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啞火(1 / 1)
這一切都好似夢幻泡影一般,懸擬到讓我懷疑自己是否清醒,可是檔案從手中脫離的感覺以及這刺眼的午後陽光,顯得格外真實生動......
看著消失在道路盡頭的公務車,我心中的疑惑也隨著老闆的身影出現而緩緩添增,又不免猜想這個讓科長都尊敬的民宿老闆,被尊稱老書記的男人,他有著什麼樣的故事經歷呢?
我望著老闆,語氣變得沉穩客氣,試探性的說道:“老叔...老書記...”
酒精的消逝,讓他的面容多了幾分成熟穩重,只是聽完我的討好,還是忍不住笑了笑:“行啦,別裝出這一份諂媚的模樣了...有空的話幫我把那箱用過的床單扛下來。”
他轉身離開...
我看了看被收拾好的床單,連忙抱起,追上他的腳步,發出不小的聲響。
“你可別把我這拆了。”
我看了看腳下的木板過道,稍稍放輕些腳步,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會...不會...”
心中的疑惑讓我不禁地向他問道:“老叔,剛剛那個科長說的什麼...是真的嗎?”
老闆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冷笑了笑,又扭過頭,走到一樓的前臺處,淡淡地反問我:“怎麼了?你覺得是哪一件事不像是真的?!”
他端起前臺桌面上的燒水壺,正準備去接水的時候,我連忙伸手接過,半躬著腰,展示出我的諂媚,客客氣氣的接了一壺水後,放在插排上開啟開關:“你和我說說唄!”
老闆點燃一支香菸,臉上笑呵呵的神情,半眯著雙眼,似乎是在打量著我剛剛那副罕見的模樣,又稍稍沉住氣,淡淡地說道:“有什麼好說的...就年輕的時候認識了幾個貴人,晉升的比較快...”
我看著老闆雲淡風輕的模樣,結合剛剛科長的客氣與‘老書記’的稱呼,心中的好奇感到達了頂點,嘗試去追問道:“升到什麼級別啊?”
老闆緩緩吐出一口煙,望著飄散的白色煙霧,沉默了片刻才平靜地和我訴說了自己年輕的故事:“97年,我中央選調進入廣東省的基層裡當書記,待了兩年;我運氣好,改革開放給了廣東省無限的機會,鄉鎮發展好,我也因此被提進了縣裡,後面跟上了我的老丈人,談不上平步青雲,但基本上算是晉升快的了!”,他的情緒漸漸低沉,接著說道:“後來去參加援藏工作,積極紮根在一線三年,落下了很多病根...援藏工作結束後,我被調回來上海,就一直在上海工作了很久,直到最後我愛人、二十幾年的好兄弟都因為車禍沒了之後,我才漸漸放下了很多...也想清楚了很多,加上早些年落下的病根,就和組織申請了退下來。”
我看著老闆,從這幾句的雲淡風輕中感受著他的得失,也不由感嘆他的經歷。
“那剛剛那個科長說的市長...”
老闆稍稍沉默,回憶這段往事:“我們在援藏工作的時候認識,他從其他省份申請過來的,是好同志,好戰友,關係算得上熟絡。對於你要在這邊建設倉儲這種事情,還是不難解決的!”
我感受著他這番話語所帶來的震撼,這算是很多人都沒辦法接觸到的層面,卻在這個明媚的下午,讓我體驗了一回官場裡的權利與關係。
他平靜的一通電話,幫我解決了原本遙遙無期的事情,也正是這一次新疆的機遇,讓我遇見了我人生裡最有能力的男人,更讓我重新認識這位退離官場權力、在博樂市安安分分的經營著小民宿的老闆,他們口中的老書記---老安。
我對於老安的前半生,充滿了仰慕,也參雜了許多同情。能在權力極高的時候,捨身退下,這樣的心境,對於剛剛二十五歲的我而言,是沒辦法做到的...
......
