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有腦子的亡命徒(1 / 1)
銀錢為庶政根本。
自義軍入南京城,接受了原南京城的府庫,所得紋銀六十餘萬兩,銅錢三四百萬,但其所得稅賦,大都來自於施行僅僅三四個月的鹽課,不過十餘萬兩,於總督府龐大的度之而言,杯水車薪。
沒有大量的礦藏,沒有煤鐵,沒有工商業,總督府賦稅來源,少之又少。
總督府大堂上,朱和垚看著眼前江南士林的捐贈清單,輕聲笑了起來。
南京王家,捐銀三萬兩。
南京陸家,捐銀三萬兩。
海寧陳家,捐銀三萬兩。
蘇州貝家,捐銀五萬兩。
蘇州毛家,捐銀三萬兩。
蘇州畢家,捐銀三萬兩。
無錫許家,捐銀三萬兩。
錫山秦家,捐銀三萬兩。
………………
至於後面捐銀萬兩,數千兩者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捐銀超過了兩百萬兩!
雪中送炭,遠勝於錦上添花。
江南士族之富裕,可見一斑。
“李大人,你可真是老奸巨猾啊!”
朱和垚放下清單,哈哈笑了起來。
杭州黃家,捐銀五萬兩,或許是因為黃家人黃錫袞為當朝漢兵部尚書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黃家已經投誠於南京總督府。
杭州洪家,捐銀三萬兩,黃洪一家,一榮俱榮,藕斷絲連。
崑山徐家,一狀元二探花,捐銀三萬兩,其中緣由,不言而喻。
崑山顧家,捐銀三萬兩。
崑山顧家,顧炎武的家族,捐銀的卻是與顧炎武不睦的顧氏家族。
李之芳滿面紅光,神色中卻有不甘:“恩威兼施,報紙上痛斥,下官再敲打敲打。不過只有兩百萬兩,還是比估計的五百萬兩少上許多。”
江南魚米之鄉,豪族大戶數不勝數,一番恩威兼施威逼利誘下,只是詐出了兩百萬兩,實在有些不滿意。
“五百萬兩!”
朱和垚吃驚於“準岳父”的貪婪,笑聲立刻中斷,隨即搖了搖頭。
“李大人,我知道你是幹吏,但凡事不能太簡單粗暴,要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他的“岳父”,心狠手辣,精明強幹,簡直是個——狗官!
輿論之下,江南士林不得不掏銀子出來,看似向總督府示好,實則是為了挽回臉面。
人性,果然經不起推敲。
李之芳訕訕一笑,很是滿意“女婿”的讚賞。
能被“女婿”稱讚,可是不容易。
朱和垚看了看一旁面色尷尬的黃宗羲與顧炎武,心頭明白了幾分。
“甲申年,崇禎帝欲調吳三桂關寧軍禁衛北京,所需軍餉僅僅100萬兩紋銀。崇禎帝囊中羞澀,內帑只存幾萬兩銀子。崇禎帝讓群臣籌銀,只得捐銀二十餘萬兩,調兵不得不作罷,大明無力迴天。”
“崇禎帝煤山自縊,李自成入京,追贓助餉,僅僅十餘日,所得7000萬兩。大明士大夫,忠孝節義,為國為民,讓人歎為觀止。”
朱和垚看著神情黯然的黃顧幾人,正色道:“幾位先生,如果這兩百萬兩銀子,能夠助我義軍恢復漢家江山,能復我漢家衣冠,便是值得。”
黃顧二人都是肅然,大明亡了天下,士大夫功不可沒。如今江南士林只捐了兩百萬兩銀子,還是國事,總督府得之,堂堂正正。
“大人,只要能擊退來犯的清軍,將來發行國債,便會要順暢許多。”
黃宗羲未雨綢繆。
李之芳卻是皺眉:“徐乾學傳來訊息,玄燁要御駕親征,到時必會有數萬甚至十萬兵馬。大人可要做好打算啊!”
徐乾學是顧炎武的大外甥,捐銀的同時,捎來書信,清廷會揮兵南下。
“李大人所言極是。雖說我江南義軍善戰,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大人還是要早做打算,不可懈怠。”
顧炎武跟著說道。
朱和垚點點頭,精神一振。
玄燁御駕親征,來的正是時候。
自破了南京城,他就一直在厲兵秣馬,積蓄力量,一刻不敢怠慢,就是為了應付將來的大戰。
只要擊潰了玄燁的大軍,天下的攻守大勢,就朝義軍這一方傾斜了。
“大人,由於南京的戰事,今年的秋賦還沒有徵收。地方府縣,已經徵了少許,不過都沒有解運。還要不要繼續徵收?”
黃宗羲問道。
“不用了,已經徵收的退回去,今歲不徵賦稅,明年再繼續徵收。”
朱和垚猶豫了一下,做了決斷。
義軍破了南京城,所獲糧草輜重頗豐,撐到明夏沒有問題。
今年的秋賦,就當給江南百姓的見面禮吧。
黃宗羲與顧炎武下去,李之芳卻留了下來。
“李大人,有事嗎?”
