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遼東的戰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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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梁松疑惑道:“這能行麼?別人要是問學生,大人在京裡置辦產業幹什麼,學生怎麼說?”

“置辦產業幹什麼?你說置辦產業幹什麼?當然是為了賺錢了。”楊鶴笑道。

笑了笑,楊鶴接道:“以後有人問你為何四處與人結交,你也以這樣的方式去回答。”

趙梁松笑道:“四處與人結交,自是為了廣結人脈,以免以後有人找我家大人麻煩。”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楊鶴大笑道。

楊鶴就任職方司主事不久,兵部尚書、遼東經略張鶴鳴以年老體衰為由,再次向天啟皇帝朱由校提出辭呈。

眼見張鶴鳴出任遼東經略以後沒有任何作為,朱由校思之再三,終於同意張鶴鳴回家養老。

隨後朱由校任命宣大巡撫接任遼東經略,宣大巡撫連上三道公文,拒絕出任遼東經略。

此舉激怒朱由校,當即將宣大巡撫罷官免職。

接著朱由校擢升兵部侍郎王在晉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使出任遼東經略。

王在晉:字明初,號岵雲,江蘇太倉人,萬曆二十年進士,歷任中書舍人,江西布政使,山東巡撫,兵部左侍郎。

王在晉分析當時遼東局勢曾說:“東事離披,一壞於清(清河)、撫(撫順),再壞於開(開原)、鐵(鐵嶺),三壞於遼(遼陽)、沈(瀋陽),四壞於廣寧。初壞為危局,再壞為敗局,三壞為殘局,至於四壞——捐棄全遼,則無局之可布矣!逐步退縮之於山海,此後再無一步可退。”

時任宣大總督王象乾建議王在晉:“得廣寧,不能守也,獲罪滋大。不如重關設險,衛山海,以衛京師。”

王在晉認為王象乾的建議有理,來到山海關後,編輯勘察山海關的地形,籌劃在山海關左近另築一座城,以期于山海關外禦敵。

隨後王在晉上疏:“高嶺有乘墉之勢,斗城如鍋底之形。昔武侯雲地勢兵者之助也,不知戰地而求勝者,未之有也。奴有戰地,而我無守地。山海一關不過通夷貢夷之道,嚴遠戍之防有兩河為保障,何夷虜之足憂。而今且以為衝邊絕塞,此豈有形之天塹,成不拔之金湯者哉。臣與同事諸臣謀之,有欲築敵樓,先居高山、高嶺者。夫敵樓孤峙,能擊遠不能擊近,倘為賊所乘,則益助其憑高博擊,而我失其所控御矣。有為再築邊城從芝麻灣起,或從八里鋪起者,約長三十里,北繞山,南至海,一片石統歸總括,角山及歡喜嶺悉入包羅。如此關門可恃為悍蔽。”

這段話的大意是分析了山海關一帶的地形和敵我形勢,建議在芝麻灣到八里鋪之間再建一座城池以阻擋建虜進攻。

當楊鶴得知王在晉的計劃之後不由目瞪口呆。

王在晉選擇建城的地點距離山海關只有八里,如果能在八里鋪擋住建虜,那麼在山海關同樣也能擋住建虜,如果八里鋪擋不住建虜,那麼建虜順勢而下,便會連山海關一同攻破。就是說在八里鋪建城根本沒什麼用處。

另外,王在晉修建這座新城預算要數百兩白銀,以大明現在的財政狀況,等這座城建完基本上就得破產。

就算不破產,修建這樣一座城怎麼也得兩三年才能建成,有兩三年的時間,建虜可能已經把身後的朝鮮和周邊的蒙古部落平定的差不多了。

平定蒙古部落以後,建虜完全可以繞道蒙古從大明北部發起攻擊,那時修建這樣一座城更是喪失了用處。

後世曾有一句話,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這個王在晉就是豬一樣的隊友,大明財政如此拮据,他還想幹這麼大的手筆,完全就是幫建虜把大明最後的家底敗光,然後坐等建虜發展壯大。

從戰略眼光和魄力來看,王在晉還不如他的部下。

有魄力的這個人叫趙率教。

趙率教,字希龍,號明善,北直隸薊陽人(河北薊陽),萬曆十九年,趙率教中武進士,任甘州都司,歷任碾伯營遊擊、靖虜衛參將、延綏參將,後被人彈劾罷官。

努爾哈赤起兵攻打遼東地區後,朝廷釋出詔書讓被罷官而養有家丁的將領帶兵到前線立功,趙率教率眾隨叔祖趙夢麟出征,得到經略袁應泰的賞識,被提拔為副總兵,掌管中軍的事務。