老安將收拾好的被單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麻布袋裡,又塞上自己的五菱車,準備將離開一會,出發之前,他對我囑咐道:“我要去找一趟阿吉,去把年前留在他那邊清洗被單拿回來,你有空的話,幫我看看店...不過這個時間也不會有什麼來這裡旅遊的客人,你象徵性的待一會兒...”
我點點頭,同意幫他看一會兒......
我坐在凳子上,心情還沉浸在喜悅的時候,又在眼神的餘光裡,瞥見了那兩張照片。
我緩緩走近些,看著江敏的照片,鼻子忽然間有些酸...
自己情不自禁地去設想:如果一開始她沒有來賽里木湖...我想我也不會遇上老安,也就沒有了今天發生的扭轉。
我看著她的面容...
也許這一切都算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指引吧!
正當我還沉浸在這樣的設想畫面的時候,忽然間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伴隨著幾聲男人聲音的叫喚,我才漸漸才反應過來自己答應老安的的事情。
正準備應答的時候,剛剛那幾聲叫喚,讓我緩緩感知覺得熟悉,緩緩走向門外的時候,門外的男人也正因為聽見了我的腳步聲而朝裡走來...
當他的面容出現在我的眼前的時候,我的情緒漸漸不再平復。
我竟然在賽里木湖的這間民宿裡,遇見了遠道而來的江渝生。
我們都陷入了一種吃驚的狀態,但緊接著的是無法描述的虧欠...
賽里木湖的燈塔上,江敏的照片見證了她最為擔心的兩個男人,再一次決裂後的相遇。
我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看著他的面容,不再像是初次見面的那般青澀陽光,凌亂的頭髮和明顯的胡青,佈滿紅色血絲的眼睛裡灌滿了苦澀感,身上那件黑色的衝鋒衣並沒有呈現出他該有的帥氣,反而皺巴的痕跡,讓他看上去邋遢幾許,更顯的滄桑...
江敏並沒有說錯,他真像是幾年前的我...
也因為這一句話,我對他的心疼更重了好些,但自己的手好似沒有抓握住他的理由,甚至是自己抬起手試圖去接觸江渝生都算是一種對彼此的折磨。
滄桑感的他與剛剛得到喜悅的我,就好似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臉上,提醒我感受這份逝去的悲傷...
也彷彿扇了他一巴掌,打消他對我可能還存在的感情...
心中的虧欠和那份承諾讓我鼓起勇氣,嘗試去打破這種寂靜,但即將開口詢問的時候,江渝生先對我說道:“程老闆真是產業頗多啊,我想不到這麼遠的地方,也有你的小產業!”
我:“...”
他並沒有理會我的沉默,而是在自認為的預設裡,放肆了自己的情緒:“也是...你這樣的大人物,怎麼還會對一個不重要的人所逝去的影響那麼在意呢...”
“渝生...我並沒有你想的那樣輕鬆...”
江渝生看了看,眼神犀利的令我感到窒息,但是他並沒有回答我的自辯。
因為他身上的滄桑已經讓我的話語中所蘊含的重量變得輕薄,就像被雨夜淋溼的鞭炮,燃了引線,卻啞了火......
他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看見了那面牆上的照片,好似囚徒尋見了光芒般激動...
一步步靠近那張被貼上的照片,看著她的臉龐,漸漸沉浸了下來,用手小心翼翼地去擦拭掉上面的灰塵...
又忽然間停下了動作,看著在那一旁的另一張照片。
我清楚他看見了自己對江敏留言回應的照片...
江渝生猛然拽下照片,看著上面的字,怔怔地看向我:“雖然你是這店的主人,但你沒有資格將這張照片掛在這!”
我感受他話語所帶來的刺痛感:“為什麼?!”
“你不配!更不配說這句話!”,隨後江渝生將那張我與江敏留下的合照,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裹著的透明玻璃相框,好似鞭炮般炸開了...
看著四散的玻璃碎片,以及那張躺在地上的合照...我才漸漸感知,留在他心中的鞭炮,一直沒有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