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魏忠賢的算盤(1 / 1)
“先生,您知道學生為什麼請您到撫寧縣麼?”楊鶴忽然問道。
“你方才不是說讓為師到撫寧縣教授實學麼?”徐光啟奇道。
“呵呵,這只是其一,學生最主要的目的是培養一批人才,培養一批不以科舉為目的的人才,這些人不需要有什麼功名,沒有功名,這些人以後就不會跟舊制產生利益糾葛。”楊鶴笑道。
徐光啟一驚:“應時,你要幹什麼?”
“挽救大明,挽救大明的黎民百姓。”楊鶴道。
徐光啟聞言霍然起身,瞪著楊鶴看了一會兒,嘴裡喃喃說道:“為師明白了,難怪你私開鹽場,大肆募兵,打造新式武器,你這是在積蓄力量。”
楊鶴道:“先生,光有軍事力量還不夠,我還需要一批可堪一用的人才。”
徐光啟搖搖頭:“你在孫稚繩的眼皮子底下做這樣的事,難道不怕被他發現麼?”
楊鶴笑道:“有些事孫經略能發現,有些事他發現不了,我說句大話,他發現的那些東西都是我想讓他發現的,如果我不想,那他什麼都發現不了。”
“你倒是很有信心。”徐光啟道。
楊鶴笑了笑道:“先生,孫經略現在根本沒有精力考慮我在幹什麼事情,他現在的處境可以說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滑入深淵。”
“恩?此話怎講?”徐光啟疑惑道。
楊鶴笑道:“因為他花的錢實在是太多了,如果沒有取得明顯的效果,那麼他的政敵必然會猛烈地抨擊他。”
徐光啟奇道:“孫稚繩的戰略意圖跟你原先謀劃的戰略應該非常接近吧?難道還會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用人,孫經略確實啟用了幾個敢戰並且善戰的將領,但是他起用的將領當中有些人根本沒經過實戰,讓這樣的人指揮作戰,很容易出事的。”楊鶴道。
“你是說馬世龍?”徐光啟疑惑道。
楊鶴嘆道:“馬世龍雖然擔任過很多軍職(馬世龍武舉出身,曾任宣府遊擊,後任永平副總兵,三屯營總兵),可他根本沒正經打過仗,哪有什麼作戰經驗?
還有王世欽和尤世祿,尤其尤世祿,不過是今科的武進士,更是完全沒有實戰經驗。
可是孫經略竟然對這三人寄予厚望,任這三人為三軍主將,相反,實戰經驗豐富,作戰勇敢的滿桂還有祖大壽等人卻未得重用。
孫經略重功名,輕實戰,以後怕是會害在這幾個人的手上。”
“你怎不早說?”徐光啟急道。
楊鶴笑道:“說了又能如何?難道還有人能勸阻得了孫經略麼?”
徐光啟聞聽頓時默然。
笑了笑,楊鶴接道:“其實就算孫經略能聽得進勸諫,我也不會勸諫於他。”
“這又是為何?”徐光啟奇道。
楊鶴收斂笑容道:“因為他是東林黨人,而我不希望東林黨人掌握軍權,那樣對我以後做事會有很大的阻礙。”
徐光啟聞言瞪著楊鶴道:“就因你不希望東林黨人掌握軍權,就眼看著孫大人犯錯而不勸諫?你知不知道,現在除了孫大人,再無人可以擔任遼東經略。”
楊鶴笑道:“三兩年內孫大人是不會倒的,只要孫大人頂過這三兩年,學生有把握練出一支鐵血之師。到那時,孫經略要是能卸職,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你倒是想得長遠。”徐光啟輕輕嘆了口氣道。
楊鶴正色道:“先生,為了挽救大明,所有擋住我的路的人,我全部都會踢開。”
“包括為師?”徐光啟道。
“先生,朝廷那麼多官員,只有兩個人不會擋我的路,一個是您,還有一個就是禮卿先生。”楊鶴正色道。
徐光啟笑道:“你倒是很自信,何以見得為師和禮卿兄不會擋你的路。”
楊鶴笑道:“如果您和禮卿先生不贊成學生的所為的話,就不會大力舉薦學生出任現在這個職務。”
徐光啟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楊鶴的手背。
……
楊鶴與徐光啟在酒樓吃飯之時,東緝事廠府衙大廳,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魏忠賢端坐正中,正聽下面的掌班彙報機密事宜。
(注:魏忠賢是天啟三年任東廠提督太監,這裡提前了數月。)
魏忠賢,字完吾,北直隸肅寧(河北滄州肅寧縣)人,今年五十五歲,長得慈眉善目,任誰也想不出這樣一個人居然是大明最大的特務頭子。
魏忠賢原名李進忠,本是個市井無賴,好賭成性,曾賣女兒還賭債。後因債所逼自閹當了太監,並認宮中太監魏朝為義父,遂改姓魏。
也就是這個時候,魏忠賢被安排到皇長子朱常洛處,服侍王才人,這個王才人就是朱由校的母親。
