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越君俯首(1 / 1)
越國,句無城。
相傳左丘明所著的《國語》中記載:勾踐之地,南至於句無,北至於御兒,東至於鄞,西至於姑蔑。
一百多年之後,伴隨著國土的不斷擴張,句無早已經不再是越國的最南端。
只是今日,越國的君主抵達了句無這座曾經記載於史冊的城邑。
“咔……”
刺耳的木頭擠壓聲響起,一人開啟房門,腳步有些艱難地走出了房間。
從這人有些怪異的打扮之上不難看出,這是一位在越國地位崇高的巫師。
只是此刻出現在這裡的他,並不是為了主持神聖的祭祀,而是前來挽救一個人的性命。
眼見著這人的身影出現,被眾人簇擁著的越王次子蹄,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他的面前。
“父王他……”
“唉!”帶著無奈搖了搖頭,巫師在一聲輕嘆後緩緩說道:“那支箭矢分明是衝著要害而去,大王受傷頗為嚴重,請王子恕老朽無能為力……”
“唉……”
沒有什麼心思再去聽巫師的嘆息,次子蹄只覺得心神一振,眼前的景象彷彿在頃刻之間變得一片漆黑。
“父王……”
原本他是想著依仗越王無彊的喜愛,與自己的兄長玉一爭高下,甚至坐上越國之君的位置。
為此他不惜在大兵壓境之際,勸說自己的父王不戰而逃。可是沒承想如今卻是變故突生,沒有了越王無彊,又有多少人會認他這個越王次子。
“對對對……”
“父王……”
似乎是落入水中的人抓住了岸邊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次子蹄有些迫不及待地衝入了房中。
“父王……”
次子蹄如哀如怨的哭泣聲,將床榻之上的越王無彊從睡夢之中驚醒。而當他的視野漸漸清晰,出現的正是那張熟悉的臉龐。
“蹄……”
“父王……”
越王無彊想要坐起身來安慰自己的兒子,可是此刻的他想要做些動作卻是那般的艱難。
劇痛和虛弱從身體之上一同襲來,越王無彊一瞬之間卻是陷入了無限的恐懼之中。
“寡人,寡人……”
……
“玉兒,你是寡人的長子,將來更是越國的王。”
“寡人的玉兒真乖。”
會稽城內,越王宮中,越國太子玉獨自一人坐在後殿之中,眼前浮現的卻是曾經與自己父王所經歷的一幕幕。
曾幾何時,他是父王唯一也是最為疼愛的兒子,父王將他視為最珍貴的寶物;
曾幾何時,父王對他的臉上始終浮現著和善的笑容,稱讚與自豪總是會出現在他的耳畔;
曾幾何時……
那麼一切又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改變的呢?
或許是在弟弟蹄出生的時候,或許是因為父子之間的見面越來越少,又或許是父王一天天地衰老,而他卻是一天天地長大。
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一步步地走到殿門處,幾日之前的場景卻是那般清晰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那日,突然出現的魏軍騎兵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無論是想逃往南方的次子蹄,亦或是想要追回父王的他。
面對如同猛獸一般危險、迅猛的魏軍騎兵,兩方人都顯得那般脆弱,甚至被魏軍如同切開魚膾一般輕鬆地撕破了防線。
眼見魏軍勢大、己方不是對手,分開逃竄成為了越國兩撥人不約而同的選擇。
只是眼見著父王跟隨著自己的弟弟就要離自己越來越遠,太子玉的腦海之中忽然之間生出了一個念頭。
父王這一去恐怕自己這個越國太子也只會是太子了,而越國的君位也極有可能會被自己的弟弟所篡奪。
不,他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一刻忿怒與陰霾幾乎遮蔽了太子玉的心,下意識地他的左手抄起了強弓,右手取出了一支箭矢。
張弓、搭箭,一支箭矢在激烈的戰場之上顯得那般普通,只是它的目標卻顯得那般地特殊。
“父王,父王……”
腦海之中不斷響起弟弟蹄的叫喊聲,以及那道緩緩倒下的身影,太子玉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冰冷。
“玉兒,玉兒……”
“父王。”雙手緊緊地握住,一抹猙獰出現在了太子玉的臉上,“父王,莫要怪我。”
……
三日之後,會稽城外。
赤色的方陣鋪開在平野之上,豎立著的長戟組成了冰冷而又危險的利刃叢林。
方陣的最前方,魏軍武卒手中的大櫓重重地砸在土地之中,隨時準備抵擋來自前方的攻擊。
左翼一陣陣戰馬的嘶鳴響起,馬背之上剛剛建功的魏軍騎士正耐心地安撫著自己最為親密的同袍。
風中不斷傳來的是中軍大纛所傳來的獵獵響聲,旗面之上那個魏字顯得那般清晰。
將視線從自己的中軍大纛之上收回,魏國上將軍龐涓滿臉自豪地看向了前方。
今日他率領大軍集結於會稽城外,並不是要率軍攻城,而是等待著越國太子玉的歸降。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但是此刻的龐涓心中卻頗有些意氣風發。
如果說江水之上的魏軍戰艦擊破了越軍固守的防線,那麼前日魏軍隆隆的馬蹄卻是打斷了越國抵抗的脊樑。
鐵蹄之下,魏軍的強大是那般清晰地展現在了太子玉的面前,甚至已經讓他生不出了反抗的念頭。
原本就已經生出了“以降求和”的念頭,如今又經過了那一戰,更是沒有坐困孤城的決心。
於是,當龐涓率領魏軍主力出現在會稽城外,一封求和的帛書便很快出現在上將軍的案几之上。
“咔咔咔……”
不知等待了多久,伴隨著會稽城門的開啟,一支隊伍緩緩從城內走了出來。
緩慢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太子玉手中捧著長劍,口裡含著玉璧,所走的每一步都顯得那般艱難。而在太子玉的身後,是手捧越國王璽與輿圖的大臣。
一步、兩步、三步……
太子玉只覺得恥辱已然充斥了自己的心中,昔日先祖勾踐忍受了那常人甚至不能明說的恥辱,自己嘴上說是要效仿先祖,可實際做起來才知道是這般艱難。
下意識地抬起了些許,目光不經意之間掃到了面前的軍陣,太子玉心中的恥辱一下子便化為烏有,只剩恐懼留存。
魏國強大而越國弱小,越國無力對抗魏國,唯有真心侍奉。
“撲通……”
來到了龐涓的面前,越國太子玉直直地跪了下去,而這一跪也代表著越國被納入了魏國所控制的版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