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玉井摸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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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柳主大宅。

“砰!”

柳玉將手中茶盞摔得粉碎,茶水四濺,碎片散落一地。他面色陰沉,眼中閃爍著怒火。

“孫達這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柳玉咬牙切齒,聲音中充滿了憤怒。

“三少爺息怒。”錢佑安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就算他拿到鹽引又如何?玉井的鹽井都在咱們掌控之中,他休想買到一粒鹽!”

柳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冰冷:“傳令下去,但凡敢賣鹽給他的,就是與柳主為敵!”

“是!”

錢佑安退下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區區一個窮酸書生,也敢與柳主作對,真是不知死活!

夜幕降臨,玉井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了行人。只有遠處的酒樓還透著燈光,隱約傳來醉漢的吆喝聲。

趙遠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鹽井,眉頭緊鎖。他知道,明天的較量才是真正的開始。柳主在玉井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從他們手中買到鹽,絕非易事。

房間裡,燭光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趙遠取出那張鹽引,仔細端詳。這張薄薄的紙片,承載著多少人的利益糾葛。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趙遠的思緒。

“進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顧玉蘭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她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趙哥,喝點湯暖暖身子吧。”

趙遠接過湯碗,淡淡道:“多謝。”

顧玉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道:“趙哥,明天真的不用我們幫忙嗎?”

“不用。”趙遠放下湯碗,聲音堅定,“這是我自己的事。”

顧玉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玉井鹽井鎮,距離五湖府三十里。

因著鹽井的緣故,這裡商賈雲集,熱鬧非凡,儼然一座山間小城。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茶樓酒肆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鹹味,那是無數鹽井蒸騰的水汽凝結而成。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路上,一支車隊緩緩駛入小鎮。十匹駿馬昂首闊步,馬蹄聲清脆地敲擊著地面。兩輛精緻的馬車緊隨其後,車簾隨風輕輕擺動。

眾護衛腰間佩刀,目光如炬,氣勢凜然。路人見狀紛紛避讓,投來或是敬畏或是好奇的目光。

趙遠站在馬車上,掀開厚重的車簾。晨風拂面,帶來幾分涼意。他靜靜打量著這座小鎮,眉頭漸漸皺起。

街道確實繁華,商鋪林立,來往行人如織。但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除了那些衣著光鮮的鹽商和官役,大多數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街邊還有不少流民在乞討,步履踉蹌,身形不穩。

“這裡不是鹽井重地嗎?怎會如此貧困?”趙遠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顧玉蘭掀開另一側車簾,美目中流露出幾分不忍:“這些人...看起來比富陽縣的佃戶還要可憐。”

“趙叔,這裡的情況比較複雜。”孟青松騎馬靠近,壓低聲音道,“雖然鹽井眾多,家家戶戶都在煮鹽,但利潤都被甲頭和鹽商拿走了。這些底層勞工能勉強餬口已實屬不易。”

他指著街邊一個破舊的院子:“你看那邊,那就是個灶戶家。從天不亮就得去井邊打水,一天要煮十幾鍋鹽,到頭來卻連件像樣的衣裳都買不起。”

趙遠心中暗歎,這和富陽縣何其相似,只不過換了壓迫者罷了。貪婪的人性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趙哥!”趙八方快步跑來,額頭上還帶著汗珠,“我打聽清楚了。玉井有十八個村,村民都是世代煮鹽的灶戶。每個村都有甲頭管理,鹽商要買鹽得先找甲頭談,再去鹽政衙辦手續。”

他擦了擦汗,繼續道:“這些甲頭比地主還闊氣,都住在鎮上的大宅子裡。我已經把他們的住處都打聽好了。最大的甲頭叫歐陽泰,家產豐厚,在鎮上很有勢力。”

“做得不錯。”趙遠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寒意,“帶路,去拜訪這位柳甲頭。”

車隊向著歐陽泰的宅邸駛去。遠遠望去,那是一座氣派的大院,朱漆大門,影壁高聳,門前石獅威嚴。

還未到門口,便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只見三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跪在大門前,為首的抱著一個昏迷的孩子,那孩子面色蒼白,氣若游絲。

“柳老爺開恩啊!求您借我十貫錢救命!”那漢子不停磕頭,額頭已經磕出血來,“我兒子病重,大夫說熬不過今日了!我這就是個煮鹽的,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滾!”門內傳來家丁冷漠的呵斥,“老爺說了,一個銅板都不借!你們這些刁民,整天就知道來討錢!”

“我已默默為這個家族奉獻了十個年頭,只求借些許銀錢,我一定會還的!”那漢子聲音嘶啞,“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兒子吧!”

“再敢喧譁,小心打斷你的腿!”家丁的聲音更加兇狠。

趙遠默默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翻身下了馬車,緩步走到那漢子身邊。

孩子的臉色慘白,呼吸微弱。趙遠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如火。從懷中取出兩錠銀子,遞給那漢子:“快去看大夫吧。”

三個漢子愣住了,隨即跪地痛哭:“多謝少爺救命之恩!少爺是我們父子的再生父母啊!”

“快去吧,孩子等不得。”趙遠扶起他們。

待他們離去,趙遠轉身看向歐家大門,目光漸漸變得銳利。

趙八方上前叩門。門開了,兩個家丁換上諂媚的笑臉:“這位公子是...”

