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話多（1 / 1）
中年人略微一停，開口道：“小道長，天下神明三種，一種是正統朝廷冊封的土地、城隍什麼的！”
“第二種是寺廟和道觀供奉的！”
“第三種是那些自封神明的...神！”
“不瞞道長，在下還算是有一點家資，所以該看的都看過了。”
他臉色平和，卻有些難以抑制的低沉，三座道觀，五座佛寺，一座城隍殿，他都求過籤。
籤文有新有舊，但是內容沒有任何偏差。
註定是一個家破人亡的結局。
小道看向中年人：“不知善士做了什麼？”
中年人苦笑一下：“今年七月十五，祭祀小土地，祭品上的豬頭看管不利，丟了半隻豬耳朵。”
“小土地大發雷霆，要讓我們這一家徹底從長豐鎮消失！”
“就為了半隻豬耳朵？”小道一臉驚訝。
小土地是一村或者幾村的土地，大土地則是一個鄉的土地。
無論哪種土地，他也這麼窮嗎？計較半隻豬耳朵？
中年人搖了搖頭：“不，不只是半隻豬耳朵。前些時日，小土地新收的義子，要求用五兩紋銀，買下我家千畝良田，我沒同意！”
“七月十四，讓我把小女送給小土地做侍女，我也沒同意！”
中年人笑的很苦澀。
“我總覺得天理昭昭，一方神該有一方神的樣子！”
“可等到小土地發話，如果誰敢幫我們一家，他就讓全村死絕之後，就再也沒人開口了！”
“我去求了城隍，求了大、小土地無數遍，可他們只是反覆告訴我，我該死！”
“而且我的家人就是被我拖累的！我死了，小女兒自然給他當侍女。這些良田一分也不會流落到別人手中！”
小道大半聽的明白，得，眼前這是個得罪土地的有錢人。
得罪一地土地，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輕則身死，重則一個家族都會被徹底抹除。
即便是上告城隍，多半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小土地尚且如此，大土地就不用說了。
“小道長，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什麼神都沒用了！”中年人略一拱手。
他將籤筒仔仔細細放回原位，朝神明呢喃幾聲。
小道看了看老道，老道本來一直在留意這邊，察覺到小道的眼神，他將頭扭到一邊，看都不看小道一眼。
上午的天氣不算很好，有陰雲遮蔽陽光，小道跺了跺腳，下定了決心。
“善士，我們這裡還供奉著一位神明，如若善士有心，不妨拜上一拜。”
中年人低落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看了看小道，小道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認真。
這份認真，讓本想盡快去隔壁相國寺的中年人，莫名心軟半分，他點了點頭：“好！”
小道眼角閃過一絲喜色。
“咳咳！”咳嗽聲忽然傳來，老道慢悠悠坐直了身子。
“懷玉和這位善士，有一件事，我得多問一句！”
中年人進來之後，一直在留意老道，他從開始就覺得小道靠不住。
可惜，老道一直不開口，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思，他才讓小道試了試。
此刻聽到老道開口，他精神一震：“道長請講！”
“你們說，為什麼七月十五的事情，小土地一個月都沒有取走你的命？”
老道話語不徐不疾，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中年人一個激靈。
小道撓了撓頭：“師父，你是說小土地放過他們了？或者是忘記了這件事？”
老道笑容一僵，當著香客，沒辦法收拾小道，他維持住笑容。
“懷玉，這是小土地有意為之，越是死期將近，這位善士就會越著急。”
“他一著急，就會給周邊的神明和道觀送上不少香火。”
“所以，這些香火名義上是善士送來的，實際上，這是小土地給咱們的買命錢！”
小道頓時瞪大了眼睛，他一把抄起銀錠：“拿回去，快拿回去，我們道觀不要！”
中年人搖了搖頭。
老道實在忍不住，幾步走到小道邊上，脆生生敲了敲他的腦袋。
“蠢！你說不要就不要？還是人家在意你要不要？”
“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規矩，你懂嗎！”
“我不是說給你聽，是勸善士莫要病急亂投醫的！”
“話多！話多！”
說到激動的地方，老道又給小道腦袋上來了好幾下，彈得小道淚眼汪汪的。
“道長，我記住了！”中年人一臉尷尬。
他不傻，剛才老道起個頭，他就猜出來個大概。
但是如今這個情況，人死了什麼都沒了，錢也算不得什麼！
老道收回手：“懷玉把大門關了，再帶善士過去！”
小道淚汪汪的點點頭，順從的關上大門，引著中年人走向雜物間。
看到道觀如此動作，中年人也多了幾分好奇。
小道全然沒有察覺，他一邊走，一邊還揉著腦袋的包。
這個中年人進入道觀，林寒就看得到，包括在大殿上的事情，他也聽了七七八八。
不得不說，這地方的神明真厲害，說要人家破人亡，就讓人家破人亡。
什麼巧取豪奪？
完全沒必要！
這和他記憶中的有一點點偏差，他隱約記得，神明應該庇護一方的，就像他一樣。
“吱呀！”
雜物間開啟，小道在前，中年人在後。
小道鬼鬼祟祟看了看四周，然後從懷裡摸出來一個香爐，恭恭敬敬放在神像前。
中年人先是看了一眼神像，忽然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蒼白的神像似笑非笑打量著他，一條蛇靈巧的繞過神像的肩膀，向下吐著信子，似乎隨時會撲上來。
“邪，邪神！”中年人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一股寒氣似乎直接鑽入他心臟。
不自覺，他感覺自己牙齒都在打顫。
小道像沒聽到一樣，他隨手將點燃的香塞到中年人手中：“善士，請！”
中年人猶豫片刻，他幽幽嘆了一口！
誰知道死了是什麼樣子，反正要死了，拜一拜邪神就拜一拜吧！
小道和他幾乎同時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爐中。
香氣環繞，林寒用力吸了一口。
嗯？
不對啊，不是兩人上香嗎？
怎麼只加了一點呢？
重複的還不算嗎？
林寒有點傻眼！
中年人則端端正正跪在原地，這裡連蒲團都沒有，他只能跪在地上。
“神明在上，在下徐三折，求神明救我們家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