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蘭斯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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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腥的海風不住地拍打著李孚的臉龐,他的兩道眉毛微微悸動,又想起了海難中那些船伕無助的臉和毀天動地般的巨浪。

一瞬間,李孚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與他同行一月的船伕們的慘叫聲又充斥著自己的大腦,只見他身形翻動幾下,隨後驚叫道:

“二郎!”

隨後他驚恐地坐起身來,喘著粗氣看向身旁的一切,兩手扣在胸前,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四周都是粗木搭建成的牆壁,一隻小椅正放在床邊,其上放著一身乾淨衣服。李孚的行囊和龍泉劍都堆在牆角,流下的海水已經將地面打溼。

而他自己,正躺在房內的木床上,並未死在那場船難中。

“這是怎麼一回事?”

李孚滿心疑慮,看向窗外的一叢灌木。

“這裡……應當離海邊不遠吧。”

李孚昂起鼻子嗅了嗅,鹹溼的海風裹著浪花聲鑽入房中,自己恐怕是被人搭救以後,安置在此處的。

“喲,醒了?”

正在李孚滿心疑惑的時候,木屋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穿著短褂的精壯漢子緩步走進來,衝李孚笑道。

“前輩,”李孚連忙拱手行禮:“不知是不是你救了李某?”

那漢子輕輕搖了搖手,從竹簍裡取出蹦躂的草魚:“一點小事,不足掛齒。”

隨後,他將背上的魚竿隨意靠在牆邊,準備出門燒魚。

李孚微一用力,連忙問道:“李某還不知道前輩名諱。”

那漢子這才轉過身來,輕笑道:“李郎君莫急嘛,吃了魚再說也不遲。”

“李某隻是想知道那一船平民的下落。”

李孚眼神堅定地看著漢子,他還記著當時浪花上那女人不屑的眼光,彷彿幾十條人命對她來說,還不如地上的螞蟻。

漢子稍稍一怔,隨後嘆氣道:“你昏迷了三天,這期間官府也派人搜救過,除了你以外……沒有一人活下來。”

“竟然會這樣!”

李孚的瞳孔猛地睜大,沒成想當初與他插科打諢的那些人如今都已經魂歸天命,這麼一想,李孚的臉上也浮現出沒來由的悲傷。

漢子見到李孚神色悽慘,上前兩步,輕輕拍打著李孚的肩膀:

“李郎君不必自責,在海上遇到水槿,就是絕頂高手也無能為力。”

“她是乾宮的人吧,”李孚眼神猛地轉為冰寒,衝漢子沉聲問道:“還請前輩告訴我更多關於她的事情。”

漢子嘴唇一抽,旋即蹲坐在地上:“既然這樣,咱也不攔你。”

“那女人是乾宮乙等,名喚水槿,尤為擅長呼風布雨。”

“你們可能是恰好碰上她在練功,在那海水之上,尋常商船正如活靶子一般。”

李孚聞言默默頷首,他想起了那一日水槿的動作,那些巨浪果然是她的手筆。

“只是這麼說來,倒有些不切實際!”

李孚心頭暗驚,若非親眼所見,他可不會相信有人能夠操縱海水謀殺他人。內力外放,他倒是在明家人身上看到過,但即使是明寧親至,也無法一次性引動如此多的海水。

“恐怕水槿操縱海浪的背後,還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孚思忖片刻,抬頭望去,那漢子正準備提著鮮魚出門,他連忙問道:

“前輩,李某可否知道你的名號?”

漢子腳步一頓,回頭笑道:

“告訴你也無妨。咱乃是八星教‘霹靂鉤’,蘭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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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如墨的夜色下,唯有海灘旁的一簇篝火還在閃耀著光芒,宛如海灘中的一顆星星。

李孚坐在篝火旁,橘紅色的火光不住地打在他的臉上,烘得他的臉頰暖烘烘的。而後他看向身旁烤魚的蘭斯年,心中暗自思忖道:

“原來這個前輩也是八星教的人。”

此前,他已經見過不少八星教的門人,他們雖是魔道,但為人卻有一套自己的準則,也都有一技之長。

“這個門派,倒是有些意思。”

這時,蘭斯年將一條烤的金黃的草魚遞到李孚手中,笑道:“來嚐嚐吧。”

李孚接過烤魚,輕輕撕了一口,隨性問道:“也不知前輩為何能救下我?”

