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26章 並非所有光都遙不可及（1 / 1）
白槿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甜很甜的夢。
夢裡，她在很早很早的時間與楊宇相遇，楊宇尷尬而又滑稽的表演逗得她會心一笑。
兩人以此為契機結識。
他們在哥布林之王剛冒出苗頭的時候，同其他初出茅廬的冒險者組成聯軍，提前掐滅它的勢頭。
楊宇利用功績，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奇怪的藥治好了她的病。
為了獲得更高的成長，兩人踏上旅途，展開史無前例的大冒險。
途中他們結識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有了更多的夥伴。
有固執的精靈牧師，有能變成巨獸的壯碩男人，還有另外一個強大的女劍士......
兩人走入他們的故事，幫助他們解決問題。
大家相互信任，漸漸的，成為一支強大的隊伍。
她也將深淵之門的事全盤托出。
隊伍沒有選擇旁觀，一起合力將深淵之門送往火山，將其銷燬。
旅行途中，白槿也慢慢變得像普通的女孩子，然後她終於鼓起勇氣向楊宇告白。
楊宇欣喜溢於言表，接受了白槿的告白。
他們在眾人的祝福下，邁向幸福的未來。一起生兒育女，一起慢慢變老，最後一起被埋入大地。
白槿知道她是在做夢。
大概在走入婚姻殿堂的時候，白槿發現一切都不真實。
一切都只是她幻想出來的。
意識到這點後，白槿就從夢境中剝離出來，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完了她期盼的一生。
之後，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湧來。
那是屬於貝黑摩斯的記憶。
她看到楊宇沒死，起來和貝黑摩斯戰鬥，把貝黑摩斯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殺死了貝黑摩斯。
她的師父都沒做到的事，楊宇卻做到了。
只是......
她隱約察覺真相。
從睡夢中緩緩醒來，白槿發現她位處未知的房間。
環視四周，白槿確認這是一間病房。
這裡和普通的病房沒什麼兩樣。
惟一不同是，這裡佈下極其強大的結界，結界的中央，白槿所在床鋪的正上方，有個精細的監視魔法。
就在她醒來不久，結界的製造者可卡洛絲就開啟房門走了進來。她的身後，跟著一個身著茉莉花鎧甲的女騎士。
“身體感覺怎麼樣？”茉莉開口問道，“你應該發現了，我們給你的身體施加了不少術式。你的身體早已被惡魔侵蝕得不成樣子。沒有那些術式，你會痛不欲生。別輕易嘗試解開那些術式。這裡是我們的地盤，我們真想做什麼，也不必花那麼大力氣。”
“這麼做，也無非是緩解死之前的痛苦。”可卡洛絲無奈道，“要不是楊宇要求......我也是......總之，我覺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權利。我做這麼多，就當是我騙了你的道歉。對不起。只要你的要求不過分，我們會盡可能滿足你。”
在那之後，可卡洛絲便和茉莉一唱一和，說起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白槿不說話，只是安靜聽完。
果然和她預感的一樣。
可卡洛絲和茉莉見白槿沒什麼反應，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白槿開口說道：
“能帶我四處走走嗎？我不想最後的時間在病房裡度過。”
可卡洛絲和茉莉對視一眼，說道：
“你不可能離開這裡。還好我們的據點很大，我帶大姐姐熟悉熟悉。”
白槿小心翼翼，跟上茉莉和可卡洛絲。
途中，她從某個房間中隱約聽到熟悉的聲音。
“當真沒有辦法了嗎？”
“你知道現在的情況，當初沒想到她能活下來。每項任務分配的時間很緊張。這一個多月，其實也算你的假期。”
白槿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
明明她身上的每個術式都在起作用，遏制她身上的痛苦，可她為什麼還會感到心痛。
走著走著，白槿看到一片盛開鮮花的花圃，太陽溫暖地照在每一朵花上。
白槿駐足，呆呆看著花圃。
茉莉和可卡洛絲髮現了白槿的異常。可卡洛絲檢查一遍白槿身上的術式，確定沒問題，才鬆了一口氣。
“我能到那邊坐一下嗎？”白槿突然開口。
“這樣的話，我帶你過去。”茉莉關心地說道。
“不，能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嗎？”白槿懇請道。
可卡洛絲想詢問，卻被茉莉拉住了手。
作為過來人，茉莉比誰都清楚白槿現在的心情：
“沒問題。有事找人喊一下就行。”
說完，茉莉拉起可卡洛絲遠去。
白槿獨自一人，邁入陽光，坐在花圃旁的長椅上。
花圃中央的噴泉，嘩啦啦，濺起水花，在採蜜的蝴蝶中央架起一道道彩虹。
白槿衝著太陽伸出手，試圖抓住陽光。
“太陽，好耀眼。”
楊宇透過噴灑的瀑布注視瘦弱的身影，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發生了很多事。很抱歉以那種方式與你結識，很抱歉從頭到尾利用了你。”
楊宇站在白槿面前，誠懇地低下腦袋。
“其實，我可能早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了。”
白槿突然開口，
“一切都太完美了。那個時候你出現在我的世界當中，宛若一道明亮的光芒。之後你的選擇，也和我想象中的相差無幾。
一切都太完美了。如夢如幻，如同泡沫一般。
我早就發覺了異樣，在我人生最後的階段，怎麼可能出現這麼夢幻的事，一切都如同自己所渴望的那樣。
但是......
