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杯水酒道風塵(1 / 1)
有人生,有人死!
天底下就這麼個道理。
林寒看著神座下的徐三折,有些不忍,這個中年人著實倒黴了點。
經營了半輩子的徐家,被徐家掃地出門。
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兒子也沒了!
可惜,神明也沒有辦法。
他是讓志遠和瑤華死而復生,但是具體他們是怎麼活過來的,林寒都只是猜測。
志遠是被獻祭的,他身死之後魂魄存於此處,才能被塞到馬統領身體內。
瑤華則是沒死透,她與其說活著,不如說續了一口氣。
哪一種也不適合現在的徐飛熊。
至於冊封侍者和野神就更不行了,冊封一位死於滿春樓馬上風的人為侍者,咱通天神老爺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這些人,這些事,將來必定流轉十里八鄉,洗都洗不清。
可憐天下父母心,徐三折額頭都紅了一大片。
實在不忍心再看徐三折,林寒低下眼眉。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徐三折難掩失望抬起頭。
門口的瑤華將小夜貓放入雜物間,她看了一眼神像:“徐三折,你從白拜到黑,再從黑拜到白,是希望神明老爺做些什麼?”
“還是,你想讓神明老爺走下神壇,去徐家把徐飛熊搶回來嗎?”
“嗯?”
徐三折扭過頭看向瑤華。
“去還是不去?”瑤華低頭看著徐三折。
“我...我想先去一趟滿春樓!看看是不是飛熊...”徐三折聲音越來越低。
“好,你現在就去滿春樓,我去租馬車,你回來咱就立即出發!”
“神明老爺在上,不管多大的事,站直嘍!”
瑤華沉聲開口。
徐三折魂不守舍點了點頭。
...
滿春樓作為天北城最大的青樓,它白天是不開門的,怎麼也得傍晚才開門。
當然,白日裡熟客、貴客找姑娘,喝喝酒、談談心還是可以的。
此刻,門口打著哈欠的小廝,看到垂頭喪氣的徐三折,忽然眼前一亮。
衣著華麗,精神不振,妥妥一個大肥羊。
他瞬間掛上笑容:“爺,今兒來的夠早啊,裡邊請!”
徐三折根本沒有開口的心思,他低著頭走進滿春樓。
守在門口的老鴇也來了精神,她臉上堆笑:“哎呦,這位爺看著面生,是來聽曲還是品茶啊?”
“是我!”徐三折聲音低沉,他抬起頭。
“是你?”
看清楚徐三折的臉,老鴇皺起眉毛:“晦氣,你來幹嘛?”
“徐飛熊怎麼死的?”
“死了?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會問問紅錦呢,虧那她對你一片痴情。”老鴇一臉厭惡。
“難怪人家說,負心總是讀書人!”
徐三折搖了搖頭,眼中恢復一些清明:“她是清倌人,我是過路君子,大家萍水相逢,一杯水酒道風塵,說不得負不負!”
“是不是隻有去問她,才知道徐飛熊的事情?”
“你要見她?”老鴇眼中閃過一道光。
“是!”徐三折點點頭。
“那就跟我來吧!”
說完話,老鴇轉身走向後堂,徐三折跟上他的腳步。
滿春樓很大,後面是姑娘們休息的地方,一路走來,徐三折看到好幾個衣衫不整的姑娘。
她們大多驚叫一聲,飛快躲進屋子。
穿過這些房間,是一個小院,虛掩著門。
老鴇小心敲了敲門:“紅錦,負心漢來了!”
好一會,門裡傳來一個有些慵懶的聲音:“沒什麼負不負的,柳姨,我一廂情願罷了,讓他進來吧!”
徐三折悄然攥緊了手,推開院門。
院裡陽光正好,一張躺椅擺在院中,躺椅上側靠著一個穿著素衣的女子,她不施粉黛,卻自有一份清麗,不過她精神不太好,看上去有些憔悴。
“三折,你隨意坐,這是今年的龍井茶,特意用雪水泡的!”她側了側臉,示意一邊的石桌和石凳。
“我感覺你心思有些亂,你先喝杯水。”
“我要現在問,你能說嗎?”徐三折根本沒落座,而是看著躺椅上名為紅錦的女子。
“能啊,你我不是仇人,你忘了嗎?”紅錦笑的很好看。
徐三折默默點頭,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水溫正好、口感正好,這個名為紅錦的女子一直都是這麼善解人意。
“三折,發生什麼事了?”看到徐三折放下水杯,紅錦輕聲開口。
“徐家那些人,他們說飛熊是馬上風死的。”
“飛熊死了?”紅錦半坐起身子。
“是,他們說的!”
“昨天離開滿春樓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
“別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嗎?滿春樓向來只有清倌人,從來不留客過夜,”
徐三折一臉憂傷,他清楚,他太清楚了。
當年他不想做商人,而是想要讀書,想要浪跡江湖。
為此他瞞著家裡獨自出了門,剛入城沒多久,一步走錯走入滿春樓,僅僅半個月就身無分文。
正是眼前女子,一邊唱曲招待賓客,一邊照顧他,才沒讓第一次出行的徐三折客死本城。
“徐家,這是徐家動手了,他們應該不敢殺人,你快去,說不定還來得及。”
“需要銀子和人手嗎?滿春樓這周邊我都熟悉,我陪你一起去吧?”紅錦眼睛裡多了些亮光,她看著徐三折。
徐三折心神動搖,他深吸一口氣:“紅錦,能和我說說他怎麼離開的滿春樓嗎?”
“可以呀,昨天飛熊說感覺城裡平穩了些,就打算去什麼觀,我本來安排了人送他回去,他說就在城裡,不太遠,自己一個人就行。”
“嗯!”
徐三折站起身:“你好好休息,保重身體,我這就去徐家!”
紅錦完全坐起身來:“真的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嗎?我一定能幫上忙呀!”
“你好好修養,有一位道長和我同去,她是修行中人,修為很高,放心!”
“好!”紅錦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逝:“柳姨,給徐公子牽兩匹馬,他有用!”
“是!”老鴇在門口閃出身影。
徐三折仔仔細細倒了一杯水,放在紅錦觸手可及的地方,隨即轉身走出大門。
紅錦沒看他,而是伸出手,碰了碰青瓷水杯,杯身的冰裂紋配上綠色的茶湯,顯得分外娟秀。
“三折,你倒的水還是這麼可愛!”
“我聽了徐家一些事,財帛動人心,你一定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