蘭斯年拿起另一條烤魚,眉目含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嘛。”

“上次你落水,還是為了你那小情人呢。”

李孚的動作瞬間停下,不可置信地看向蘭斯年,順著他盈盈笑意,李孚也想起了江南道發生的事情。

當時自己跟著南海派的船隻南下,卻碰上了海寇和三席他們,自己為了救林步吟失足落水,也正因此,他才能順利地混入海寇當中。

只是他至今也不知道,當時在海中救下自己的人是誰。

“那人……原來是蘭前輩!”李孚驚訝道,旋即抱拳道:“多謝前輩幾次的救命之恩!”

蘭斯年輕笑著招手:“不必。”

“畢竟有兩人非得咱出手,看在他們的面子上,咱也不好拒絕嘛。”

“是誰?”李孚心神閃動,能讓蘭斯年承人情,這些人恐怕也不簡單。

“你不知道?”蘭斯年面色一怔,隨後說道:“一個是咱那同門彭構雲,他與你有些交情,非得讓咱保下你的命。”

原來是他!

李孚心頭立刻浮現出彭構雲的身影,沒想到當初袁州一別,他竟還有照拂自己的心意。

隨後,蘭斯年面露憧憬道:“這第二個嘛,就是遊道人。”

“說起來,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找上來,但既然他們發話,咱也不好推脫嘛。”

“師父?”

李孚口中喃喃道。若是說彭構雲出面,讓李孚稍有些震驚以外,那麼遊道人則完全出乎李孚的意料。

“沒成想三月之恩,竟能讓師父如此掛念。”

李孚心頭不禁湧起一陣暖意,遊道人乃是宗師高手,端坐在武林最高層的前輩,與自己不過數面之緣,但還願意讓蘭斯年出面救下自己,如何不讓他心生感激?

蘭斯年見到李孚心緒變換,不禁輕笑道:“罷了罷了,說謝謝的話,你去找那兩個去。”

“且好好休息,待明日一早,咱同你一起去蘇州。”

李孚神色一喜,而後驚訝道:“蘭前輩也要去蘇州麼?”

“這個你也不知道?”蘭斯年微微挑眉,耐心說道:“你還不知丐幫出了大亂子?”

“老花那裡能出什麼問題?”李孚心頭一疑,花時淚和段卓林也都在丐幫,自己當初也是拜託他們幫襯林步吟的行動。

可自己怎麼從沒聽過丐幫出了問題?

“是有人要加害丐幫嗎?”李孚不禁問道。

蘭斯年思索片刻,一拍腦袋道:“也是,你一直在漠北,自然對這些不甚清楚。”

而後蘭斯年身子稍稍前傾,朝李孚低聲道:“丐幫幫主……幾月前被殺了。”

聽到這等訊息,李孚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丐幫本就結構鬆散,若是沒了這大家長式的幫主,幫內生亂也是肯定的了。

“丐幫家大業大,外部也生不了什麼亂子……”說到這裡,蘭斯年面色晦暗地打住話頭。

“這麼說來,前輩想說的就是丐幫自己出了問題。”

“不錯,”蘭斯年微微點頭,繼續朝李孚說道:“你可知丐幫之內也不是鐵板一塊,向來分為兩派?”

李孚連忙搖頭:“此事李某倒不知曉。”

蘭斯年繼續道:“丐幫內,是胡國公的後裔率領的汙衣派,同鄂國公後裔帶領的淨衣派共同組成的。”

“兩派共同執掌丐幫大權,一個是幫主,那另一個便是副幫主,如此往來更替,已有百年之久。”

“原本的幫主正是汙衣派的人,但他死後,兩派卻在幫主人選上起了爭執,一直到現在還沒停歇。”

“至於咱,正是應老友之約前去助陣的。”

李孚點點頭,這才弄清楚丐幫中的變故,說來說去,還是一個繼承權的問題。

汙衣派是胡國公,也就是秦瓊那一脈,大多是山野乞夫,行事乖張。至於淨衣派,則是尉遲恭一脈,派中主要是退伍軍士,自然有一套行動準則。

但李孚心頭總有一股不詳的預感,恐怕丐幫幫主一死,並不是兩派之間的矛盾這麼簡單。

隨後他放下心頭的疑惑,好奇地問道:“還不知蘭前輩的老友是哪一派?”

