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事魏之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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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國,靈壽城。

此時此刻,靈壽這座國都的氣氛壓抑得可怕,高懸於天際的濃厚陰雲彷彿隨時都會直墜而下。

獨自一人,司馬喜默默站立在中山宮室的一座大殿之外,他此刻的臉上是說不盡的落莫與孤寂。

“踏踏踏……”

當耳畔有聲音傳來,隨即從心中的思緒脫離,司馬喜的目光看向了來人。

“君上可說要召見我?”

輕輕搖了搖頭,望著對面臉上更顯低落的司馬喜,這位跟隨在中山公姬約左右的宦者令不由地出聲寬慰了起來。

“剛剛遭遇如此慘敗,君上心中正是憤懣不已。大夫此刻覲見,更加讓君上觸黴頭嗎?”

宦者令所說的道理,司馬喜心中又如何能夠不明白。

設身處地想,假若他是中山公姬約,面對一個敗軍之將,只怕立時要將其推出宮外殺了洩憤。

大敗而回,沒有責罰已是該千恩萬謝,又如何還要奢求一見呢?

只是他司馬喜確實是有事關中山生死存亡的話,要說予中山公姬約知曉……

想要繼續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只是化為一句,“有勞了……”

依舊是那般落寞孤寂,司馬喜緩緩轉身向著宮門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終究是天不佑……

“大夫!”

眼見著司馬喜的身形一步步離開,身後宦者令卻是出聲攔住了他。

三步兩步來到他的面前,宦者令臉上顯出幾分堅定,“大夫既然說有要事面見君上,那麼我就為大夫再通傳一次。”

“只是話說在前頭,若是君上依舊不見大夫……”

“那我即刻離開,不說一句廢話。”一抹激動出現在了司馬喜的臉上,“實在有勞宦者令了。”

片刻之後,宦者令再次出現在司馬喜的面前,這一次去而復返的他卻是為司馬喜帶來了一則好訊息。

“大夫,君上命大夫即刻覲見。”

“實在有勞了。”

聽到這則訊息,對著宦者令一番感謝之後,司馬喜當即向著面前的大殿邁開了步伐。

身形穿過敞開的殿門,一股比之殿外更顯壓抑的氛圍,卻是讓司馬喜不得不放慢腳步。

“踏……”

“踏……”

“砰……”

一道沉悶的聲音在大殿之中響起,緊接著便是司馬喜的謝罪聲。

“敗軍之將司馬喜,拜見君上。”

“司馬喜戰敗而回,辜負君上信重,還請君上治罪。”

癱坐在君位之上的中山公姬約聽到司馬喜的話語,滿是血絲的雙眼直直盯著對方。

當那一道雙腿跪地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中,姬約心中一時之間卻是有些複雜莫名。

起初,得到司馬喜大敗而回的訊息,姬約心中的怒火幾乎是升騰而起。恨不得要殺了司馬喜,以洩自己的心頭之恨。

只是當想到司馬喜所面對的對手,以及此刻中山國所面臨的局面,姬約心中的怒火卻在許久之後化為了一聲悲嘆。

“唉……”

終究是中山國國力不如魏國。

一聲悲嘆之後,大殿之中再次恢復了平靜,直到姬約幽幽的詢問聲再次響起。

“大夫,我中山是否還能存續?”

說實話,在問出這一句的時候,中山公姬約就已經做好了成為亡國之君的準備。

實在是如今的中山國已經沒有了任何抵抗的能力,只能坐困於靈壽這座國都之內。

“若是臣沒有預料錯的話,魏國或許並沒有覆滅我中山國的打算。”

姬約聽到司馬喜這一句回答,彷彿即將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當真?可是我中山國就曾經覆滅於魏國之手。”

“君上,如今的中山國已不是當年的中山國,如今的魏國也同樣不是昔日的魏國。”

司馬喜面對姬約的顧慮,當即出聲寬慰道:“臣觀當今魏王,確是一位擁有雄才大略的君主。”

“重創秦國、屢敗齊國、征服趙國、兵壓楚國……”

“繼位數十年來,魏王帶領魏國屢敗強敵,完成昔日周室武王般的偉業。”

“不僅如此……”

臉上盡是仰慕之色,司馬喜繼續說道:“當今魏王同樣也是一位仁慈的君主,攻略一國的土地,卻不亡它的社稷。”

“盡收關中之地,卻保留了秦國的隴西之地;佔領了大半齊國的疆域,卻仍舊將即墨以東的土地分封給齊國。”

“奪取了趙國在太行山以東的疆土,卻並不取趙國的晉陽之地;還有南方的楚國,郢都仍舊在楚軍的手中……”

姬約甚至沒有來得及聽完司馬喜的話語,立刻帶著幾分激動上前,“如此說魏王也會如同其他諸侯那般,不會滅亡我中山的社稷?”

“極有可能。”司馬喜的語氣漸漸恢復了平靜,“只是這一切有一個前提。”

“什麼?”

“君上要讓魏王看到中山國存在的意義。”

數百年前,周室為何要分封天下諸侯,是天下實在是太大,周室無法將自己勢力拓展到整個天下。

所以才需要天下諸侯前往各地,用手中的武器、農具將那些原本屬於商族甚至是戎狄的土地開拓成為周室的疆土。

這些諸侯將化為屏障,共同護衛天子所在王畿的安全。

只是之後伴隨著周室衰微、諸侯坐大,這些原本作為屏障的諸侯,也便成為了周室的最大威脅。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從春秋戰國這場淘汰賽之中脫穎而出的魏國,雖然國力遠超其他諸侯,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做不到對天下的完全統治。

那些被魏國用強大的國力壓服的諸侯,就變成了其統治天下的工具。

這也就是司馬喜為何篤定,魏國為何不會滅亡中山國。

沉思片刻之後,司馬喜向著中山公姬約當即便是一拜,“還請君上恕臣冒昧之罪。”

“我中山國此後要想存續,唯有恭敬的侍奉魏王。魏王長劍所指,便是我中山國兵鋒所向。”

緩緩將那份希冀收回,一抹難以言說的屈辱感卻是出現在了中山公姬約的心中。

“只能如此了嗎?”

一步一步緩慢地向著君位挪移而去,此時的中山公姬約比之剛剛的司馬喜更顯得落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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