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走到我面前！（1 / 1）
渾渾噩噩，全身哪裡都疼，眼前的黑暗那麼深，似乎籠罩一切。
而這些黑暗，好像也即將熄滅。
周圍有聲音，有一絲絲光，只是小道看不到，也聽不清。
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結果好似夢魘一樣，怎麼都抬不起眼皮。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些聲音越來越嘈雜，好像有無數人開口說話，又好像只有一人不停呼喊。
有人嘆氣，有人垂淚，還有人唸誦很熟悉的經文。
誰？
誰在那裡？
小道努力去聽，去看！
只是這些聲音偏偏又會突然消失，好像是小道的錯覺。
忽然，小道真真聽到了聲音，他沒有睜開眼，眼前的黑暗卻在蠕動，一團影子從黑暗中站起來。
“哎，懷玉道長，你就要死了啊！”
這聲音如此平靜，可小道哪怕忘了所有事，這個聲音都不會忘。
無數次劍鋒之上的恐懼，讓小道一個激靈。
這是，那個要教他劍法的酒肆掌櫃。
現在，即便是這個聲音，小道都覺得無比親切。
“你遭遇重創，一百根凡人的水火棍，對於有修為的人來說，不值一提。”
“但是，這麼久了，你修行修行沒入門，劍法劍法差得遠。”
“奇經八脈連帶著一身根骨，幾乎被打成爛泥，你的傷比你想的要重的多。所以，你要死了！”
“窮狗三用外敷的藥粉，內服的丹藥，暫時吊住你的命，但你根基已毀，即便是僥倖活下來，也註定是個早夭之相。”
“甚至，你連四肢都控制不住！”
掌櫃的影子略微抬了抬頭：“就這麼靜靜等待死亡也挺好，你說呢？”
小道看著掌櫃，這個掌櫃手黑心狠，但是他應該說的是真話。
等死嗎？
自從出現在天地之間，所有人都是在等死，有人走得快些，有人走的慢些。
這是很久之前老道說過的道理。
是了，靜靜等待死亡也好。
“我就是一個念頭，你死亡瞬間，我也就會飄散。”
“不過還好，我一個念頭，不至於捱上一百棍，我會盡量壓制你的痛苦，不過有一個事，需要說清楚。”
“我實際上借用的大部分都是你的力量，在你最後的關頭，你總得一個人去扛，明白了嗎？”
小道很想點頭表示明白，只是他根本活動不了半分，與此同時，若有若無的感覺，好像在說什麼事沒做完。
他想不起來許多事情，想不起來許多人，過往十幾年的歡樂，似乎都在無情的棍棒之下徹底消散。
除了若有若無的劇痛，其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老道說過，想不明白的事情，明天再想。
只是，自己已經沒有明天了。
小道感覺腦袋一點點沉下去，萬事休！
突然，他勉強打起一點精神，老道，對，老道！
老道是乾元道長，是他的師傅，是從小哺育他長大的人。
他死了，死在拾光城，被天元府逼死。
不需要報仇，只要給神明老爺做事，他就能活過來。
報仇是以後的事！
不，不能死，瑤華師叔毛毛躁躁，很容易惹得神明不開心。
只有自己活下去，只有自己活下去，才能救回來他。
小道極力掙扎，他努力睜大眼睛，眼前的黑暗扭曲中迅速消散，那個酒肆孤零零杵在面前。
“掌櫃，我要活下去！”
掌櫃端著一個酒碗，懶懶散散靠在門邊：“何必呢！你筋骨盡毀，周身找不出來半塊好肉！”
“你出生時候學走路，一年就夠了，現在沒有十年功夫，你根本走不到我面前。”
“好好看看你自己！”
掌櫃的聲音，讓小道下意識看向自己。掌櫃說得對，他的確傷的很重，他可以瞥到大腿上的骨頭，泛著白光。
根本不需要活動，就是錐心的痛。
“看看，十年還是我說的少了，三年你能站起來就是不錯！”
“這幅慘樣子，你活下去理由是什麼？”
小道咬緊牙齒：“掌櫃，我能承擔住傷痛，不必要替我壓制!”
“好！”
瞬間，疼痛加強了十幾倍，小道臉色蒼白，雖然極力忍耐，可還有眼淚在眼眶打轉。
他將身體儘量蜷在一起，只是不小心拉扯到傷口，讓他更加難受。
好一會，小道伸手，勉強將腰間長劍取下來，用力杵在那裡。
隨後全身一個發力，妄圖透過長劍的支撐站起來，只是力量稍微偏了一點，他就重重摔在地上。
酒肆外滿是塵埃，灰頭土臉的小道，在地上艱難挪動一些，他努力轉個方向，抓過劍鞘，再次撐著，準備讓自己站起來。
掌櫃慢悠悠喝了一口酒，他既不開口阻止，也不上前攙扶。
看著小道如此，他想起來自己當年，自己當年可是有名的天才，跟小道完全不一樣。
不就是腿斷了站起來嗎？
用一把劍撐不住，為什麼不用用這把劍挪到酒肆牆邊，有長劍和牆壁支撐，怎麼也能站起來。
看過懷玉很多次，每一次看完，掌櫃總是心頭鬱悶，要好幾天才能緩過來。
斬妖除魔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駑鈍的道士。
駑鈍就還算了，關鍵還怕捱揍，不願意努力練習。
哪怕是趙澤都能一眼出來劍法的精妙，可他倒好，這麼久了，等到要死了，才想起來求自己幫忙。
人心複雜！
掌櫃悄悄拉開和小道的距離六尺。
他想好了，若是小道能自己走到他面前，就還有一線機會，否則，還是讓懷玉輪迴去吧。
他只是來傳授小道酒仙劍法，又不是來，為這個被保護太好的少觀主保駕護航的。
六尺，只是增加六尺。
小道不知道掌櫃心中的小九九，一次一次摔倒又爬起來中，他的記憶越發清晰。
連帶著等多點事情被他想起來，比如神明老爺，比如徐夢芝小姑娘。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無可能，活下去才能替老道報仇，才能讓老道活過來。
活下去，才有機會實現老道一直以來的夙願，讓太平觀賜予一方太平。
劇痛讓他思緒斷斷停停，小道的想法越來越簡單，最終只剩下一個。
走到掌櫃面前！
福至心靈，小道手中長劍驟然出鞘，劍氣四溢，劍身和劍鞘穩穩的撐在地上，代替小道向著掌櫃走出第一步。
與此同時，一道塵封已久的力量，慢慢遊走在小道身體。
四周靈力悄然匯聚，匯聚在一個一個穴竅。
小道全無知覺，他忍下鑽心的痛苦，繼續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