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驚變(1 / 1)
“許久不見,也不知步吟她如今怎麼樣了。”
李孚心中這麼想著,臉上不由得露出一道笑容來。
雖說林步吟也常常寫信告訴他自己的近況,但訊息畢竟是血煞門的人從千里之外帶來的,李孚手中的最後一封,也是半年以前的訊息了。
正因如此,越是靠近蘇州城內,李孚激動的心情就越來越溢於言表。
“李孚,小心點!”
正在李孚浮想聯翩的時候,身旁的蘭斯年突然出聲提醒道。
李孚的思緒這才被拉了回來,抬頭看到前方長長的隊伍。
只見這條隊伍的人都穿著一身麻布,低頭肅穆地衝李孚他們走來,隊伍之中不時有啜泣聲發出,再向前看,隱隱約約能看到幾個壯漢正抬著一門棺材。
“應當是哪個大戶人家出殯吧,”王縉看到這番景象,低聲朝李孚說道:“怎麼說都算是哀事一件,我們還是先讓路為妙。”
李孚點頭贊同,隨後四人便停到路旁的一個寬敞地,等待著長長的隊伍緩慢地經過他們。
就在送葬隊伍經過李孚的時候,他猛地一扭頭,看到了隊伍最前方身著粗麻布的人,認清他的面容之後,李孚的心登的一下揪緊,不由得低喝道:
“竟然是賀司馬!”
站在隊首的人,顯然是許久未見的賀孚,而他穿著的粗麻布所製成的喪服,也是隻有血緣關係最近的斬衰親才能夠披在身上的。
一想到這一點,李孚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看向隊伍中間華貴的棺材,心頭默道:
“莫不是……賀侍郎出了岔子?”
方才那聲低喝也傳到了隊伍當中,引起了賀孚的注意。待他扭頭看來,憔悴的面孔上也多了幾分驚訝:
“李郎君……你是何時回來的?”
不過他畢竟還在出殯的隊伍當中,也不好與李孚多作交流,兩人只是匆匆對視一眼,便很快離開。
李孚久久看著遠去的賀孚,此時那具棺材也總算是運到了幾人面前,上面以漆著色,飾以飛鶴流雲,看起來也華貴非常。
而看到棺槨上的細節,李孚也愈發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還是沒趕上啊。”
一旁的王縉此刻感慨起來,語氣裡滿是遺憾。
李孚和蘭斯年都不明就裡,扭頭問道:“是關於賀司馬的事情嗎?”
王縉微微頷首,斜望向天空道:“此次本官同張前輩來蘇州,正是為了見賀侍郎最後一面的。”
聽到這話,李孚心頭一震,驚愕地看向王縉。
此前張旭也提到過要拜訪一位老友,但自己倒沒有往賀知章身上想,況且這“最後一面”,似乎也說明賀知章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只是沒想到我們還沒到,賀侍郎便已經仙逝了。”
王縉略帶惋惜地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的張旭。
此刻張旭卻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瘦削的臉頰赤紅萬分,趴在馬上嘟囔著,絲毫不關心方才發生的事情。
見狀,王縉只能歉意一笑道:“二位,如今已經到了蘇州,一路上也多謝二位俠士的照拂。”
“本官要帶張前輩跟上賀家的隊伍,恐怕要先行同二位分別。”
蘭斯年搶先一步說:“無妨,咱還要多謝王御史的幫助呢。”
而後王縉抱拳作別,帶著醉意盎然的張旭跟上了賀家走遠的隊伍。
待他們二人離開之後,那些隨同的護衛自然也都不在李孚身旁留著,一時間,李孚同蘭斯年又成了一齊上路。
“張旭在裝醉。”蘭斯年輕嘆一口氣,輕聲說道。
李孚自然也看出了張旭的異常,能作為“飲中八仙”之一,一點小小的黃酒怎能讓他這麼快便醉倒?
