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魏三斤(1 / 1)
楊鶴搖搖頭,上前一步冷聲道:“這些百姓乃是廣寧城守軍士兵的家眷,這些士兵大半在堅守廣寧城的時候,與建虜血戰中戰死,他們的家眷如何能充當建虜的奸諜?”
伸手指向正在搶劫百姓財物的衛所官兵,楊鶴冷笑道:“蔡千戶,你縱容士兵藉著緝捕奸諜之名,搶劫財物,不怕激起兵變民變麼?”
蔡勇冷笑一聲:“若是激起兵變民變,正說明他們其中有建虜的奸諜。”
隨即蔡勇看向楊鶴問道:“咦?你是什麼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張鳳奇接道:“這位是本縣團練總兵楊鶴,楊大人同時還是廣寧守軍千總,這些百姓便是楊大人部下的家眷,若是其中有奸諜,乃是楊大人的責任。蔡千戶,楊大人在此,本官勸你還是帶著手下離開為妙。”
“團練總兵是什麼鳥官兒,千總又算什麼玩意兒?也稱得上大人?這裡有本官在,什麼時候輪到他來做主!”蔡勇不屑道。
楊鶴聽了不由搖頭:這人看似精明,腦袋裡裝的都是狗屎,也不知給這人下套,能不能把孟喬芳套進去。
不過楊鶴馬上打定主意,便是硬按,也要把罪名按給孟喬芳,反正這人說過是奉了孟喬芳之命。
“既然你不肯罷手,也不怕激起兵變民變,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氣了!”楊鶴冷笑道。
隨即楊鶴指著護送百姓計程車兵們大喝一聲:“男兒天職保家眷,你們這些混蛋就看這自己和戰友的父母妻兒被這些狗日的欺辱?還是不是老子的兵?都給老子抄傢伙。”
說著楊鶴又對親衛營士兵道:“你們的戰友的家人被人欺凌,你們知道怎麼做麼?”
“殺!”數十名親衛營士兵大喝一聲,隨即向衛所官兵衝去。
從總人數來看,親衛營士兵人數遠遠不及衛所官軍,但是現在衛所軍士兵卻並未聚在一起,除了蔡勇身邊大約帶了百十來人在監視護送計程車兵和百姓,其餘官兵則分散開來搜查百姓。
因此,從區域性來看,親衛營人數並不落下風,若是加上護送計程車兵,人數反而佔優。
況且這些人都是百戰老兵,跟建虜交戰尚且不懼,哪裡會把衛所軍放在眼裡?
而且楊鶴沒有命令他們不許殺人,這些人自是不會跟衛所軍客氣,衝上去拔刀便砍。
衛所軍根本沒打過仗,嚇唬嚇唬老百姓還行,真打起仗來,完全就是一群菜鳥。而且他們也沒想到這幫人會真的砍人,一愣神的工夫,已經有十餘名士兵被撂倒。
好在親衛營的人也知道不好殺人,沒有取這些士兵的要害,倒下的只是受了輕傷。
親衛營士兵這邊動手砍人,先前奉命護送百姓計程車兵此時也衝向正在搜查百姓,搶奪財物的衛所軍。
應該說楊鶴在與不在是完全不一樣的,楊鶴不在,這些人便不敢跟衛所軍動手,一是人數相差懸殊,二是沒有主心骨。
但是楊鶴來了,他們馬上就有了底氣。
別看楊鶴話說的粗魯,但是這時候越是粗魯的話,越能激發士兵計程車氣。
這些士兵雖不及親衛營士兵英勇善戰,但畢竟在廣寧城跟建虜鏖戰了數日,也打死打傷不少建虜。
打過仗計程車兵跟沒打過仗計程車兵是不一樣的,殺過人計程車兵跟沒殺過人計程車兵更是不一樣,殺過人計程車兵隱然有一股殺伐之氣,沒見過陣仗計程車兵感覺到這樣的氣勢,不用打,心就先畏了。
永平衛所計程車兵現在便是如此,看到這些人凶神惡煞一般衝過來,這些士兵哪裡還敢接戰?當下有士兵轉身便逃。
蔡勇沒想到對面這群士兵如此兇悍,頃刻間便將己方數十名士兵放倒,等他反應過來,對面計程車兵已經殺到近前。蔡勇大驚,撥轉馬頭,轉身欲逃。
不過馬匹轉身卻不及人轉身那麼靈活,馬身剛轉了一半,蔡勇只聽耳邊呼地一聲,接著便見眼前出現一隻拳頭,這一拳正中面門,蔡勇只覺腦袋嗡地一聲,一時間眼淚鼻涕齊流。
這一拳直把蔡勇打得平躺在馬背上,蔡勇未及起身,便覺一人猛然掐住他的脖子,一把將他從馬上摜了下來。
蔡勇剛捱了一拳,腦袋還迷糊呢,又被人猛然摜在地上,頓時摔得七暈八素。
好容易醒過神來,隨即便覺脖頸一涼,卻是一把刀架在他的頸部,接著便聽一人喝道:“跪下!”
