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無妄之災(1 / 1)
吳小寶雙手緊緊捏著包子,不敢抬頭。
那三人手裡沒有兇器,但他卻感覺到,三人身上溢位巨大的殺氣,幾乎要將這小小的草包包子鋪摧毀。
幸好,三人什麼都沒做,魚貫而出,走出包子鋪。
吳小寶吃完包子,剛剛起身,驟然發現口袋裡少了一件東西。
“信,我的信——”
一瞬間,他急得滿頭大汗。
信是王半仙交給孫青霞的,雖然信封很薄,輕飄飄的,但有可能裡面藏著致命的訊息。
“是剛剛那女人!”
吳小寶急了,向門口猛衝,雙手扒拉開剛剛進門的食客,一步跨出去。
那女人就在西面不遠處,站在一棵石榴樹下,拿著小手帕扇風。
吳小寶衝過去,氣喘吁吁地嘶聲叫著:“給我……給我信,還我的信!”
“什麼?”
那個女人輕輕噘了噘嘴,唇膏紅彤彤的,透著無限嫵媚,彷彿一顆熟透了的紅石榴。
“你……小姐,不要戲耍我。我是芙蓉街給人跑腿的,兜裡有封信,剛剛一定是你朋友拿走了。求求你,把信還我,不然東家怪罪下來,我就死定了。”
吳小寶很急,恨自己大意,好端端的,就不該在草包包子鋪停下吃飯。
丟了這封信,連累了孫青霞,那就麻煩了。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著急,笑眯眯地看著吳小寶。
吳小寶急得頭昏腦脹:“小姐,趕緊把信還給我,求求你啦,都是濟南人,別逼人太甚,行不行?”
女人笑了:“就算是逼人太甚,你又有什麼辦法?你說我拿了你的信,誰看見了?有什麼證據?你在這裡嘟嘟囔囔,小心我叫人了。”
吳小寶沒有辦法,對方在這裡等著,其實就是等他上鉤,那封信變成了魚餌。
“小姐,不要戲弄我了,趕緊把信給我。”
就在此刻,跟隨女人的兩個男人從側面的小巷子裡出來,臉上有些沮喪,走到跟前,輕輕搖頭:“什麼都沒有。”
女人皺了皺眉頭:“原來早就識破了我們,弄了一個空的信封,呵呵呵呵,八方面軍的人真有一套。”
那個男人把剛才那封信扔給吳小寶,信封很薄,隨風一飄落在地上。
吳小寶趕緊趴下,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土,翻來覆去看了看,沒有開啟的痕跡。
“趕緊拿走吧,你幫人跑腿,如果把信丟了,那真的死定了。”
女人現在不再為難吳小寶,但吳小寶卻犯了難:“小姐,這封信裡面到底是什麼?你們不能耍弄我,把信紙抽走了,只留給我一個空信封。”
兩個男人哼了一聲,同時伸手在吳小寶肩上推了一把:“趕緊滾蛋,這些事跟你無關,你就是個跑腿的,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吳小寶向後趔趄了兩下,再看看信封外面,沒有動過的痕跡,就趕緊轉身,一溜小跑,過西門橋,回芙蓉街。
不管這封信有沒有被人動了手腳,他只要把信拿回去,交給孫青霞,事情就了結了。
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只不過是意外插曲,反正他不說也沒人知道。
到了起鳳橋街的小院,孫青霞站在院子裡,倒揹著手,向南面的濼源公館望著。
吳小寶似乎已經熟悉了對方這樣的神情,任何一個有良知的濟南人,看到膏藥旗飄揚,都覺得心裡堵的慌,想必孫青霞也不例外。
他雙手把信封遞過去,孫青霞看都不看,扔到灶堂裡:“燒了吧,沒有任何用處。”
吳小寶嚇了一跳,撓撓撓頭:“既然沒有用處,為什麼派我去拿?我這一路上擔了多少心,你知道嗎?”
孫青霞微笑:“我當然知道,從你出門,就有三個男人在路上接力監視著你,發生的一切我們都看到了,那些人來者不善,把信偷走,你一點都不知道。”
吳小寶臉紅了,在草包包子鋪的時候,他的確過於緊張,以至於被人拿走了信卻不知道。
他其實最後悔的是,根本不應該節外生枝,到草包包子鋪去吃飯,一時嘴賤,才惹了這麼多意外的麻煩。
“孫小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多事兒?他們針對的是你,不是我,我就是芙蓉街上的小混混,一個跑堂的。”
孫青霞皺了皺眉:“”現在你不是小混混,跟我們在一起,就是抗日的得力干將,劉全死了,你想給他報仇,他得罪了日本人和南方軍,肯定得死。你卻不一樣,做任何事情都有分寸,懂得進退,這很不容易。
明明是被對方誇獎,吳小寶卻覺得內心五味雜陳。
他甚至覺得,對方這樣說,還不如痛痛快快的罵他一頓。
劉全兒的死,就好像一道閃電,一下子照亮了他的內心,依靠任何人都不如依靠自己,巴結日本人,也不如巴結自己,靠山一定會倒,只有自己站起來,才能永遠吃上飯。
這些話在他心裡倒來倒去,越來越明晰。
“孫小姐,針對你的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南方軍?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你們雙方,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
孫青霞淡淡地一笑:“當然是敵人,但也有可能是抗日的同伴。告訴你吧,當前大勢之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南方軍想在濟南做事,就得需要你這樣的本地人。小寶,相信我,你的好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吳小寶後退一步,雙手撓頭。
他可不這樣覺得,好日子不僅沒來,反而越跑越遠,壞日子倒是不打招呼就直接送上門來。
剛才在草包包子鋪急了他一身汗,恨不得給那個女人跪下求她,把信交給自己。
這一切都被孫青霞的線人看到,幸好他也沒那麼軟骨頭,直接給對方下跪,不然的話就太丟人了。
“小寶,不要想他們是什麼人,都跟你無關,有人把生意送上門你就接著,不然的話就在家裡躺著睡覺,這就是你最大的優勢。”
吳小寶感嘆,過去幹一天就能吃一天,一天不幹活就得餓肚子,他早就習慣了,每天出門幹活的日子。
如果像孫青霞說的,生意送上門,不用出力就能賺大錢,那種日子就太美了。
孫青霞忽然側耳遞聽,向外指了指:“小寶,生意又上門了,相信這一次你能賺個大錢,提前恭喜你。”
吳小寶向門口望去,就這麼一轉臉的功夫,孫青霞就消失在屋裡,彷彿一條魚,消失在浪花裡面。
吳小寶回頭,看不見孫青霞,不禁感嘆,這些人真是太厲害了,神不知鬼不覺,來無影去無蹤,假如能有他們的一半功夫,自己何愁吃飯的問題?
