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而復生又復死(1 / 1)
玉墟。
人間。
聖稅帝君下轄黑水市執法部強制執行室內。
燈光明亮,色調偏冷。
今天的第三十二場強制執行還款手術已經大致完成。
主刀醫生宋鍾機正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閉目休息。
雖然身懷煉氣五十八點六級的綜合修行功力。
但每天五十場以上的手術次數也逼得他不得不抽空就得休息一下。
嘀……嘀……
儀器揚聲器裡響起尖銳的蜂鳴聲,那是心臟停跳的警報。
“宋哥,又死了一個。”
一道輕佻嗓音從助手醫生的口罩中傳出。
聽到彙報的宋鍾機連眼皮都沒有睜開,只微皺著眉頭用輕微但又嚴厲的語氣訓斥道:
“該怎麼做你不知道嗎?不要打擾我休息!”
副手悻悻垂眸點頭應是,便繼續手中的操作。
手術檯上的枯瘦少年名為衛銘,欠下各路正神大小放貸部門共計二十一萬本金與四十三萬利息。
現在正被強制剝離靈根,用以抵還欠債。
可惜,衛銘沒撐住手術,死在了手術臺上。
術中死亡非但衛銘自己會被聖稅帝君降下電子罰款單,醫院也會連帶著被罰款與扣除一些執照積分。
這就讓兩位醫生不得不將其屍體廢物利用一下。
按照慣例,醫生們會在沒有打麻醉的屍體產生屍僵現象之前,儘快剝離竅穴、經脈之類的器官,以儲存其活性。
這樣還能在市場上賣點錢勉強抵充罰款。
這個助手一邊剝離器官,一邊撇嘴喃喃嫌棄道:
“資質怎麼這麼差……身上法力寥寥無幾,血骨肉皮和內臟基本無用,毛囊角膜什麼的也都枯萎一片。”
“垃圾的骯髒窮人,資質這麼差,平時怎麼不多吃點!”
“害得我今天又白乾了,垃圾!”
懷揣著虧錢的壞心情,助手醫生的動作也越發的劇烈。
捏起手術刀就要洩憤地向著衛銘無用的心臟捅去。
可下一秒,那本來經過劇烈室顫已經完全平靜死寂的心臟又違反常規的忽然重新規律跳動起來。
跳動雖然微弱,但卻頑強而堅定。
衛銘被膠帶粘住閉合的雙眼開始來回顫動。
他渾身也因為極致的痛苦而震顫扭動著。
似乎是要醒來。
伴隨著機器重新恢復跳動的規律滴答聲,一旁休息的宋鍾機這才微微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神正好對上了助手詢問的眼睛。
宋鍾機眉頭更皺,微不可查的冷哼一聲便輕點下巴又繼續閉眼小憩。
玉墟律法有言:
違規採割被執行者強制執行法令之外的器官要被正神罰款;
手術導致被執行者死亡也要被罰款;
殺死自然民眾更是要被罰款加判刑。
兩害相權取其輕。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如既往的按照“規程”執行。
助手醫生直接給這具死而復生的肉體灌入超量的腎上腺素來“挽救”被執行者的生命。
不僅如此,助手醫生的兩條腿還分別壓在衛銘那因為疼痛而瘋狂扭動的手肘與大腿上。
如同用鐵鉗夾住一條不願赴死的流浪狗一般。
無聲,但爆裂。
沒過多會,衛銘的心臟與身體再次因藥物作用導致的心力衰竭陷入平靜。
“媽的,賠錢貨……”
助手醫生腳踩一處踏板,衛銘身上所有的禁錮裝置自動鬆開。
天花板上的機械臂熟練的伸出抓向衛銘屍體而來。
機械手靈活的用高分子聚合膜把衛銘那佈滿探查刀口的屍體裹得嚴嚴實實。
隨後他便被徑直送進一旁牆壁上自動開啟的傳送洞口。
在玉墟,所有的資源都屬於正神,其中當然也包括屍體。
接下來的衛銘將同今天死亡的數百個被執行者一起,被解離成一個個工件送往人間各地。
神經和大腦會成為生物計算機的一部分,其他生物零件會成為工業生產線的一部分。
這也是絕大部分玉墟人的結局。
……
……
不知過了多久,衛銘從窒息感中再次醒來。
剛剛怎麼都睜不開眼但身體被割裂的痛感還沒消退,劇烈的疼痛又如海潮般狂湧而來。
四肢、軀幹、腦袋等處都像是被插進了燒紅的鋼釺一般。
特別是肚臍向內三寸的地方,最是劇痛。
極度的刺痛燒灼著他。
衛銘幾度昏厥又痛得轉醒過來。
“嘶!”
在全息遊戲中歷練多年、飽受疼痛折磨的衛銘,面臨這樣的痛苦也已經快要遭受不住。
好在下一刻他的痛苦被強制中斷。
大量的陌生記憶資訊湧現在腦海裡。
讓衛銘根本無暇關注自身的疼痛。
玉墟?