蔡勇一激靈,當即慢慢跪倒在地。
“讓你的部下放下武器。”那人喝道。
蔡勇也不遲疑,大聲呼道:“都放下武器。”
衛所軍本就不敵,見主將被擒,更無鬥志,紛紛棄了武器投降。
眼見楊鶴的部下摧枯拉朽一般,頃刻間打得衛所軍降的降,逃的逃,甚至連主將蔡勇都生擒了,張鳳奇等地方官吏無不目瞪口呆。
過了半響,張鳳奇方道:“楊大人的部下驍勇善戰,下官佩服。”
楊鶴笑了笑:“縣尊大人過獎了,對付這些衛所軍其實沒什麼意思。”
“那些逃兵怎麼辦?他們回去必然要給孟喬芳報信。”張鳳奇問道。
楊鶴笑道:“他們逃不了的,李大哥正帶兵趕往這裡,遇到這些逃兵,必然會把他們拿下。”
張鳳奇點點頭:“既然楊大人如此有把握,那下官就放心了。”
楊鶴笑道:“縣尊大人,這些動刀動槍的事大人無需多慮,全部交給楊某,但是後面善後的事情,還需大人費心。”
張鳳奇忙道:“楊大人儘管放心,善後的事情下官自會處理,一會兒回到縣衙,下官便上書彈劾孟喬芳縱容部下劫掠百姓。”
楊鶴笑了笑,指著蔡勇道:“這個人的口供很重要,還有這些士兵,要他們一口咬定是孟喬芳指使他們以緝捕奸諜之名行劫掠之事。”
張鳳奇笑道:“這個下官理會的,只是還需楊大人配合。”
楊鶴笑道:“這是自然,粗活都由兄弟來做。”
張鳳奇笑道:“那咱們就先聽聽那位千戶大人有什麼話說。”
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還是大人請。”楊鶴擺手道。
張鳳奇笑道:“還是楊大人問吧,需要下官出面的時候下官再出面。”
楊鶴笑著點了點頭。
楊鶴和張鳳奇說話間,手下士兵已經把衛所俘兵聚攏在一起,楊鶴掃了一眼,粗略估計了一下,至少有二百人。
走到蔡勇面前,楊鶴指著衛所俘兵笑道:“蔡大人,就這樣的兵,我看也就能欺負欺負百姓,指望他們,是幹不成什麼事的。”
蔡勇叫道:“楊鶴,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對衛所官兵動兵,你是要造反麼?”
楊鶴搖搖頭:“你帶兵搶掠我手下士兵家眷的財物,我看你才是造反。”
“本官乃是奉命緝捕建虜奸諜。”蔡勇叫道。
“緝捕奸諜?”楊鶴冷笑一聲:“不知蔡千戶捕了幾個奸諜啊?”
蔡勇抬手往身後一指:“都在那邊綁著。”
楊鶴擺了一下手:“把人帶過來。”
幾名親兵聞言疾步而去。
少頃,親兵帶了四個人過來。
楊鶴抬眼看了看這四人,只見這四人均是五花大綁,一個個鼻青臉腫,其中一個更是頭破血流,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爛不堪,顯然被打得最狠。
見這四人嘴被布團堵著,楊鶴擺手道:“把他們嘴裡的布取下來。”
這四人嘴被堵了半晌,咋一鬆開,均是大口喘氣。
喘息了幾口,那個被打得最慘的人突然開口罵道:“你奶奶的,你們等著,爺爺饒不了你們這幫雜碎。”
親兵聞言照他腦袋輕拍了一下:“小子,罵誰呢?沒看到千總大人在這裡麼?有什麼委屈,自有千總大人給你們做主。”
“那他幹嘛不給俺們鬆綁?”那人叫道。
“媽的,這是讓千總大人看看你們的慘狀。”親兵罵道。
“那他現在看過了,還不給俺們鬆綁?”那人叫道。
楊鶴擺擺手:“暫時還不能給你們鬆綁,因為蔡千戶說你們是建虜的奸諜。”
那人聞言叫罵道:“放他媽的屁,俺爹和俺哥都死在建虜那幫狗日的手裡,俺會是建虜的……建虜的,你剛才說的那詞叫啥來著?啥意思?”
“奸諜,也就是奸細,探子。”楊鶴道。
擺擺手,楊鶴接道:“你先別管什麼意思,我問你,你剛才說你爹和你哥都死在建虜手中,你爹和你哥叫什麼名字?”
“俺爹叫魏老實,俺哥叫魏大壯。”那人說道。
“你是魏老實的兒子?魏大壯的弟弟?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楊鶴急問道。
“俺叫魏三斤,今年十七。”那人道。
楊鶴點點頭,回頭看向蔡勇道:“這個人的哥哥在防守廣寧城的時候,被建虜射成重傷,他爹爹為救兒子,擋在兒子身前,被建虜亂箭射死,後來我們從廣寧撤兵,他哥哥隨羅總兵留下給我們斷後,等建虜進城之時,引燃火藥,與敵同歸於盡。”
閉上眼睛,楊鶴嘆了口氣道:“撤兵前日,我陪兄弟們喝酒,我答應他們,一定會照顧好他們的家小。”
說到這裡,楊鶴突然睜開雙眼,緊盯著蔡勇,厲聲喝道:“他父兄二人先後為國捐軀,你居然誣陷他是建虜的奸諜,**的良心叫狗吃了麼!”
“楊大人,下官不知道這些,只是見他長得壯實,面龐不像是漢人,因此才把他抓了起來。”蔡勇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