他走過去,彎腰捧著泉水喝了兩大口,泉水冰涼,讓他心急火燎的那股氣漸漸消失了。
大門一響,進來的竟然是那個纏著頭巾的耍蛇人。
他肩上挑著扁擔,扁擔兩頭各有一個三尺見方的木箱,裡面應該就是他的全部家當,還包括那些大大小小的毒蛇。
那根長笛就綁在扁擔上,接近兩尺長,笛子黝黑髮亮,外面包著一層紫銅皮,看起來十分名貴。
他走進來,放下扁擔,向吳小寶抱拳拱手:“小兄弟,我是外地人,路過貴寶地,沒了盤纏,能不能在你院子裡借宿一宿?”
吳小寶氣笑了,外面那麼多空地,到哪裡去借宿不行,非得跑到這裡來,很明顯這個人從普利街那邊一直跟著過來,圖謀不軌。
“朋友,這裡是民宅,不歡迎借宿,你不如到街上去隨便找個牆角睡一晚上。”
那人笑起來:“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我到這裡借宿,不白住你的,有些好東西可以送給你。”
吳小寶想拒絕,把對方趕出去,但這個人既然來了,就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他走過去,踢了踢那個箱子,箱子裡立刻傳來毒蛇吐信子的嘶嘶聲。
他嚇了一跳,立刻後退:“老兄,還是另請高就吧,我害怕毒蛇,半夜裡跑出來咬死了人,那就不好了。”
那人微笑搖頭:“不會,這些毒蛇經過馴化,已經很聽話了,只會表演,不會咬人,幫幫忙,讓我借宿一宿。”
吳小寶明知道對方心裡有事兒,也不揭破,繼續向外趕人。
最後,沒辦法,這個人拿出兩個大洋,拍在吳小寶掌心裡:“這個你拿去,就當是收容我的費用,誰也別告訴他。”
吳小寶還想拒絕,畢竟對方給錢,兩個大洋,足夠到城裡住任何旅社,根本沒有必要在他這裡借宿。
但是,對方突然拔下了笛子,一頭頂在吳小寶的咽喉上,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森森的聲音:“小兄弟,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到底想幹什麼?剛才好好說話你是不是聽不懂?老實說吧,我能到這裡來,就是算準了這裡有事情發生,再多廢話,直接弄死你。”
吳小寶笑了,對方這樣說,露出本來面目,這樣大家才能平等合作。
他不喜歡被別人戲弄,那樣自己就像傻子一樣。
他後退一步,把兩個大洋裝起來,輕輕點頭:“那好吧,院子裡隨你睡,但是不要到屋裡去,也不要讓你那些毒蛇跑出來。”
有這個男人在院子裡,孫青霞就不好進出了,吳小寶也已經累了,如果大家能夠平靜下來,過正常的日子,他也能鬆口氣。
“小兄弟,我知道你在芙蓉街,很有人脈,告訴我,秋葵裡發生的那件事是不是你們乾的?我聽說有一群小混混盯上了日本人的保險櫃,結果後來保險櫃就被撬了,當時你跟那些兄弟都在現場看著,被日本人趕出來有些生氣,才做了這件事,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對不對?”
吳小寶生氣了,對方明目張膽前來吃飯,跟那些日本暗探沒有什麼區別,並且只付兩個大洋的費用,簡直異想天開。
他冷笑起來:“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到底是來借宿,還是查案?如果你是暗探,那就到外面去,千萬不要把戰火燒到院子裡來,我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連秋葵裡這地方都不知道。我的小兄弟也都遵紀守法啊,為了混口飯在芙蓉街幹活,你還是別套我們的口供了,那沒用!”
吳小寶生氣,也是因為對方毫無來由上門,就想詐他,簡直沒有道理。
他多多少少在芙蓉街混了這幾年,也算是有名氣,有面子,對面這傢伙不分青紅皂白,就來查案辦案,簡直可笑極了。
男人笑了:“咱們還是開門見山,我的確是暗探,這幾天一直在街上查來訪去,想要找到線索,我看到你就明白,秋葵裡的事是你們做的,真正的江洋大盜他不會去惹日本人,只會在城裡有錢人家下手,只有你們忍不了這口氣,老虎頭上拔毛,最後導致引火燒身。老老實實告訴我,你的那些小兄弟在哪裡?我把他們抓了,留下你,也算是給你個面子,怎麼樣?”
吳小寶佩服古代江湖義氣,做任何事情都是義字當頭,怎麼可能出賣自己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