朱和垚放下手上的清單,好奇地問道。
李之芳兩鬢平添了許多白髮,看來公事上辛苦,不知道是不是樂在其中。
“大人,你和若男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李之芳小心翼翼問道。
自從女兒被營救後,李若男多在杭州與蘇州,與朱和垚聚少離多。他心裡嘀咕著,莫不是二者之間,出了什麼隔閡?
反倒是那個高青,整天給朱和垚端茶遞水,煮飯洗衣,比朱老夫人還殷勤,做的和妻子做的事情一樣。
這樣下去,高青豈不是要成妻,女兒為妾?
“大人,我也不知。我與她談成親的事情,但她一直推託,讓我先與高青成婚。即便我以平妻之禮娶她,她也不願意。我想,她或許是在南京關押許久,心理上還沒有恢復過來。”
朱和垚心煩,輕輕地一聲嘆息。
現在的李若男,似乎沉默了許多,也生分了許多。
或許,在南京關押月餘,給李若男心理上造成了創傷,還沒有癒合。
李之芳頭疼:“那大人如何應對?”
朱和垚對女兒的情義無需質疑,從揮軍北上攻破南京城便知。
現在,就看女兒什麼時候能開竅了。
“岳父,放心吧。只要若男心裡還有我,她就是我的妻子,我必不會負她。等擊退了清軍,我自會娶她!”
朱和垚一聲“岳父”,李之芳喜笑顏開,連連點頭。
“那最好了!那自然是最好!”
現在就看“女婿”能不能擊退清軍了。
“大人,劉知府帶了兩個俘虜進來,說是有要事求見大人。”
張世豪進來稟報道。
兩個旗人俘虜進來,向朱和垚行禮。
“曹璽(古爾德)見過大人。”
“大人、李大人,本……小人曹璽,原江寧織造,小人有要事,要稟報大人。”
曹璽搶先開口,他習慣了以“本官”自稱,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大人,小人古爾德,拜見大人!”
古爾德跟著說道,不滿地看了一眼曹璽。說好的他先稟報,曹璽搶先一步。
要不是朱和垚在上面,他已經罵曹璽不要臉了。
“曹璽、江寧織造……”
朱和垚愣了片刻,反應過來。
這不是那位《紅樓夢》的作者曹大家的祖上嗎?
現在天翻地覆,曹李兩家還會不會聯姻,家族還能不能延續,有沒有曹大家,都不好說。
即便有了曹大家,還有沒有那個際遇,能不能寫出《紅樓夢》,尚未可知。
“曹大人、古爾德,你二人有什麼要事?”
李之芳指了指曹璽:“曹大人,你來說吧。”
他二人以前都住在京城,多年前就相識,李之芳對曹璽,態度要溫和許多。
“是,李大人。”
曹璽趕緊道:“大人,李大人,小人與古爾德前來,是來稟報有關李若男李大小姐的事情。”
“若男?”
李之芳與朱和垚目光一對,李之芳問道:“曹大人,不妨直言!”
曹璽看了看迫不及待的古爾德:“古爾德,還是你來說吧。”
“是是是!大人、李大人,容小人細細講來。”
古爾德迫不及待,將李若男失陷南京的事情講了出來。
“邱浩?紹興知府邱青的兒子?”
朱和垚與李之芳都是吃驚。
“邱浩,這個夠雜種在哪裡?”
李之芳驚怒之餘,怒吼了起來。
原來女兒陷在南京城,都是邱浩在背後興風作浪。自己差點和朱和垚翻臉,都是邱浩作祟。
抓住了邱浩,他非活剮了這狗賊不可!
“回大人,慕天顏被殺以後,綠營兵投誠,邱浩不知所蹤,想必已經逃之夭夭了。”
劉文石稟報道。
“張世豪,讓人在報紙上刊登此事,殺了邱浩者,賞銀一萬兩。活捉邱浩到南京者,賞銀兩萬兩。”
朱和垚輕輕拍了一下案几,吩咐了下去。
要不是邱浩,李若男不會陷在南京城,他也不會如此急著發兵北上破了南京城。
總是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推動了歷史的進展。
他看了一眼曹璽古爾德二人,又看了一眼李之芳,略微考慮片刻。
“曹璽、古爾德,你二人要是想回京,悉聽尊便。要是想留下來,會安排你二人一個輕鬆差使。李大人安排一下去留吧。”
朱和垚在李之芳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李之芳心領神會,連連點頭,站起身來。
“曹大人,古爾德,跟我走吧。”
女婿心思縝密,反應極快,做事的手段越來越讓人歎服了。
以前,自己以為“女婿”只是個膽大包天的亡命徒,現在看來,“女婿”是個很有腦子的亡命徒,實在可怕。