天啟元年,遼陽被後金軍攻破,袁應泰自殺,趙率教潛逃,後投奔王化貞,王化貞棄守廣寧,趙率教隨王化貞逃跑,王在晉來到遼東以後,他又投奔了王在晉。

投奔王在晉不久,有一天他主動找到王在晉,提出要戴罪立功,收復失地。趙率教要收復的失地叫前屯,位於山海關和寧遠中間。

王在晉沒有拒絕趙率教的要求,只是告訴趙率教他沒有兵。

趙率教沒有要兵,只帶了三十八名家丁就走了。

不過趙率教走到中前所的時候發現前屯衛已經被蒙古人佔據,於是便停了下來,就地紮營,開始收攏百姓,召集難民,並挑選精壯之人充軍,然後組織百姓屯田。

趙率教離開山海關的時候只帶了三十八人,幾個月以後,他手下計程車兵近萬,收攏百姓五萬餘人。

中前所距離山海關大約六七十里,從地理位置來說,這裡並無什麼戰略價值,但是趙率教畢竟是邁出了收復失地的第一步,而且他做的非常成功。

有戰略眼光的那個人叫袁崇煥。

袁崇煥,字元素,廣東東莞人,萬曆四十七年進士,初任福建邵武知縣,天啟二年進京述職,御史侯恂認為他有軍事才能,舉薦他為兵部職方司主事(跟楊鶴一個職務,不過楊鶴隸屬於兵部遼東分司署,而且只是掛名,具體的職責是選練新軍,鑄造火器,袁崇煥則是正經職方司的差事)。

袁崇煥任職方司主事以後,單騎出關察看遼東軍情,察看完以後回到京城把自己的分析結果上報,並說:“予我軍馬錢穀,我一人足守此。”

此時朝中諸臣均不願到遼東就職,袁崇煥主動請纓,朱由校當即擢升袁崇煥為兵備僉事(正五品),令其到關外監軍。

王在晉主張在八里鋪(距離山海關八里)另建城池並修建邊牆,袁崇煥極力反對,並兩次給當朝首輔葉向高寫信。

袁崇煥認為,應該在寧遠建城,那裡地勢險要,守住寧遠,便能扼住建虜進入遼西的通道。而且寧遠距離廣寧很近,在這裡駐軍,隨時可以向遼東的建虜發起攻擊,令建虜不敢輕舉妄動,能極大的牽制建虜的精力。

袁崇煥的建議與楊鶴可謂不謀而合。

不過楊鶴看的更遠一些,楊鶴認為,還應該在松錦一帶再築兩座城,把前線陣地設在松錦一帶,這裡距離廣寧更近,更便於牽制建虜。

王在晉把自己的計劃提交以後,便遭到了袁崇煥的反對,一時間朱由校和朝廷的那些大臣們都拿不定主意,最後朱由校無奈之下找了自己的老師。

朱由校的老師叫孫承宗。

孫承宗,字稚繩,北直隸保定高陽人(今河北保定)。萬曆六年中秀才,年僅十六歲,而後孫承宗曾先後在大理寺右丞姜壁和兵備道房守士等朝廷官員的家中做家庭教師,並逐漸接觸官場。

萬曆二十一年孫承宗入國子監讀書,次年中舉人。因房守士升任大同巡撫,孫承宗隨行,大同乃邊城重鎮,孫承宗在邊境教書時,開始研究軍事。

萬曆三十二年孫承宗中進士第二名(榜眼),授翰林院編修,入翰林十年。

萬曆四十八年孫承宗以左庶子充日講官,進入詹事府做事,輔導當時的皇太子朱常洛學習,即後來的泰昌皇帝。朱常洛駕崩以後,孫承宗又擔任了天啟帝朱由校的老師。

天啟二年,孫承宗任禮部右侍郎,王在晉任遼東經略,孫承宗接任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進入內閣。

孫承宗上任後,上疏指出當時軍事體制與作戰指揮上的弊端,謀求改革。

主要內容有:一,兵多不練,餉多不核。意思是說軍隊缺乏訓練,後勤供應混亂。

二,以將用兵,而以文官招練,以將臨陣,而以文官指發,以武略邊,而增置文官於幕府。指出以文制武指揮策略的失誤。

三,以邊任經、撫,而日問戰守於朝,指出“將從中御”的不妥,主張把軍事指揮權交給前線大將。

孫承宗所疏可謂一語中的,直指遼東軍屢吃敗仗的根由。

朱由校向孫承宗問計,孫承宗直言需到山海關察看以後才能做出決定。

隨後,孫承宗趕赴山海關。

孫承宗抵達山海關後,當即認真巡視山海關及王在晉所主張建築的八里鋪新城,又前往考察了中前所、一片石和黃土嶺等處的戰略地勢。

在閱察八里鋪新城時,孫承宗曾與王在晉展開過激烈的爭論。

(注:這段談話有兩個版本,一個版本是明史所記,一個版本是王在晉所著的三朝遼事錄所記,兩個版本結果截然不同。)

明史版:

孫承宗問:“新城成,即移舊城四萬人以守乎?”

王在晉答:“否,當更設兵。”

孫承宗又問:“如此,則八里內守兵八萬矣。一片石西北不當設兵乎?且築關在八里內,新城背即舊城趾,舊城之品坑地雷為敵人設,抑為新兵設乎?新城可守,安用舊城?如不可守,則四萬新兵倒戈舊城下,將開關延入乎,抑閉關以委敵乎?”

王在晉答:“關外有三道關可入也。”

孫承宗接問:“若此,則敵至而兵逃如故也,安用重關?”

王在晉答:“將建三寨于山,以待潰卒。”

孫承宗責問:“兵未潰而築寨以待之,是教之潰也。且潰兵可入,敵亦可尾之入。今不為恢復計,畫關而守,將盡撤藩籬。日鬨堂奧,畿東有寧宇乎?”

王在晉無以應對,但仍固執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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