王才人去世後,魏忠賢轉而服侍另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是李選侍(移宮案的主角,王才人死後,朱由校由她撫養)。而後魏忠賢結識了客氏,與之結為對食,並先後除掉了恩人魏朝和曾經幫助過他的王安。
自此,魏忠賢成為宮中權力最大的太監:司禮監秉筆太監(掌印太監是魏忠賢的心腹王體乾)。
魏忠賢不識字,但智謀過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忍,魏忠賢自閹以後,正是靠著能忍,能裝孫子,被很多人當成一個老實人,然後一點點提拔起來,最終走向權力巔峰。
魏忠賢無疑不是好人,但也是想做些事的,實際上他也必須要做一些事情,因為皇帝用他本就是讓他做事。
不過此時東林黨的實力太強,他還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暗中積蓄力量。
而這段時間,恰是黨爭最激烈的時候,東林黨的政敵在東林黨猛烈打壓下,一個個被排擠出朝堂,然後魏忠賢伸出手,把這些人拉了起來,於是這些人轉投至魏忠賢的門下,此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閹黨。
及至魏忠賢擔任東廠提督太監,掌握了大明最大的特務機構,魏忠賢開始向東林黨亮出了獠牙,一個個東林黨成員,先後被他抓住把柄趕出朝堂。
最近這段時間,魏忠賢及閹黨成員把矛頭對向了徐光啟,一番運作之後,將徐光啟趕回老家,原因很簡單,徐光啟雖然不是東林黨人,但是跟東林黨某些人過從甚密,不為魏忠賢所喜。
此時,東廠的掌班便是向魏忠賢彙報徐光啟的動向。
“稟廠公,徐光啟已然打點好行裝,不日便會回鄉,不過今日上午,徐光啟家裡來了一個人,兩人談了一會兒,快到中午之時,兩人出府,來到鶴記酒樓吃飯。”掌班道。
“這個人是誰?”魏忠賢道。
掌班忙道:“卑職打聽過,這個人叫楊鶴,是徐光啟的學生。”
“楊鶴?就是最近在撫寧縣練兵的那個楊鶴?”魏忠賢問道。
“是。”掌班忙道。
魏忠賢沉吟道:“咱家聽說這個楊鶴本事不小,曾夜闖建虜大營縱火,廣寧平叛,並堅守數日,亦是此人之功,咱家還聽說此人曾跟遼東巡按劉啟詳述過遼東的方略,跟孫承宗那幫人後來搞的那個方略幾無二致。”
那掌班諂媚道:“廠公真是好記性,不過卑職聽說廣寧城的餉銀好像是落在這個楊鶴的手中,這個人真是大膽,吞了軍餉,竟然不知孝敬孝敬廠公。”
“放屁!咱家是什麼人的銀子都要的麼?這個人是個人才,咱家身邊現在就缺這樣的人才。”魏忠賢斥道。
頓了頓,魏忠賢接道:“你派人去鶴記酒樓那邊盯著,等楊鶴吃完飯,把他請來,就說咱家要見他。”
“是!”那掌班忙道。
魏忠賢擺擺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對另一名掌班道:“咱家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個楊鶴好像還沒成家是吧?”
“兩個月前聽說訂了一門親事,聘的是遼海東寧道柳道源的女兒。”那掌班忙道。
“柳道源的女兒?這個柳道源不識抬舉,當年咱家好意要跟他結親,他竟然不給咱家面子,被咱家趕去遼東,三岔河一戰失利,柳道源生死不知。沒想到他的女兒竟然從遼東逃了回來,還跟楊鶴攀上了親事。”魏忠賢冷笑道。
“廠公,現在柳道源生死不知,要不要卑職……”那掌班比了個搶的手勢。
魏忠賢搖搖頭:“既然楊鶴看上了她,那就不要動她了,不過柳家落到如此地境,他家的姑娘怎配做楊鶴的正室?咱家得琢磨琢磨再給楊鶴說一門親事。”
“廠公這是要把這個楊鶴收為心腹呀!”那掌班笑道。
魏忠賢擺擺手:“你去把顧秉謙叫來,就說咱家有事跟他商議。”
“是。”那掌班忙道。
少頃,那掌班帶著一位老人來到廳中。
給魏忠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後,那老人道:“不知廠公召我何事?”
(注:顧秉謙投靠魏忠賢時,有一次帶著兒子拜見魏忠賢說:“本欲拜依膝下,恐不喜此白鬚兒,故令稚子認孫。”意思是我希望認您做父親,但怕您覺得我年紀大,不願意,索性讓我的兒子給您做孫子吧。
這裡實不知顧秉謙見魏忠賢的時候應該如何自稱,只好用我來自稱。)
魏忠賢擺擺手,命人給顧秉謙看座,又命人給顧秉謙奉茶。
顧秉謙連稱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