蘭斯年輕笑道:“我那老友名喚段卓林,乃是汙衣派之人。”

“他那裡催的緊,若不是為了等候郎君,咱也早早就上路了。”

“段……段卓林?”

李孚嘴角一抽,驚訝地說道:“此人……李某倒與他有一面之緣。”

隨後,李孚將事情的緣由同蘭斯年盡數說出,蘭斯年聽了李孚的打算,也是哈哈大笑起來:

“好,那咱就繼續陪林郎君演戲!”

李孚這才長呼一口氣,自己在丐幫那些人面前,還用的是林步聲這個假身份,但那些性情中人肯定不會滿意李孚欺騙他們的行徑。

為了防止誤會進一步加深,李孚才拜託了知道實情的蘭斯年幫自己保守秘密。

“罷了,時間也不早了。”蘭斯年丟下魚骨,抹掉嘴角的油光道:“你先去歇息,我們明日便走。”

“明白。”

翌日,李孚同蘭斯年一人一馬,疾馳在前往蘇州的官道上。

“李郎君!你可要快些!”跑在前面的蘭斯年回首喊道:“此去蘇州數百里,可能還得七八天路程,若是誤了時辰,可能就幫不上他們的忙了。”

在他身後,李孚用盡全力握緊韁繩,努力跟著蘭斯年的速度,臉上也滿是急切。

如今花時淚也在段卓林身旁,更何況林步吟還在丐幫汙衣派的庇護下,自己自然也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

“明白了前輩!”

說著,李孚也加快速度,二人在官道上不斷飛奔,不多時便離開了萊州地界。

只是在他們跑離不久,一個黑影便出現在路旁的樹梢上,這人眼色晦暗地望著李孚消失的方向,抬手射出一支火箭,隨後便隱匿在叢林之中。

過了許久,李孚二人尋到了路旁的一家旅舍稍作歇息。

吱呀——

破舊的木門彷彿許久未曾有人光顧,李孚剛一推開,心中便湧出一股不詳的感覺。

而後他望向屋內,昏暗的小屋裡四處擺著七八張桌子,一些旅客都安靜地坐在桌旁,往來的夥計也沉默寡言,整個旅舍透露出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前輩……”

見到這等古怪的場面,李孚不禁回頭朝蘭斯年看去,而蘭斯年卻瀟灑一笑,尋了個正中間的桌子,大大咧咧地坐下來,用指頭笑嘻嘻地點著桌子:

“博士,來壺好茶!”

見蘭斯年毫無懼色,李孚索性也端坐下來,關注著周圍人的舉動。

那博士不時便走過來,低頭問道:“郎君不如要壺好酒?”

“還要趕路,酒就不用了。”

博士微微一笑,繼續道:“小店沒有茶水,只有些濁酒。”

李孚面色一疑,不禁問道:“你們店中怎麼沒有茶水?這酒又是什麼酒?”

那博士渾然不避,從懷中掏出一支短匕,面色森寒道:“待二位郎君死後,此酒便用來祭奠你們。”

看著閃動寒光的匕首,李孚面色驚變,看向四周。而周遭的那些旅客也都站起身來,從寬大的衣袍下拿出武器,神色不善地盯著李孚二人。

“是圈套!”

李孚大喊一聲,拔出龍泉劍。

但蘭斯年倒是毫不在意,他輕笑兩聲,衝那博士說道:“只怕這酒用不到我們身上。”

“畢竟都是邪道之人,可沒人有那個閒情逸致為你們掃墓。”

博士眼神一寒,大喝道:“動手!”

李孚只聽見數道“哐當”聲,扭頭看去,周圍的旅客紛紛抬腳把木桌踢開。

沉重的木桌同地面快速摩擦著,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音,而這些木桌也伴著一簇簇煙塵,頃刻間從四面八方移到李孚面前。一時間,李孚竟找不到躲閃的地方。

“往上!”

聽到蘭斯年的提醒,李孚也腳底用力一蹬,整個身子朝上空飛去。下一秒,那些木桌便撞到一起,在劈里啪啦的撞擊聲中碎成一片。

“他們定是使內力!”

李孚心頭一顫,而後便感覺身後傳來陣陣寒風,扭頭一看,那博士正獰笑著衝過來,手中的匕首正倒映著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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