還是因為賀知章的死訊,讓他無法面對事實罷了。
李孚也不禁喟嘆一聲,沒想到一個故人就這麼離去,也讓他多了些淡淡的傷感。
“待這裡的事情結束,我們就去安慰下張旭他們吧。”李孚輕聲道。
蘭斯年點頭稱是,隨後說道:“還是先回去吧。”
“咱記著蘇州林家是在閶門附近。”
一提到林家,李孚的心情又雀躍起來:“蘭前輩,你跟著我就是了。”
而後兩人一緊韁繩,催動身下馬匹繼續朝著蘇州城前行。
蘇州城也是一座坐北向南的城鎮,運河自此城流過,帶來了不盡的商賈與錢糧。城西北處的閶門口,正是李孚五年前離開蘇州時所經過的城門。
“五年間,物是人非啊。”
查驗完過所之後,李孚也是順利地進入了蘇州城,看著眼前熟悉的一磚一瓦,他不禁感慨起來。
當初,他還只是一個剛剛獲得良籍的白身,面對王家的幾個護衛都會慌了神。而現在王家已經被自己徹底剷除,整個江南道的商路也被收入囊中。
這麼想起來,李孚心中還有一股不切實際的感覺。
而後,這些思緒都被他拋之腦後,緊隨其上的,便是對城中佳人的思念。
“蘭前輩,隨我來!”
李孚大手一招,率先牽著馬向林家的宅院跑去。
“哎!”
蘭斯年怔了一瞬,看著李孚越跑越遠的身影,不禁低聲苦笑道:“還是這些小輩有精神。”
林家的宅院的地契本在五年前典當了出去,在王家伏法之後,林步吟又出面將它贖回來,而今這座他們生活了數年的老宅院,已是被林步吟翻修一新。
李孚還未將馬拴好,便跳進門中,欣喜地喊道:
“步吟!你在嗎?”
不過,想象中佳人出來相見的場面並沒有發生,偌大的院落中竟是空無一人,萬分寂靜,此處似乎也沒有一個人。
一陣陰冷的風吹過,撩動起李孚幞頭的襟邊,他從安靜的青石院落之中,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步吟?你在哪?”
不管怎麼樣,李孚心裡還是有些擔心林步吟,拔出腰間的龍泉劍,而後踹開一間廂房的房門。
此屋乃是一間客房,桌椅均是一塵不染,看起來不久前還被打理過。
而桌上的青瓷茶壺還有溫度,興許裡面的茶湯才剛剛燒好。
“興許是步吟為我準備的,”李孚眉頭一皺,這就說明,林家的婢女們在不久前還在此處:“但為何如今整個宅院空無一人?”
正在李孚心中困惑的時候,一道隱晦的破風聲驟然響起,隨後一根細竹箭破窗而入,徑直向李孚的後心刺來。
李孚嘴角一勾,回身一劍擊落了這枚竹箭,而後腳底一蹬,破開窗子,順著竹箭飛來的方向衝了出去。
在半空中,他看到了一臉驚慌的蒙面人。這副慌亂的表情,定然是沒來得及轉移陣地,被李孚抓了個正著導致的。
看到李孚襲來,蒙面人慌不擇路地朝後跑去,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小賊,哪裡逃!”
李孚大喝一聲,一劍刺入那蒙面人的腳掌中。
只聽到一聲慘叫,蒙面人登時渾身一軟,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再也沒有了逃跑的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孚摘下自己的護面。
李孚打量了一番來人,口中疑惑道:“小賊,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何要襲擊李某?”
“還有,既然你在此地,林家的人又去了哪裡?”
“郎君不用找了!”
正在李孚逼問那蒙面人的時候,正堂的屋簷上陡然傳來一聲高喝。聽到這個聲音,被李孚制服的人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喜色,不顧李孚的威壓,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鄧魔副救我!”
“魔副?”
李孚心頭一驚,這不是邪道的稱呼麼?況且已經到了魔副層次,定然也是絕頂層次的邪道高手。
自己倒無所謂,但林步吟可不會武功,若是落到他手裡,那可就危險了。
一念至此,李孚臉上不禁浮現出一陣凝重,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屋簷,只見屋簷之上,一個身材矮小的黑胖子正滿目戲謔地看著自己,手上還拽著一根繩子。
繩子的另一頭,正是被捆住的林步吟和紫兒,她們不住掙扎著發出嗚咽聲,眼中滿是恐懼,還有些對李孚的擔憂。
“鄙人,乃是震宮魔副鄧黎陽。”
“李郎君,鄙人可是等你好久了。”
“步吟!”