“我家少爺乃是鹽業世家的嫡長子,想與歐陽老爺商談買鹽。”趙八方遞上一把碎銀。

家丁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銀子,其中一人進去通報。沒過多久,那人出來了,面露難色:“老爺說,歐陽家的鹽都被柳主定了,請公子另尋他家。”

趙遠轉身欲走,那家丁又叫住他:“公子且慢。”

趙遠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隨手拋給他。家丁接住,壓低聲音道:“昨日柳主來人,通知所有甲頭,不許賣鹽給富陽縣商人,否則就是與柳主為敵。”說完,他匆匆關上大門。

“這柳主!”趙八方氣得直跺腳,“欺人太甚!”

顧玉蘭冷笑一聲:“柳主再強,也不可能永遠壓制住人性的貪婪。只要我們給的價錢夠高,自然會有人鋌而走險。”

趙遠眼前一亮,這女人果然聰明。他沉吟片刻,對眾人說道:“你們分頭去找甲頭,我們願意開出遠超市場的高價。記住,要暗中接觸,不要打草驚蛇。”

眾人領命而去,各自散入街巷。

半個時辰後,眾人陸續回來,都是垂頭喪氣。沒有一個甲頭願意冒險。

“再去。”趙遠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這次加到三倍價錢,現場付黃金。”

轉眼間又是一刻鐘過去,依舊無功而返。

“趙哥,這些人是真的怕了柳主。”趙八方嘆氣道,“有個甲頭跟我說,就算給十倍價錢也不敢賣。柳主在五湖府根深蒂固,得罪不起。”

正當趙遠思索對策時,一個鬼鬼祟祟的青年湊了過來。那人身材瘦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這位公子,”他壓低聲音道,“我這有私鹽,十萬斤以內都成。價錢好說,保證比市面便宜。”

“你倒是膽大。”趙遠冷笑,“尋常商販早已望而卻步,你怎麼敢?”

“嘿嘿,我這私鹽,手續齊全,保管能安全出鎮。”青年眨眨眼,“公子現在也沒得選不是?要麼買我的私鹽,要麼空手而歸。”

趙遠正要說話,突然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公子別信他,這騙子專門騙外地商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衣的少女快步走來。她面容清秀,眼神堅定,絲毫不畏懼那青年兇狠的目光。

“孫巧兒,你少管閒事!”青年惡狠狠地瞪著她。

“林四,你害了多少外地商人還嫌不夠嗎?”少女毫不示弱,“上個月那個徽商被你騙去五百兩銀子,現在還在牢裡關著呢!”

青年臉色一變,轉身就要逃,卻被趙八方一把抓住。

“想跑?”趙八方冷笑,“說,到底騙了多少人?”

那青年嚇得腿軟,撲通跪在地上:“我...我就是個小嘍囉,都是上面的人指使的...”

“帶下去好好審問。”趙遠揮揮手,趙八方拖著青年離開了。

“多謝姑娘提醒。”趙遠對孫巧兒拱手道,“不知姑娘...”

“我爹是個灶戶,在歐陽家煮鹽。”孫巧兒嘆了口氣,“這鎮上的騙子太多了,我看不得他們害人。”

她猶豫了一下,又道:“公子若是想買鹽,我倒是有個法子...”

一個漢子抱著孩子匆匆跑來,身後跟著兩個壯漢。孩子面色蒼白,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小小的身軀不時抽搐。

“站住!”一個青年從遠處衝出,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意,“這可是我們柳主的地盤,想走?”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漢子緊緊抱著孩子,聲音顫抖,“小兒發高燒,再不看大夫就...”

青年冷笑著打斷:“沒有柳主的允許,誰敢給你們看病?”

“姓張的,你們老張莊活該鹽井榦涸!”青年見趙遠等人走近,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罵罵咧咧。

勇虎眼中閃過兇光,正要追上去,趙遠伸手攔住。他轉頭看向那抱著孩子的漢子,目光落在孩子蒼白的小臉上:“孩子情況如何?”

“多謝恩公!”漢子雙膝一軟,噗通跪下,聲音哽咽,“大夫說沒大礙,服上三天就能痊癒。要不是恩公出手相助,小兒怕是...”

趙遠連忙將人扶起,探了探孩子額頭。滾燙的溫度已經降了不少,他不由鬆了口氣:“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小人盧虎,是老張莊的甲頭。”盧虎恭敬道,指著身旁兩人,“這是我弟弟盧豹、盧狼。”

兩個漢子憨厚地笑了笑,又低下頭去。他們身上的衣衫打著補丁,手上滿是老繭,顯然日子過得並不寬裕。

但他還是有些疑惑:“聽聞玉井的甲頭都很富裕,為何你...”

“趙哥。”趙八方在一旁輕聲解釋,眼中帶著幾分憐憫,“老張莊的鹽井已經乾涸了,村裡日子都不好過。”

盧虎苦笑著搖頭:“井裡現在出的滷水,繳納給朝廷的鹽量連一半都不夠。我這個甲頭反倒比普通灶戶還窮。”他的臉上寫滿了無奈與疲憊。

“鹽井有多深?”趙遠問道。

“二十三丈。”盧虎答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沮喪。

“為何不再往深處挖?”

“公子恐怕還不太清楚。”盧虎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二十丈以內的岩層簡直硬得像鐵,我們七兄弟輪流挖了三年,才深了三丈。家裡還要吃飯交稅,實在沒精力專心鑿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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