貸款修行?
小額貸款九出十八歸?
強制剝離靈根償還本息?
死而復生?
不是地球!?
這給我幹哪兒來了!?
經過了幾分鐘的回溯和梳理記憶,衛銘忍受著痛苦的同時,無力確認:
自己確實是穿越了。
前世無父無母沒結婚的衛銘從大專畢業之後就一直在工廠裡做裝置維護員。
下了班不是玩全息遊戲,就是看小說和大量雜書。
偶爾也會幻想如果自己穿越到各種異界中成神做祖會有多麼的瀟灑肆意。
可如今真的穿越到這可以修仙成神的玉墟世界他又後悔了。
只因這玉墟完全不是一個正常的修仙界……
傳言中,整個玉墟世界大體是個倒金字塔形狀。
這無邊無際龐大的倒金字塔共有十八層,上大下小。
最下層的是人間,再上層的具體名稱衛銘的前身並不知道。
他只是聽說,玉墟之中越是上層,面積越大。
可供修行吸納轉化的靈機也越是純淨濃郁。
這讓人間界的無數修士心神嚮往,終身為此而奮發努力。
只要修行者實力達到一定程度,便可在考核透過和正神的允許之後向上層躍遷飛昇而去。
玉墟中所有的資源與權力全部屬於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各部正神。
普通人能夠掌握的東西寥寥無幾,甚至包括自己的肉體和靈魂。
在這樣的嚴酷秩序之下,普通人只能感到重重壓抑與絕望。
每個人都要為了活著而付出一切。
縱使衛銘的前身只是一名高一的學生也毫不例外。
同樣無父無母的前身為了跟得上學習進度不被學校開除,只好貸款補課、貸款上學。
沒有經濟來源的他,沒過多久便捉襟見肘。
在拆東牆補西牆以貸養貸到一定程度時,終於在前幾天暴雷。
信用值降到了警戒線,前身再也貸不到一分錢。
很快,前身被判定為沒有償還能力。
聖稅帝君的執法部天還沒亮就押送著前身去強制剝離靈根,用於償還貸款與利息。
這才死在了手術臺上,好讓來自地球的衛銘鑽了個空子。
這完全是一個吃人的修仙世界……
得出這樣結論的衛銘只感覺一陣揪心。
不僅僅是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
更是因為自己。
現在佔據的這副身軀被剝離了靈根。
甚至其他的修行器官也很可能被那群吃人的正神部下醫生剝離個乾淨。
這還修個什麼仙!?
這個有各路正神的破爛修仙世界真還不如待在地球安逸呢!
衛銘只覺得未來一片昏暗。
而且現在他的處境按照前身的記憶來判斷,也有點不對勁。
雖然被強制剝離靈根還債,但是完成手術的他,此刻應該待在住院部留存觀察二十四個小時才對。
這裡明顯不是醫院。
似乎是一處洞穴,粗糙似土石的牆壁和地面上佈滿暗紅色的紋飾溝壑。
溝壑中還流淌著充滿濃烈血腥味的猩紅色濃稠液體。
其間還點綴著若隱若現的森森骸骨。
骸骨上漂浮著的綠火提供些許幽光。
真真像是個魔窟。
衛銘剛這樣想著,土石牆壁上忽然冒出一陣似水般的盪漾波紋。
從中走出一個身高約有兩米多,身體寬闊似堵牆的中年壯漢。
這是個在衛銘記憶裡未曾見過的陌生人。
兇悍的外表混合著身上濃烈的莫名味道,彰顯著此人身上有著極度的危險。
可是現在衛銘全身裹滿了不知名的韌性材料,疼痛疊加著束縛的他,連起身都無法做到。
完全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醒了就別再裝死了。”
中年壯漢把端著的木質大碗放在衛銘的床頭。
用和他那外表不太相符的平靜語氣說著話。
碗裡裝著粘稠黑色的不知名物質。
冒著衛銘熟悉的味道,是紅燒豬肉的香味。
這讓裝睡閉眼的衛銘本能的嚥了咽口水。
“我檢查過你的身體,靈根、經脈、穴竅都已經被粗暴剝離。”
“而且……你在玉墟中的身份資訊馬上就要變更為死亡並遺失屍體。”
“所以,經過聖教儀式轉死為生的你,要麼被天道監控系統發現,當成黑戶抓去拆解成工業生產線零件;要麼自殺來個痛快。”
聽到這裡,衛銘睜開眼睛看向帶著些許陰冷笑意的中年壯漢。
衛銘根據腦子裡有限的資訊推測出,眼前之人大機率不屬於玉墟世界中所謂正神的所屬勢力。
反倒是以陰暗、殘忍、暴虐形象示人的魔修更為符合此人的氣質和這裡的佈置。
並且他說現在自己還沒有變成黑戶,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想清楚個大概,衛銘動用他虛弱至極的氣音問道:
“所以……需要我做什麼……我才能活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