李孚沒有理會鄧黎陽的話,他看著林步吟驚恐的表情,不禁驚叫出來。
不過細看下去,林步吟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況且她們被俘的時間應該不長,除了受了些驚嚇,林步吟應該不會出別的岔子。
他向林步吟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冷冷看向鄧黎陽:“鄧魔副,江湖之事,不應波及她們吧。”
鄧黎陽嘿嘿一笑,扯著手中的繩子說道:“那些規矩,不過是些束縛我輩行事的條條框框。”
“你進步飛速,連我也害怕,不用些手段我還真不敢出面。”
說到這裡,鄧黎陽臉上流露出一副滿足的笑容,李孚看到這副表情也是渾身一滯,心中暗叫一聲不妙。
對付這種人可簡單至極,他已經不守規則,那麼自己隨意報復便可。
但這種人卻會像牛皮糖一般黏上自己,使出些常理之外的噁心手段,這才是讓李孚心生不滿的。
“不對,按理說方長老在步吟身邊,她為何沒攔住這鄧黎陽?”
李孚暗暗心驚,莫非就連方芷都敵不過他?
看著李孚略顯震驚的表情,鄧黎陽大笑道:“正是這反應!我要的就是這反應!”
“別等了,那老女人已經回南海覆命去了。”
“如今沒了王縉身旁的護衛,你不過是一條砧板上的魚罷了!”
隨後鄧黎陽大手一招,院落四周霎時間便湧出一群邪道,都一臉忌憚地看著李孚,將他團團包圍,不留一絲空隙。
“方長老怎麼這時候回去覆命了?”
李孚想到這裡,心中卻是鬆了些許。若是沒有方芷守候,恐怕林步吟早就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遭到襲擊。而這也說明,方芷的武功應當略勝於鄧黎陽,否則他也不會等到方芷不在的時候下手。
“既然如此,那也未必沒有破局之法。”
李孚謹慎地看著四周的邪道,腦中思緒快速翻飛,思考著對策。
當今他唯一的顧慮,便是落到鄧黎陽手中的林步吟二人,若是她們脫困,那面對這麼些邪道,自己也有周旋的辦法。
但近乎絕頂的高手,別說他自己,就是蘭斯年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在不傷到林步吟的情況下把他救下。
鄧黎陽顯然也看出了李孚心中的顧忌,放聲大笑道:“你們一起上!這人是個痴情的,不會放任這幾個女人受傷。”
說著,鄧黎陽從腰間摸出一柄小刀,朝林步吟緩步走去,輕聲呢喃道:
“小姑娘,我們來玩個遊戲如何?”
“李孚殺了我們的人,聖宗很不高興。他在下面若是抵擋十息,我便剜下你一塊肉來如何?”
“卑鄙!”
李孚自然聽到了鄧黎陽的話語,心中一股氣火登時升騰起來。但邪道的圍攻已經開始,面對四面八方襲來的刀劍,李孚只能暗暗叫苦,無法有一星半點的分神。
但時間一久,林步吟也要遭到鄧黎陽的刁難。
一時間,李孚竟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分心之下,身上也添了不少傷口。
“八……九……十。”
鄧黎陽饒有興味地看著纏鬥中的李孚,昂起腦袋看向滿臉憤懣的林步吟,緩緩湊了上去:
“李孚的功夫果然不錯,難怪丁老鬼會死在他們手裡。”
“但看起來……他也完全不管你的死活啊。”
說著,鄧黎陽便提起小刀,輕輕割開了林步吟肩頭的衣衫,露出了她白皙的皮膚。
“這第一刀嘛,就從肩膀開始吧。”
林步吟眼眶泛紅,耳中只剩下不住的嗡鳴聲,夾雜著身旁紫兒的哭聲。
肩頭猛地多了幾分冰冷的觸感,她目光決然地看向李孚,默默閉上了眼睛。
“步吟!”
李孚瞪大眼睛大喊一聲,絲毫沒有發現身後有一柄長劍朝自己刺來。
鐺!
一聲脆響過後,李孚只覺得身後多了些溫度,他扭頭看去,蘭斯年正一臉嚴肅地站在自己後面,擋住了剛剛刺向自己心口的一劍。
“咱勸一句,你可別分心。”
蘭斯年淡淡道。
其中的道理李孚自然明白,但他還是焦急地看向屋簷,一個縱身跳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