決定讓暗鷹衛查訪,找出背後那位高人。至於充當傳聲筒的秀才,還不值得他關注。

走出延壽殿,柳馬遠長嘆一聲。他知道,這份奏摺雖然暫時被擱置,但已在朝野間掀起波瀾。那些受到影響的官紳們,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在遙遠的富陽縣,趙為民正坐在縣衙後院的梅樹下,望著天邊的落日,不知此刻京城發生的一切。他只是按照內心的信念做事,至於結果如何,已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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