哪怕察覺到了異樣，我也不願相信你有別的目的。在我的心底，拼命想要抓住那束光芒。”
白槿放下手，平靜仰望天空。
“果然......奇蹟沒有出現呢。”
“對不起。”楊宇再次道歉，“怪我們沒有更好的辦法，把惡魔從你的體內剝離出來。”
“為什麼要道歉？”白槿努力擠出笑容，“哪怕這只是我人生中的一場幻夢，也是做過最好的夢。謝謝你，最後給了我那麼一場幻夢。”
楊宇不語。
他本以為白槿知道一切真相後會崩潰痛哭，大罵他是個騙子。
他也做好承受一切的準備。
然而，白槿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預料。在人生的最後，她選擇了堅強，拼命衝他擠出微笑。
楊宇不忍，下意識別開視線。
當他意識到這個世界並非單純的遊戲世界，每個人的情緒或多或少都能感染到他。
幻夢終究只是幻夢。
現在的他無法說出這麼殘酷的話。
“我說......”白槿突然說道，“楊宇，作為你的夥伴，最後的最後，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楊宇點頭，“無論什麼，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盡力辦到。”
白槿娓娓道來，“在我的故鄉有一個習俗。”
“人死後，會被火化成為骨灰，然後被撒入大海。他們相信，這樣能和死去的親人團聚。”
“我已經時日無多，複雜的術式雖然制止了疼痛，但是無法阻止我身體的腐朽。”
“我活著的時候沒得選擇，至少讓我選擇我死亡的方式。”
“我想躺在一副能浮在大海上的精緻棺材中，裡面鋪滿白色的木槿花。死去的我安靜地躺在棺材中，順著海風飄向大海中央。就在這時，火焰熊熊燃起，潔白的白槿花和我一起在火焰中化作灰燼，沉入大海。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告別方式。”
“能做到嗎？”
楊宇注視白槿，心中五味陳雜。
白槿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態說出這些話的？
“這樣好嗎？”
白槿盡力維持笑容，“這樣就好。這樣就行了。”
說著說著，白槿的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落在緊握的雙拳上。
為什麼......
明明決定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再哭了，為什麼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快停下來。
快點停下來啊。
不想讓他再擔心，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快點停下來啊。
白槿努力忍住眼淚，可越是這樣眼淚越是控制不住。
楊宇注視落淚的少女，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
“白槿，你知道九命貓妖嗎？”
白槿抬起手努力擦乾眼角的淚，低下腦袋，不想讓楊宇看到她泛紅的雙眼，穩定下情緒，她才詢問道：
“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九命貓妖是種神奇的生物，他們耗盡所有的性命後不會死去，而是會在自己的國度重生。我們對九命貓妖的國度知之甚少。有跡象表明，九命貓妖中存在著一個無所不知的女王。
那裡說不定有讓你恢復健康的方法，甚至是真正起死回生的秘術。詛咒教派沒少和惡魔、亡靈打交道，越是研究深入，我們越是確信有那種魔法。
你的情況很糟很糟，他們都說你不止傷到了身體，還傷到了靈魂，你的肉體死亡，靈魂也會跟著消失。但是現在的你卻能和我說話，說出最後的期盼。
我能感覺到你的靈魂就在這裡。所以......”
楊宇沐浴在陽光中，衝白槿伸出了手，
“你願意等待那遙不可及的一絲希望嗎？不用勉強自己，遵循自己內心的想法回答我。”
楊宇彷彿遙不可及的一道光，他所說的希望也宛若一束遙不可及的光。
白槿曾一次次，試圖抓住那些光，可那些光都會一次次從她的手中溜走。
這次估計也一樣。
但她還是向那遙不可及的光芒、那觸控不到的未來伸出手。
觸碰到楊宇溫暖的手時，白槿不禁再次流淚。
並非所有的光都遙不可及。
至少，楊宇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
......
......
狩獵貝黑摩斯的計劃順利落下了帷幕。
詛咒教派漸漸恢復往日的忙碌，開始準備下個計劃。
不同的是，這次的計劃結束後，一項研究被秘密提上日程。
這是關於生與死的嚴肅話題。
是無數人曾探討過的話題。
過去曾擁有一個偉大的時代，現在的人們並不知曉那時的他們是否攻克了這個難題。
無論哪個時代，都不乏挑戰者。
現在的人們也終於開始挑戰這個難題。
漆黑的地下房間中擺著一塊碩大的堅冰，堅冰中封印著一位少女。
少女擁有純白的頭髮，這是她遭受過惡魔侵蝕的證明。
偉大的第八門徒【無畏的培忒特】，經過一番鏖戰，殺死了少女體內的惡魔，卻無法拯救少女。
少女的肉體在失去惡魔的支撐後，逐漸衰落，註定腐朽。
就算使用開發的寒冰魔法封住少女，也沒有辦法完全停下少女的衰弱。
但是不用擔心。
無敵的【無畏的培忒特】大人一定會有辦法的。
尋求九命貓妖的女王的幫助，真是天才般的想法。
就算那些九命貓妖的嘴跟死鴨子一樣硬，培忒特大人也一定能撬開它們的嘴。
管他什麼物理方法，化學方法，撬開九命貓妖的嘴就是好方法。
為了不拖那位大人的後腿，今天也要精神百倍地幹活。
世界紛繁複雜，不會因為某些人的想法發生改變。
就像是惡魔。
哪怕詛咒教派再怎麼崇拜惡魔，惡魔的實力也不會上升。
走在自己道路上的人，通常會意識到這點。
他們從不相信自己是唯一，而是努力成為那唯一。
漆黑的密林之中，手持聖劍的青年雙眼綻放別樣光芒，一隻弱小的哈比亞人倒在他的腳邊，血染紅了地面。一位身著緊身衣的女人不顧一切奔向青年身邊，雖說她早已不再年輕，此刻的她卻激動得如同熱戀的少女，有時候她都不知道這算是親情還是愛情。
另外一個世界，身著漆黑鎧甲的君主走上臺前，他的面前各種奇形怪狀的人形生物齊聚一堂。他最忠誠的三個部下站在不遠處，冷豔的雪女開啟摺扇遮住面龐，六條手臂、渾身冒著赤紅火焰的壯碩男子拿著武器盡顯威嚴，身體黝黑、散發著獨特金屬質感的男人難得挺直身子。
臺下，一個青面獠牙的年輕和一個包裹嚴實的混種少女緊緊挨在一起。獨自對付魔王還是太危險了，他準備聯合另外一個世界的勢力，把魔王拉下神壇，奪了他的鳥位。
對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來說，他們不想成為唯一，只想過上幸福的生活。
很多人成為冒險者的初衷，是為了幸福的生活。
但很多時候，他們所在的位置、所遇到的事都會與他們的初衷背道而馳。
【孤島漂流】在巡查海域時發現了一座突然出現的孤島，他們上去一探究竟，發現了一位母親正在照料她年輕的女兒們，一顆碩大的龍蛋裂開一條縫，生出一個嚎啕大哭的嬰兒。
而有些人，天然地接近這個世界的真相。
某個撐著陽傘的少女帶著一隻九命貓妖，用如星星般閃耀的眼睛看向天空。她眼中的世界，和普通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詛咒教派只是這個紛繁複雜的世界的一部分。
過去的他們為了目標無所不用其極。某個人加入後，他們洗心革面。
但是，離眾人接受他們的存在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走。
又是難得的一次聚會。
詛咒教派的教皇和他的門徒齊聚一堂。
一項十分重要的議題被擺上檯面：
“詛咒教派，是不是該換個名字？”
......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